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尚慕杰大使阁下的回音用了足足一个礼拜。其间阿光来电话。说他想放弃赴美留学的计划。俺问为什么。他说用命换美国签证不值。俺一再逼问，才知道这几天他的女友访问了他两次。次日他又遭一位便衣拍肩膀和请喝茶。那个自称女友叔叔的人对他表示了极大的关爱。谈话结束时他发现叔叔的后腰别着一个物件。据他目测，那物件很可能是一支黑星手枪。

　　俺可以想象谈话有多恐怖，但也有些急眼了。说你绝不能放弃。你的案子已经不仅仅是你个人的问题，它直接牵扯到正义的人们跟种族偏见的斗争，有了牵一发而动全局的意义。最后，但不是最不重要的是，这里头还有姜孙教授，俺，和美国国会的面子。美国国会已经指令美国驻华使馆发放签证，如果你现在放弃，就是忘恩负义。

　　可怜的阿光好像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呆了半晌，问，那，女友再来讲数怎么办?俺严正地说，告诉她你们蒙族习俗是试婚一年。他说，他不是蒙族，是陕西绥德的汉族。俺说，那就说是沂蒙山的习俗好了。

　　说也巧，俺刚放下电话，林达就把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回答传过来了。电报很正规，是以尚慕杰大使的名义回的。大致是这样，

　　美国参议院

　　尊敬的戈登参议员，

　　根据您的要求，我重新审查了MR.光的签证材料。我很遗憾地告知您，我的结论是MR.光的确不满足签证条件。我的职员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根据美国签证法，要到美国学习，申请人必须提供令人满意的经济担保。MR.光的经济担保人随便先生不满足这个条件。假如MR.光能够提供满意的经济担保，我将乐于重新考虑他的签证。

　　尚慕杰，

　　美国驻华大使

　　他的回电，给俺吃了一颗定心丸。事情没办成俺不感到意外。美中关系是美国最重要的外交关系。美国总统绝不会把一个好相与的角色放到驻华大使的交椅上。国会议员的说项如此容易得到，如果任何议员来一通电报，使馆就发放签证，那还要使馆签证处干吗。所以，俺已经预料到绝不会是阿拉伯飞毯式的结局。俺同时还想了好几个后手。准备根据他的回应决定如何出招。

　　这下可好了。从大使的回应立刻可以看到，阿光本人的被录取和来美学习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俺的信用不足以给他提供经济担保。假如有人能够给阿光提供足够强大的经济担保，使馆就会重新考虑阿光的签证。而其结果，一定是批准。

　　站在这个决策点上，俺感到自己在办法上的富有不亚于亿万富翁。找个过硬的经济担保还不容易?且不提俺的至交，老布尔什维克杰克，康夫同门姜孙，广播武术的祖师老赵。就说班里的布鲁斯同学吧。俺帮他做数学作业有一阵子了。开始是看他当了葡萄牙语助教，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有一天，他跟俺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看俺微笑。又拿出一张照片，是从飞机上拍的他家庄园的鸟瞰图。原来他爸是巴西的大富翁。拥有一所中央大庄园，和十所卫星庄园。中央一所自己盘踞，其余分封给十个太太，每天晚上的安排，挂大红灯笼表示。

　　虽然有照片为证，但俺并不怎么信他。后来俺发现每隔两三天，他就要买些小礼物，并且寄张卡片回巴西。通常是祝贺他哥哥结婚，妹妹过生日，或者哀悼大姐死掉。最后俺问他有多少兄弟姐妹。答案是一百零四位。听了这数，俺只能心服口服。

　　照说这几位任请一位给阿光当经济担保，这事也就办完了。不过，俺觉得这么办不能有效地回击签证官员对大陆学生的偏见，也显不俺的出手段。当时俺决定：以个人的名义，捐赠两万美金，在地质系建立“随便奖学金”。然后，把这奖学金发给阿光。这一方面能让阿光体面地来美国读书，另一方面，可以给那些小看大陆学生的美国外交人员一个有力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