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而然(下)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1月05日00:07:12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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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下) 第二天到河对面的八分场时已经快到中午。肖京回来就在马号上夜班,所以早上走时都快九点了。刚回农场也不休息一下?人家早早的回来并不是为了休息的,再说肖京就喜欢马。 这回他骑的一匹大白马。这马跑得快,就是性子烈一些。肖京来到粱妍华她们的宿舍,把马拴在附近的树上。宿舍里跑出几个女青年都喊:“他来了,他来了!”昨天那个一惊一咋的姑娘迎上来责怪道:“你昨儿个说跑就跑了,我们挨了连长好顿训。说我们咋那不懂事。后来她又说你会来的,肯定会来。嘿,我们连长料‘敌’如神。” “咱们连长在革委会(办公室)开会哪!”姑娘们喊着,一个人穿戴好就往个委会跑。姑娘们又冲他喊:“进宿舍待会儿吧,外边挺冷的。”但肖京坚持不进屋,说昨天有几本书落在这儿了,“等你们粱连长把书拿来我就回去了。” 一会儿,那个去喊粱妍华的女青年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咱们连长去猪舍了。”“你个死丫头,直接去猪舍去叫不就行了吗?没见人家不肯进屋在等着吗?”别的姑娘也叫,跟着另外一个女青年往猪舍跑。她们这么大呼小叫,引得男青年宿舍也出来人看,他们见着肖京骑来的大白马,都围上来品头品足,还有个家伙跃跃欲试地想骑一下。肖京赶紧过去劝阻,说这马的性子烈。可那小子非要骑一圈。就在这时听到一声喝:“又在这调皮!想欺负人是不是?”听这声音就知道粱妍华来了。 小伙子们笑嘻嘻并不散去,又围上来几个大姑娘。眼前这位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子的粱妍华把手一伸,“请问尊姓大名。是对面平顶山十二分场的吧?” 肖京迟疑了一下,摘下自己的“手闷子”握了下粱妍华的手。“肖京,是对面平顶山农场十二分场喂马的。”两只热呼呼的手握在一起。周围的人都笑。有个男青年是和粱妍华一起回来的,嚷嚷一句,“是拿错手提包那小子吧?现在这身打扮简直认不出来了。”肖京脸又红了。 “来,中午了,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拿了书就回去了。” “咋不给面子?不吃饭别想要书。” “那…那我的马也得喂上。” “没问题,连人带马都款待。走,我带你去马号。”粱妍华朗朗的对语引得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中午饭是炒土豆丝、粉条炒肉和酸菜汤。当然是粱妍华让青年食堂特意做的。他俩就在食堂发面的小房间里吃。“我请客,喝点酒吧。”她把一瓶子分场自制的白酒放在桌子上,并在两个茶杯里各倒些。见肖京有些惊异地看着她,一笑,“吃呀,喝些我们分场的白酒,将近70度,味道很纯。”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口,“我向你道歉啊,那天在火车上都怪我。不过这事也太逗人了。咋就那么巧呢,两手提包一样。而且我俩就隔着一条河……” 几口酒下肚,肖京话也说开了。首先也是道对不起,说自己是无奈才翻粱妍华的手提包,里面的点心也让宿舍里的“饿狼”吃了。跟着,不知怎么着就说到了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粱妍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喝酒不脸红说话脸红的北京青年。刚才在马号时她看着肖京精心地给马卸下马鞍,再饮马、添料,心里一动。想到这儿她的脸红了。“哎呀,我脸都红了。我今儿咋不能喝了呢?你看来挺能喝的。多喝点。” “到‘北大荒’就得能喝酒。这酒到肚子里,外边冻天冻地的就不怕了。哎,你们做到酸菜汤好喝,油大,这肉片真薄。” “那天翻你的手提包,我看到‘约翰·克里斯朵夫’。第二天去总场开会,我怕宿舍里的人拿出来看,到时候给传丢了,就放到我箱子里了。你看,又让你跑一趟。” “你看过这部小说?”肖京试探着问。 “看过。我家有。” 肖京想问“为什么你家会有”,但转了话题。“好看吗?” “好看。”粱妍华一笑,“因为你一定喜欢看,所以我才告诉你心里话:这部小说真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胆子这么大,跟个刚刚认识的北京男青年如此交谈。 “你……”肖京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粱妍华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热。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我该走了。现在冬天天短。四点钟就黑天了。” “再来玩儿吧。肖京,消息的消没有三点水,北京的京?” “对。我知道你的名字,那天在笔记本里看见的。还有你的在照相馆照的照片。” “照得不好看。” “挺好看的。”肖京的脸一下子通红。 肖京回到分场休息一下就去夜班喂马。临出宿舍前把粱妍华硬塞给他的两瓶白酒放在大通铺上。“哥儿几个尝尝吧。” “嘿,哪儿来的?这酒味儿不错,度数挺高的。”人们问道。肖京早跑远了。 下了夜班该好好睡上一觉了,可肖京好半天都没睡着。“人确实比照片上的好看。”他自言自语。 怎么,肖京喜欢上粱妍华了?喜欢归喜欢,毕竟隔着一条河几十里路。他有些苦恼,唉,藏在心里吧。可就在肖京慢慢地平静下来的时候,也就是十天后的一个下午,他收到粱妍华的信。那是薄薄的一封信,开头是:“肖京同志:你好!”可不是现在“同志”的意思啊。1970年代,如果要正式一点,都要互称“同志”。 肖京一看落款署名是粱妍华,顿时一阵心跳、脸红,赶紧把信放在兜里到没人的地方仔细读。信是这样写的: “能认识你很高兴。你的那顶貉壳帽子真好看。那天你来,我挺想骑一下你的马的。那马有多漂亮呀,浑身亮光光的,就是性子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在分场管后勤。马号、牛号、猪舍和菜地和青年食堂都是我和一位老连长负责。我骑过几回马,可男青年中那些捣蛋鬼总偷着骑马玩,所以我以后也不骑了。不然他们该说‘连长还骑马玩呢。’如果下回你能来玩,还是骑着马来,我可要向你提出要求。” 下面等于是粱妍华的简历。她父母都是一家国营大厂里的工程师;她在家是老小。上边有两个哥哥等等。写这些干嘛?报户口?这你就不懂了。当年“报户口”是谈朋友、搞对象的第一步。粱妍华的意思太明白了。 信的末尾谈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她说自己特别喜欢小说的第一卷,也就是约翰·克里斯朵夫的童年和青少年阶段。 心领神会的肖京立即回了信,当然也要称“粱妍华同志”,也要“报户口”。他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他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不过他没提骑马的事。骑着马过河去对面十二分场找粱妍华玩儿,还让她骑马?他没这个权力。再说马每天都要套车干活,你给骑走了,大车老板会不高兴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地叹口气。那就也谈谈约翰·克里斯朵夫吧。他写道:“我喜欢约翰·克里斯朵夫的真诚。他干了许多社会上认为的很放肆、很蠢的事,但他还是真诚对待一切……”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书信往来,一晃好几个月。在一个初夏天的傍晚,肖京放马回来。宿舍的人见着他就叫:“你‘表姐’来过了。还给你带来一塑料桶酒!还有封信。”肖京吃了一惊,猜到是粱妍华来过了,而且是跟江北农场工作检查团来的。那时候各个农场之间都是相互检查工作的。粱妍华在信中提到,并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见见面。可惜检查团来得是下午,肖京还在河套里对着江北八分场的地发呆呢。 那塑料筒足可以装八斤白酒。几个“饿狼”对桶口各喝好几大口。“什么你‘表姐’,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让你拿错提包的那小妞。”“什么‘小妞’,是‘孙二娘’(水浒中的人物)。你看人家有多壮实。进门就问‘肖京同志在吗,我是他表姐’。我说肖京,别老保密了。你们俩好上了我们也高兴。这不,还有酒喝。”“这该不是喜酒提前喝了吧?” 在大伙儿的哄笑声中,肖京红着脸打开粱妍华的信看了看。大意是临时通知去平顶山农场检查工作。希望能见上一面。是呀,越来越思念,应该约定个时间见上一面。这回他俩在信中约好,在七月初的第一个公休日,在江北十二分场地头--就是肖京第一次踏上河对面那个地头,那道防护林尽头见面。到时候粱妍华可以骑马,然后在到草甸子里转一转。 可是你知道吗?他们约好的那个日子正在下雨,而且已经连阴雨好几天了。肖京当然还是要去,他相信粱妍华也一定会去。肖京骑的是白鼻粱,这马老实,粱妍华骑上保险不会摔下来。可这雨天还能骑马吗? 河套里都是水,糟糕的是,河面变得有好几百米宽。肖京会游泳,他用雨衣包好衣服绑在马鞍上,和白鼻粱游过了河。更糟啦,河水太急,他和马被冲到很下游的地方,他认不出他第一次踏上河对面那个地头了。他一急,顺着条农田道策马往江北十二分场狂奔;见到那场区他马上就知道他俩约定的地头在哪儿了,于是又掉转马头顺着防护林边的农田道奔回来。他远远地就见到粱妍华穿着雨衣正在地头站着呢,不知站了多久。 “你咋从这边来了?这么大的雨你还来?”粱妍华看见跳下马的肖京急切地问道。 “这么大雨你不是也来了。”肖京喘着气,白鼻粱也喘着气。 “你浑身都湿透了,河发水了吧?”粱妍华抚摸着肖京的胸膛。 “没关系,我身上热着哪。你身上也都湿了,手真凉呀,快靠在白鼻粱(马的身体)上暖和一下。”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并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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