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收拾完一切,坐下已近十点。答应过LG今晚不上网,到底忍不住,瞄一眼总可以吧?一看五彩留言,哎呀,大事不好,人家不睡觉也要等着下集。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快坐到书桌旁关上门,使劲回忆当年的故事。窗外暮色霭蔼,如同俺的思忆浓重而纤长。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俺和舅妈躺在一张大床上,褐色的蚊帐顶上有一大块整齐的补丁,被单和枕套还带着塑料包装纸的味道。乡下人没有将新买来的衣物先洗干净工业灰尘的习惯,有过敏症的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改用了旧套才了事,白白枉费了主人的一番盛情。对面的小床上睡着舅妈的嫂子。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这位嫂子的情况,多少与故事情节有牵连。话说村里的地主一死,最大的 “阶级敌人”就是舅妈桂芬的娘家了。那个时候的农村,就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民要取上那么一房媳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出身不好了,这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嘛。桂芬的爹娘几乎都绝了娶儿媳的念头。但这姻缘的事还真的是前生注定。村里就有那么一位春芳姑娘死去活来地爱上了大自己好几岁的富农的狗崽子桂芬他哥,还生米煮成熟饭逼得她老子打掉牙齿往里吞默认了。这位春芳姑娘他爹你猜是谁,就是这村子的最高领导-----生产队长。春芳的爷爷一辈子租种何家几亩田地,脸朝黄土被朝天的搭上老婆孩子也只是刚糊口。春芳他爹熬不住跑到外面闯荡,稀里糊涂地跟着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走了一段,熬不住又跑了回来。当然这是春芳家的秘密,村里的人就知道她爹参加过红军,是唯一一位在解放前就见过共产党的人,据说还见过毛主席的背影,后来又传成和毛主席握过手。春芳她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演变成了一个老革命,在村子里代表起了党。春芳嫁给了桂芬她哥,桂芬她爹也就成了生产队的会计,日子似乎又有了盼头。
且说舅妈桂芬和她嫂子春芳年龄相仿,很难相聚,那晚絮絮叨叨,几乎到天亮。在昏睡中俺的灵魂随着她们的话语穿越二十多年时光,回到了哑巴阿汪家门前的海麻木树下......)
年轻的补锅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插科打诨,摆弄得一伙爷娘们呵呵大笑。他还擅长凤阳花鼓调。只见他右手将风箱拉得呼呼作响,袖子掳到肩膀处,健壮的二头肌在火光中跳跃,左手随调敲击着花鼓 ,尖着嗓子学女音唱“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声情并茂,赢得一片喝彩声。接着又扮男女声二重唱王三姐赶集,唱到 “大哥要买不讲价呀哈,小妹妹我也不亏你呀”处还挤眉弄眼地,逗得个老娘们媳妇儿东倒西歪。
解放前逢年过节的,还有凑份子做社戏的,解放后这封建迷信的统统废除,村里的生活枯燥乏味,补锅匠的出现如同一缕阳光,比天天有肉吃的共产主义还要来得有魅力,纷纷邀请年轻人多呆些日子。还有人自告奋勇地到邻村帮他招揽客人。于是年轻人便在生产队空出来的一间仓库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阿汪家门前的海麻木下,成了人们欢聚的场所。不知道什么时候,哑嫂也悄悄地搬了张板凳在自家门角边坐下,总是低垂着头,手里缝缝补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