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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海朋友(續)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10月02日00:24: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的上海朋友(續)

 

  2009年我們去“北大荒”一個農場的北京“知青”四十周年聚會時,我認識了特地到北京來祝賀的當年的上海“知青”林易(化名,下同)。雖然我們同在一個農場,但不在同一分場,所以以前並不相識。但他曾與我朋友同關在農場“小號”(屬於私牢)里,聚會的時候相互一介紹也就認識了。林易豪爽,過去在農場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主兒,打架不要命。我這個“土匪”與之相比,小巫見大巫都算不上。聽了他的經歷我心裡暗自驚異,心想,要是亂世,他定是上個世紀三十年代黃金榮、杜月笙式的人物。聚會後的朋友宴請中我和林易聊天,大有一見如故的感覺。

  林易的父親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作為技術骨幹調離上海去了外地,但家仍然留在上海。林易在上海是個無法無天的主兒,“上山下鄉”時他才十五歲。到了農場他就成了“霸王”,在各地青年不斷的械鬥中打出了威風。這在上海“知青”中真是少見。事情也真是蹊蹺,在他周圍竟然聚集了一幫天不怕,地不怕的上海小“知青”,一個個打起架來可以用“生龍活虎”來形容,亡命徒一般。

  1972年大慶油田決定從嫩江修建一條運河用於油田注水,並把這項工程命名為“引嫩工程”;當時黑龍江各個農場抽調“知青”前往。每個農場調去的“知青”都是刺兒頭,這挖掘運河的工地簡直就成了當年美國的西部。一個大帳篷能擠幾十個人,大家沒事就喝酒、賭博,要不然就打架鬥毆。各個農場的男“知青”之間也械鬥不斷,而我們農場的小子們因為有林易這些人,便把其他農場“平”了。我們農場的這些個刺兒頭干的最出格的事兒,就是在“引嫩工程”結束回農場途中,與扎蘭屯鐵路學校的學生們打群架,砸了火車調度場,從而使一趟軍列被迫停駛。那次大批部隊火速調入火車調度場,把打架的“知青”們抓了兩百多。

  由於林易太過囂張,農場準備在“引嫩工程”工地進行抓捕。因為走漏風聲,林易在北京和上海的哥們兒的幫助下,冒着狂風暴雨逃亡。其情節頗為驚心動魄。林易後來返回上海常笑談當年的往事。其時,他已是相當成功的實業人士。可不是暴發戶啊,是一步一個腳印地奮鬥出來的。這種奮鬥精神中有他當年在農場打架的狠勁兒。

  林易談到當年是這樣說的,“那時我們都很年輕、單純、魯莽,帶着‘文革’打、砸、搶的遺風行走江湖,橫行農場,稱霸一方,完全背離了中華民族懲惡揚善的傳統美德,我和XXX做出了許多令人痛心的事,為此我也吃了不少苦,帶過手銬,上過腳鐐,蹲過‘小號’,關過XX縣大獄,曾經在基幹民兵架着機槍的監管下,在全農場游鬥了四天……

往事不堪回首……我決不隱晦我的過去,也正因為有過去的這段經歷,才造就了今天堅強的我。這是我整個人生的軌跡。”

    本來想先說林易和他的好哥們兒各自的愛情故事,但到下筆時又不打算說了,因為有悲劇的色彩。那些歲月我們“知青”的悲劇太多。再說,悲劇說得多了就有“祥林嫂”之嫌。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林易所在分場烏煙瘴氣,他領着一幫小兄弟成天打架,把分場鬧得雞犬不寧。農場的幹部們反覆地“修理”這幫傢伙,當時林易他們被戴上手銬在各個分場“遊街”。但這幫傢伙只要又聚集在一起就到處滋事。就算是農場的幹部們把這些小子們像摻沙子一樣地分散到各個分場,他們還是“各自為戰”。此後,只要農場發生了什麼刑事案件,林易就跑不了被“審查”,儘管每次都與他沒牽連。

  在農場“遊街”時,林易曾有過連續四天在全場巡迴遊斗;二十多個“囚犯”中,唯獨林易一個人是戴着手銬的,原因是他反抗。林易被掛上“主犯”的大牌子,他站起來就把牌子給扔了,拒不低頭。後來他天天戴着手銬上路挨斗,但他就是不低頭。

    1978年,林易又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被縣公安部門抓走,關進拘留所。由於總是莫名其妙的被關押受審,林易的情緒極其暴躁。進來第三天就與牢霸,一個帶着腳鐐的殺人犯打了一架,然後被武警與管教拉出去的時候又奮力反抗,結果被三、四個武警和管教壓在地上,把雙手背在背後拷上了“手捧子”(一種自製的土手銬)。因為是反拷,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晚上睡覺也只能趴着睡,真的遭老罪了。但由於這一架以及與反抗管教、武警,便確立了林易在牢房中的地位,大家都知道“新來的上海人不好惹,居然連死囚都敢打”。自從那天起,送飯老頭兒都主動給他加飯加菜。

    林易講,“第二天早上放風時,由於我的雙手被反拷在身後,無法自行解開褲子上廁所,這時一個年輕的小囚犯主動上前幫我解褲子,誰知在一旁站崗的武警上來就是一槍托,‘誰要你管閒事’。我頓時火冒三丈,衝上前去,對着他大聲吼叫‘你他媽的太欺負人了,有種的一槍斃了我,要不把槍給我,老子一槍斃了你。’……從此,我受到了同監房的犯人和監警們對我一致的敬畏,幾天以後,管教主動幫我解開了手銬”。

    在被無理關押期間,有兩件事使林易從“刑事犯”變成了“政治犯”。第一件是林易講的笑話引得同牢房的十個人一起哄堂大笑。這一笑驚動了在門外巡房的武警班長。他把送飯的小窗打開,向里瞅了半天,然後把手指着一個老實巴交的因為偷糧進來的農民,讓他把頭伸出去,然後二話不說,對着他的頭頂就是一槍托!頓時這農民頭上鮮血噴涌而出。林易大怒,用雙手拍命地敲打房門,大聲地怒吼“你憑什麼打人”,在他的帶領下,同牢房的人們一起呼喊起來;隨即,其它牢房的犯人們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也跟着一起拍打牢門,一起呼喊。不得了,警報驟響,武警和管教全體出動,如臨大敵。他們問明情況後,把林易和那老農民帶了出去。林易心想,自己等着遭難吧。誰知管教聽完他講明了事情的原委後,扔下一句話“你回去吧,這事我們會處理的”。就這樣他沒事人一樣回到了牢房。老農民被送往醫院包紮後也被送回來了,沒有人受到任何處罰。當時被關的人們都感到詫異,第二天早上武警的連指導員來到牢房門口宣布,由於這位武警打人的錯誤做法,已被調離。

    這是件慶幸的事,但林易只盼望着早早獲得自由。為了打發日子,百般無聊之中,他跟着其他囚犯學起了簡單的刺繡。他用筷子的竹青皮磨成了一根針,從被子的邊緣上抽出一些線,然後用一塊藍手帕作底,繡上了一隻和平鴿,寄託他心中無限的惆悵。他每時每刻都在渴望能早日飛出牢籠。

  轉眼過了半年多,仿佛已經可以聞到春的氣息,花的芬芳。有一天,林易情不自禁的動手想卸掉牢房窗戶最上面的一塊玻璃,讓大家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誰知道,一不小心玻璃掉到下去了。響聲驚動了外面站崗的武警。這些武警們沒忘了那次打老農民事件的處理,他們個個記恨在心,這回他們終於抓到了把柄。武警與管教們把林易定性為“砸監鬧獄,企圖逃跑”,給他戴上了腳鐐,要知道腳鐐一般都是殺人等重刑犯才戴的。

  就在林易戴上腳鐐沒過幾天,管教突然把他叫出去,先把腳鐐給卸去了,然後告訴他“有人來看你了”。來人他並不認識,對方只是說是縣人民檢察院的,並說“你父親在哈爾濱很不放心,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呆着,相信此事很快就要結案了”。過了些日子,林易就被釋放了。縣拘留所的結論是:經審查該知青受“四人幫”的迫害和其父親問題的株連,(文革中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平反後,正在落實政策)犯有打架鬥毆、聚眾鬧事的錯誤,屬於人民內部矛盾,免於起訴,無罪釋放(其實是無端被抓)。林易的被釋放實際上是他父親的一位頗有人脈的徒弟的“疏通”。他父親的徒弟的戰友是縣檢察官。當然,還要感謝林易父親工廠的頭兒堅持為他父親落實政策。

  以上是我的上海朋友的經歷。嘿嘿,“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哈。什麼地方都會有好漢。余純順不也是上海人嘛?可惜1996年他不幸在羅布泊遇難,但他永遠是我敬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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