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棘鳥: 回國札記之一：加油站的秘密(下)

送交者: 紫荊棘鳥 2013年07月16日04:26:0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仔細想了想，沒覺得有多大的不妥，繼續碼流水帳) 表兄道，知道你時間吃緊，我也不羅嗦了，樓上有西瓜，你去吃一塊，再來看我們加油站的電腦？我說肚子都是飽飽的，不吃了。表兄於是拿出鑰匙，打開一個金屬柜子，說，這就是加油站的主機，只有站長能開這個柜子。每個加油站一台，外面加油的信息，全部自動輸入到這裡，站長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每天早上 9 點前務必要將昨天的加油信息送到分站，這些都是近三年的事情，以前都是半手工的活，現在全部自動化了，站長沒啥子事，按個 OK 就成了。表兄然後壓低聲音道，以前容易打點擦邊球，現在引入了這該死的全自動化高科技，我們打擦邊球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我 click 了幾下，道，噢，原來你們用 SAP 報帳。表兄納悶道，是 SAP，你如何知道的？你以前用過？我說沒用過。表兄道，你可以隨便看看，反正裡面的數據也刪不掉、改不了。這樣俺折騰了十幾分鐘，也看不出啥端倪。牆角那位研究生見站長居然允許我隨意折騰加油站的電腦，不時朝我們這邊望來，估摸着不再將我這位大媽當文盲。 表兄笑道，加油站就這麼回事情，你有什麼建議，以後說給我聽也成。嫂子在樓上，你先去休息一下，等會我開車帶你去你名下的幾套商業門面，正在裝修呢。 表嫂總是一臉的笑容，似乎從不生氣；勞碌命，可天生的白皙皮膚，足以讓城裡一干大小妹紙羨煞。這興許是上帝對她任勞任怨的一種獎賞。咱們的上帝懶則懶，若過問紅塵俗事，他老人家必定是公平的。這個臨時居所的家俱又舊又簡陋，除了兩張床，就只有一張竹蓆、一個舊沙發，幾把椅子，兩個舊電風扇。長沙那鬼夏天，熱倒在其次，主要是悶，舊電風扇吱吱地轉個不停也不管用，還是悶熱，但你總不能將電風扇關了，總得讓電風扇去做點什麼，才能覺得自己已經做了點什麼。 我道，你們又不是沒有房子，為啥偏偏住這裡，再說孩子總得學習對不對。表嫂笑道，孩子大部分時間隨奶奶住，這裡只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中午晚上給員工做點飯，忙完後往往就累了，到處都能睡得着，不會挑地方的。這裡人煙不多，前面就是青山，看着也舒服。表兄接口道，是這樣的，住習慣了，根本沒啥；這裡沒外人，說話方便。我們住這裡，也是因為打擦邊球時求個方便。 俺笑道，你都幾次提到打擦邊球了，我來猜猜看如何擦邊法，如何？首先你不能任意將油價抬高很多出售，影響中石化的聲譽，對不對？所以這裡可擠的油水有限。剩下的，比較明顯的就只有在秤上少給點、或者賬目上做手腳的可能，不過這些是太明顯的方法，不會行之有效的。表兄接口道，沒錯，中石化是大公司，下面員工們想胡來的，不用說，一大片，這樣很明顯的漏洞如果堵不死，公司早垮了。油價由上級制定，一分錢都不能抬，沒有商量的餘地；客戶加了多少油、加什麼檔次的，SAP 全部自動記帳，我這個站長都沒法改。加油的讀表自然也不能做手腳。如今的顧客精明的多，要是被誰舉報了一次坐實了，那站長的飯碗就丟了。鑽這些比較明顯的空子要是容易做到，我當初就會呆在市區那個加油站，不會來這裡的。幾年前，這裡可是正而八經的鄉村，就這一條公路通往城裡，連公共汽車也不跑。 俺笑道，噢，原來你選到郊區來是方便作案？我想你最可能擦邊的，是進貨渠道，你用更低的價錢進油，以上級指定的價錢賣出，你就賺個差價。表兄拍手道，沒錯，就是這樣。以前我剛來加油站時，舒服是舒服點，但薪水收入還抵不上開出租車，守着兩千塊錢過日子，那可不是辦法。當時我就左思右想，觀測加油車將源油輸到加油站的大油罐里時，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加油車一般是通過油罐里的杆子和浮標自動給油罐加滿的，然後上鎖；所以，你若能將控制浮標的鐵杆弄彎 (此處略去 200 字)......這樣，一個 100 噸的儲油罐，加油車一般加到 85-90 噸後就加不了了。剩下的 10-15 噸空間，自己想辦法填滿就是。這十噸油的差價，就是擦邊球的利潤，一般每升油，能有一塊錢左右的差價。那位國防科大的研究生，就負責每次加油結帳時，這額外的十噸油不在賬目上。 原來如此，真是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啦！還有，你們屬於中石化的，那麼進低價油，是不是得從中石油那裡打主意？表兄道，怎麼得從中石油打主意？這低價油，照樣從中石化進。如今幾大石油公司，哪家沒有內部低價賣油賺差價的？好多，這又不是秘密。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中石化豈有將這筆買賣讓給中石油的道理。這加油站哪個沒有這樣那樣的擦邊行為？只是每個人的辦法有差別而已，平常儘量隱蔽點，別那麼張揚就是。在全民清廉的時代，這種打擦邊球的首先就會被人揪出；在全民皆貪的時代，被亂槍、流彈擊中的，大抵都是出頭鳥。 俺笑道，你不是還有個大加油站麼？那裡房子新，條件好，一樣的打擦邊球，那裡所賺應該多些。表兄道，是這樣的，但是那裡流動的人多，打擦邊球時沒這裡方便；而且正因為那裡加油站大，如果我每月還擦邊擦去兩百噸油，那大加油站的業績就不會比小加油站多多少，這樣給上級報帳時就會有一種難以解釋的對比，這就容易給人抓住把柄。還是少賺點好，穩妥才能細水長流。 又及： 1) 從加油站出來，表兄帶我去我名下的幾單元商業用房 (離新加油站很近)。這四單元商業用房，名義上是我的，實際上是俺老爺子給俺小 baby 的“禮物”，不過好像是因為法律所定，不能直接上到他名下而已。作為家中的獨生子女，俺這次給老爺子帶回去個外孫，老爺子自然是十分高興。那段時間老爺子經常“霸占”着小外孫，背着扛着滿大街的跑，呵呵。現在回想起來，既溫馨又傷感。 車行到一荒野之處，居然發現一農夫在鼓搗一片白色的東西。好奇，停車一問，得知是在坡上曬鵝毛和鴨毛，有點不可思議是不？當時可不是風平浪靜，而是有微風吹拂呢。我就納悶，要是一個不走運，颳起一股和風一股清勁風，將鵝毛捲走了呢？而且看這陣勢，鵝毛似乎不是曬在塑料布上，而是直接曬在泥地、草地上。收鵝毛時如何保持乾淨呢？至今不解。 2) 小傢伙的商業門面是這個樣 (將門匾牌子給塗掉了，讓大家看不出是啥，呵呵)，這裡是兩單元，連着的，裡面正在裝修。另兩單元是分開的，有一個還是地皮，沒開始建。名義上這是個 xx 合金批發等市場，實際上它還是百廢待舉。作為商業門面，兩三層總夠了吧？實際上，包括底下的營業廳，它可有七層高，而且這還是因為郊區的緣故，否則它只怕還會更高。政府賣出的地皮不便宜吧？開發商要賺錢，只好堆高樓層了。就算以後這裡市場做起來了，那什麼四樓五樓六樓七樓只怕也會租做住房，或者娛樂室。事實上我去那裡的那天，2、3、4 樓都已經裝修完畢了，有一層租作了住房，有一樓開發成了桌球室、遊藝室 (設備都是客戶自配的)，另一樓還在空着。再上去就是毛胚房了，狹窄的樓梯間說不定還堆着水泥，有位裝修的師傅赤膊睡在桌上，鼾聲如雷，另兩位 (也搞不清是不是都是裝修工) 則邊抽煙邊聊天兒。表兄指着俺那興奮莫名的小傢伙說，這位“美國姥”是這房子的“老闆”，兩位裝修工忙回過頭來笑一笑，也不站起來，算是打招呼，不知那是不卑不亢、還是不冷不熱。 租金始終上不去。若是全部竣工租完，那還是有些賺頭，但是若租不完呢，就夠嗆。若參照美國的月租 = 房價/100 來參考，那長沙的房是無論如何租不到這個價位了。而前幾年房地產之所以“火爆”，不是因為租金，而是因為它本身升值。今年 100 萬，明年一定會有 120 萬，經常還買不着。俺知道這個泡沫總有一天會破滅，但是俺依然希望這泡沫破滅的這一天儘可能的來遲，因為會有人因此血本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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