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与弟弟通长途电话。从弟弟口中得知鲍善春老师最近逝世了。鲍老师是我最敬仰的老师之一。平时懒得动笔的我情不自禁地提笔写文章来怀念鲍老师。
我与鲍老师认识是在1970年。如果不是插队下放,我无缘认识鲍老师。1968年11月我和弟妹随当医生的父母从南昌下放到江西省崇仁县河上公社长胜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用当时的话来说是“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小小的年纪,也成了“五七大军“的一员。随着卡车翻山越岭最终停在一个小山村时,心里凉了一截。破烂的土墙房,黑洞洞的只有很小的一条墙缝作为窗户。没地板没自来水。昨晚还有电灯,今晚就只有煤油灯了。还好是全家下放,再苦再累好歹互相有个照应。由于父母有看病的专长。老乡们对我们全家还是不错的。下放前我刚上初中。因此我从南昌市第十九中学转入河上公社中学读书。鲍老师全家也下放在离我家约20里的的罗山大队。作为五七大军一员的鲍老师在接受了一年半贫下中农再教育后被公社中学调来当教师。鲍老师一来便被任命为高一(一)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即我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我当时很高兴。终于有高水平的老师来教我们了。我这么说是因为原公社中学的老师都没有上过大学。知识和教学水平不敢恭维。曾有老师把“恩维尔。霍查”解释为“恩维尔。万岁”的意思 (注: 恩维尔。霍查为前阿尔巴尼亚共产党总书记)。 鲍老师是1962 年从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的高材生。下放前是江西工学院的老师。言谈中得知鲍老师是江苏泰州人。家庭出身资本家。因而一直都得不到重用。后来得知鲍老师中学和大学都是胡锦涛的校友。只是高了几届。
得益于鲍老师和其他老师的教育, 我在大多数同年龄的人无学可上的年代没有荒废我的学业。虽然和文革前以及1980年后的中学生相比,我学到的东西少多了。但毕竟比同龄人多学了点知识。当我从河上公社中学高中毕业时。我的知识比同龄人要多很多。有几位晚几年毕业的农村同学后来还考上了大学并官至省政府厅局级干部。我回南昌后,在江西省电信局当学徒工时,还教同事们希腊字母。这都是从鲍老师那儿学来的。鲍老师思维敏捷,为人正直,开朗幽默,多才多艺。才教我没多久。我就喜欢上了他。他善于因材施教,启发诱导。鼓励我们好学上进。记得有一次我不知如何解一道三角函数题,我去问他。鲍老师不直接告诉我怎么解。而是先问了我几个问题。见我已有基本概念便让我回去再想想。我仔细思考并理清了已知条件和要求的边长的关系后很快便解出了该题。经过这样的锻炼,我的逻辑思维能力提高了不少。我的机械识图,绘图和三视图概念基本功也是那时打下的。以至于我在上大学时没花多少功夫便在机械制图课获得了好成绩。加上我爱动脑筋爱动手。家里的东西坏了基本都自己修。来美后,家里的汽车基本也都自己保养自己修。
鲍老师是体育好手。田径,球类运动样样精通。虽然个子不是很高,才1米7。但弹跳力特高。各类运动都有专业运动员的水平。虽然不是体育老师。但体育老师都技不如他。我们很佩服他。鲍老师业余教我们跳高,跳远,三级跳,掷铅球,铁饼和标枪。还教我们短跑和中长跑技巧。我的乒乓球球艺也是在那时才得以提高。什么上旋球,下旋球,侧旋球,发球抢攻,正手大力扣杀,反手推挡,都是那时学会的。后来我还被县里选上为少年五项全能运动员代表崇仁县参赛江西省抚州地区青少年运动会。鲍老师没什么架子。我们都爱和他玩。在公社中学时半天读书半天参加农业劳动。除了种菜种稻,还要上山砍柴,修水库。连校舍都是我们学生烧砖盖起来的。尽管很累,我们几乎每天傍晚还要在鲍老师的带领下打一场篮球。鲍老师爱唱京剧。还在江西工学院下放老师演出的京剧沙家浜片断“智斗”一场中担任刁得一的角色。我也受感染没事就哼上几句。
除了教数学,鲍老师也很注重品德教育。我由于学习成绩好,不免有些骄傲。有时会说同学“怎么这也不懂”。鲍老师听见后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从此我非常注意戒骄戒躁,不伤别人的自尊心。
由于机械化水平低,劳动力缺乏,每年春秋农忙时,我们中学生都要去支援生产队插秧割稻。鲍老师也和我们一道下田劳动。有一次在离我家二里地的一个村庄插秧,鲍老师和我们垫稻草打地铺睡在生产队库房里达三个星期。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下田。晚上天黑了才收工。早春的田里水冷刺骨。还有蚂蟥。白天太阳出来后背上晒得火辣辣的。衣服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脱下来后可看到白花花的一片盐迹。有时遇上下雨,弄不好就全身淋湿。一天十几个小时干下来,腰酸背疼。躺下来就能睡着。鲍老师带领我们劳动, 从未叫一声苦。我一点也不觉得鲍老师象是资本家家庭出身的。
有趣的是鲍老师的老婆也姓包。只是没有鱼字旁。 南昌人。是鲍老师在清华大学机械系时的同学。又是在江西工学院的同事。刚下放时鲍老师已有一子一女。老大叫鲍乐,老二叫鲍兰。后因计划生育不成功又生了一个儿子。女包老师也在河上公社中学教书。只是教低年级。鲍老师家就在教室隔壁。我们没事就逗他的孩子玩。女包老师的妈妈平时帮他们带孩子烧饭。是个精明干练的老人。说是老人,其实也就50来岁。看上去眉清目秀,干净清爽。年轻时大概也是美女。据说女包老师的家庭出身也不好。按当时的血统论来说男鲍和女包老师是“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生儿会打洞“。鲍包老师两夫妻非常恩爱。从未见他们吵过架。对子女要求也很严。儿子鲍乐 比较调皮。我好几次看见他训鲍乐。
1972年我高中毕业后,便很少与鲍老师联系。我父母于1972年6 月调回南昌。鲍老师也于1974年调回南昌。我在1975年赴南京上大学前去拜访过一次鲍老师。那时鲍老师已在江西工学院重新任课并带学生实习搞课题。有一课题是设计豆干机。1990年赴美洋插队后便失去了联系。直至2009年10月回国探亲。我才有幸再次拜访鲍老师。没想的那次居然成了最后一次拜访。那次和鲍老师两夫妻畅聊了三个小时。当时鲍老师身体看上去挺好的。没想到两年不到鲍老师就走了。实在很惋惜。我终生难忘鲍老师。我觉得鲍老师是“一生平凡做园丁,桃李满天惠他人”。我的文笔不好。仅以此文怀念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