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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猩猩”
送交者: 幼河 2013年05月02日23:59:19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猩猩”

 

    “猩猩”刚过六十岁就走了,心肌梗塞。“猩猩”是他的外号,人的长相也真有点像;额头的抬头纹又重又深,鼻子扁,且有点翻,嘴大得出奇。1969年秋我们刚去东北一个农场“上山下乡”到了连队时,我对他没一点印象。也是,全连队将近两百北京“知青”呢,不认得也说得过去;再说他也实在是太闷。

    入冬以后,连队因北京“知青”和东北“知青”不断大规模械斗搞得人心涣散。当地农场干部也被打跑了好几个,连队里吃喝都快断顿,宿舍也没了烧柴,成了“水晶宫”,零下十几度。呵呵,还真有点“饥寒交迫”。各地“知青”们纷纷往家跑啊,四百多“知青”的连队没剩下几个人。我没跑回北京,家没了,父母在下了“干校”,在南方不同的地方,哥哥在内蒙“插队”。

    “猩猩”跑了,他在北京有家。当时我可不知道他的外号,是第二年春节刚过他从北京回连队后我才认识的他。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当天显得有些暖和,满是冰霜的窗户都有点化冰。“猩猩”推门进来,把个手提包往地上一放,一下子瘫倒在大通铺上,说“总算到连队了”。

    我们留在连队里的那几个“知青”每天也不怎么干活。实际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如何保暖。为了让自己能有点热乎气儿,我们正在大通铺上打打闹闹呢,忽然看见这主儿进门就倒在大通铺上都一愣。其中有认识他的人说:“这不是‘猩猩’吗?你怎么回来了?刚刚才过了春节嘛。”

    “猩猩”翻过身来坐起来靠在一个行李卷上,“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我是从场部走回来的。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宿舍里有人迅速地跑到食堂去给他找点大茬子饭。他这才想起自己手提包里还有几盒烟,忙拿出了分给宿舍的人们抽。他说头天下午他从县城搭车到了总场。当时是三点多,他决定走回连队。可走出场部十几里地太阳就落山了。他累得不行,又怕走夜路碰上狼,看见道边有空房子就钻了进去,虽然是没人住,也总算挡风,而且还能找到些柴火。他点上火就在这空屋子里待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又往连队这边走。

    场部距离连队有四十多里,走得快要五个小时。“猩猩”走得慢,天亮之后是八点;他头天走了十几里,剩下这不到三十里路走了足足六个小时。他说自己实在太累,走走歇歇,所以下午才走到连队。我正想着“猩猩”能见机行事,天黑之前找个空屋子,自己点火住一晚上;但一琢磨,不对呀,他即便是走到半路上天黑了,也可以在路过其他分场的时候进去找地方住宿呀?便问他为什么,“猩猩”腼腆地一笑,“还得麻烦人。”这主儿,要是在外边冻死了怎么办?!二月份“北大荒”的冬夜可是要零下三十度的!缺心眼儿呀?的确有点儿。

    食堂拿来的大茬子饭来了,“猩猩”眼睛放着光,拿过饭盒就狼吞虎咽,都吃噎着了。旁边的人问:“你从北京回来还不带点儿点心什么的?”他把满嘴的饭咽下去说:“也真没钱。要不然,我这么早赶回农场干什么?”

    他问有没有水。有人递个他一大茶缸冰凉的井水,他喝得“咕咚咕咚”的。放下茶缸忽然哎哟起来,说脚疼。脚疼?那是冻的吧?赶紧脱鞋。根本脱不下来了。“猩猩”穿的那双棉胶鞋湿的,牢牢地冻在脚上!我一想,他从北京上火车就穿着这双棉胶鞋,至少两、三天没脱下来了;这鞋里鞋外都湿的,在路边空房子里烤火过的那一夜也没脱鞋。“北大荒”的严寒得把这脚冻成什么样?!

    宿舍里的人都慌了,拿过镰刀把“猩猩”的棉胶鞋给割开。脱了鞋和袜子一看,脚丫子冰凉,根本没血色,青的。有人说这是冻伤了,赶紧到外边弄点雪莱搓脚,于是立即就到外边用脸盆弄了些雪,几个人上去用雪搓“猩猩”的脚;他只是呻吟。半晌,“猩猩”的脚开始变得又红又紫,并鼓出大泡。不行,赶紧叫大夫去。连队的大夫一看,说是很严重的冻伤,得送场部医院。

    在等待卡车送“猩猩”上场部的那两个钟头,他的脚的情况不断恶化;水泡都被连队的大夫捅开,不断地淌着体液,脚肿得鼓鼓的。大夫皱着眉,只能用些獾油涂在上面。“猩猩”这时候反倒不叫唤了,开始昏睡。车来了以后我也跟着去了。我算护理,“猩猩”这个样子去住院真得有人护理。

    场部医院的条件不是特别差。我和“猩猩”睡一个房间。他的脚冻伤严重,还好不是特别深度的冻伤;不过脚指头的情况很不好。大夫们会诊后决定先上大量抗菌素看看,如果不感染,先不要忙着把脚指头截掉。随后场部医院又决定送“猩猩”去齐齐哈尔的医院。我就回连队了。

    几个月以后“猩猩”回了连队。冻伤是好了,不过他的两个大脚指头基本截掉了。这下他走得更慢了,下地干活有困难。怎么办?连队的干部们决定让他在水房烧水。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烧水。水房烧水有五、六个人呢。“猩猩”打打杂,大清早来点火烧水,到晚上负责锁门。

    我那会儿是喂牛的,在连队里属于后勤队。“猩猩”也属于后勤队,所以我俩在后勤队宿舍挨着睡。他这人特别闷,成天不说一句话;但为人诚恳,非常老实。日子常了,我知道他家非常穷,父亲是“历史反革命”。至于怎么个“反革命”他也从来不讲。他也不愿意与其他人来往,平日在宿舍里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大通铺上。我想我俩说话算是最多的了。

    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宿舍外边,悄悄地告诉我头天晚上他在水房那儿看到的秘密。东北“知青”里有个特别高大健壮的家伙在水房里和他女朋友“通奸”。我这样说大伙非乐不可。和女朋友性交怎么能是“通奸”?不过这要是在四十多年前“上山下乡”时期,被人知道了也许会在全连大会上被批判,属于“道德败坏”。

    在水房里如何性交?“猩猩”告诉我“像牲口那样”。他是去锁水房的门的,走得慢也没动静,所以屋子里“通奸”的人们没听见。再说里面挂个马灯,也看不到外边的情况。“猩猩”说他走到窗户那儿一下子就看见里面有人;定睛一看,男的畅着怀,裤子退到小腿以下,他女朋友弯下身,手把着烧水的大锅的锅沿。女青年的裤子也退到小腿以下,上衣完全撩起来盖在头上;马灯下那同样健壮的女人的酮体很扎眼,特别是那两个来回晃动的乳房,让“猩猩”的心怦怦乱跳。男青年正扶着女友的腰进行“活塞”动作,非常昂奋的样子。

    “后来呢?”我悄声问。“猩猩”说他就悄悄地走开了。又过了半小时他再去水房的时候,那儿没人了;他就锁了门。“你丫的大饱眼福。”我玩笑道。他沉默了半晌,“看有什么用?”

    “猩猩”后来没事儿的时候爱去羊舍。连队里养了两百多只羊。其实羊比猪好养,只是繁殖太慢。那逢年过节连队里也能杀上五、六只羊改善连队伙食。连队里很重视养羊,羊圈边上有个专门的屋子堆放饲料。“猩猩”总上那儿待着。有的小羊羔也爱跑到那小屋子里去,“猩猩”就抱着玩儿。

    我是喂牛的,牛舍距离羊舍很近,所以我常看见“猩猩”没事儿的时候就到那儿去。一开始我没在意,只是觉得“猩猩”和宿舍的人们没话说,所以找小羊羔解闷儿。然而我继而发现,“猩猩”还找母羊“解闷”!我有时听见羊的叫声,还看见羊从那小屋中跑出了。有那么几次之后我不能不往“那事儿”上想。我决定再仔细观察观察。果然,看见“猩猩”打开羊圈的门,把一头母羊放出了,让它到有饲料的房子里吃饲料。过了一会儿就发出母羊的叫声;不一会儿,母羊就跑出来。跟着,“猩猩”也出来,悄悄地把母羊赶回圈里。

    我没想进一步观察;也不想声张。说来也怪,“猩猩”好像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在宿舍的时候,我俩眼神一对,他就很不自然的样子。这个秘密我是不会向宿舍的人们说的。

    他先办病退回的北京。“猩猩”还真是该病退。我返城后就再也没和“猩猩”有联系,直到现在我听说他病故了。对他的情况大致有些了解的人讲,“猩猩”回城后在街道工厂干活,找了一位身体有些残疾的女青年结婚。后来工厂倒闭了,他和妻子靠特别微薄的救济金生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孩子?最好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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