當年看《泰坦尼克號》,萬分遺憾的想,如果傑克和露絲沒有分開,而是最終生活在了一起,會怎麼樣?
偶爾拿這個問題問我的父親,父親很淡定:看過《一地雞毛》沒,那裡面的兩口子就是沒有分開的傑克和露絲的寫照。
為什麼?
因為,當日在泰坦尼克號上,他們中間有個天大的障礙,這個障礙開始是門第差異,是“君知妾有夫”,後來甚至擴大到生與死,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這一堆無法逾越的障礙上,全部精力,都用來克服這些障礙。障礙像外來的病毒,激起了免疫覺醒,愛因此來得格外狂熱,這艱辛的過程轉移了當事人對彼此的審視,促使本來陌生的當事人迅速結成同盟,克服障礙所付出的人類勞動,更使得這愛增值,是障礙使他們愛上了對方,甚至有可能,他們只是愛上了障礙。而在那恬靜的“革命之路”的小區里,障礙不存,愛情焉附,當外在的障礙全部消失,彼此就成了障礙,起初的熱情紛紛剝落後,只剩一地雞毛。
障礙比通暢更能激發狂熱。“受挫—克服障礙—再受挫—再克服障礙”這個過程,會不斷提高當事人的心理期待,讓熱情愈發蓬勃。所以,“世上的一切偉人,一切宗教和帝國的建立者,一切信仰的使徒和傑出政治家,甚至說得平庸一點兒,一伙人的小頭目”所有這些“不自覺的心理學家”,總要提出一個幾乎無法實現的遠大目標,實現這種目標,註定障礙重重,註定路途迢迢,而群眾的注意力和抱怨,全部消弭在破除障礙的過程中,因此收回了打量自身的目光。
“愛情故事在克服障礙的最高潮結束”,父親說,“在別處,也一樣。”
我相信,例子眾多。最明顯的是宗教,尤其是被各國政府打擊的邪教。曾有人專門研究過這個問題,他們很奇怪,為什麼明明在別人看來不可思議的觀點,哪些追隨者就死心塌地的信了呢?看來,每個邪教的頭目都是一個稱職的心理學家。他們都給信徒們一個無法企及的目標,和克服目標過程中要克服的種種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