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觀念的變化

在和國內的“荒友”打電話聊天的時候，他告訴我，他的女兒辭職了。我吃了一驚。他女兒國內名校畢業，後在金融行業混事兒，已經幹了六、七年了。現在誰都知道國內金融行業是收入高，是熱門行業，年輕人都想往裡鑽。朋友的女兒怎麼辭職了呢？現在他女兒和女婿有個一歲的女兒，借貸買了房，她辭職後家裡經濟上如何維持？我朋友沉吟了一下說，“現在年輕人和我們年輕時想法很不一樣，很多價值觀念和生活態度差異很大。我也無法勸女兒。至於辭職的原因就是和她的上司有矛盾。照女兒的說法，就是‘把頭兒給開了’。女兒可能會在家裡待一段時間，緩解一下心中的鬱悶，輕鬆地一陣子，然後再去找工作。”

“緩解一下心中的鬱悶”？照我的看法，丟了飯碗，沒了工作才該鬱悶呢。簡直無語。我馬上想到自己在上海沒日沒夜幹活的“海龜”女兒。她前些日子也說和頭兒在工作上有些矛盾，她說要跳槽。我當時這個擔心，生怕她負氣而去。在中國找工作那麼容易？還好，前幾天女兒高興起來，來電話說，她負責的一個項目完成得很好，客戶滿意。言語間透着喜悅。當時我那惴惴不安的心稍稍放下一點。女兒，您就情商高點兒吧。哎，她碩士畢業後要自己打天下，幹了幾個月的活兒辭掉。那會兒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不，“海龜”了。

在跟國內搞了幾十年媒體工作的妹妹聊到我的擔心的時候，她笑笑，說她在一民企雜誌幹活兒的時候，周圍同事大都是小青年。他們可以說一個個都“盛氣凌人”，因為工作問題和頭兒鬧翻了，抬腿就走，不干啦。我說“你們國內媒體行業或許找工作容易”；妹妹說其實不容易。可現在的年輕人不像我們那會兒那麼老實，他們什麼都不忍。她知道有的辭職的年輕同事在一、兩年後才找到另外一份正式媒體行業的工作。這沒工作的時間實際上生活挺困難的，可以說上頓不接下頓，到處找零活干；畢竟人要吃飯的。可他們想辭職時一點也不忍。

我們年輕時對待工作是怎樣的？我1969年去“北大荒”一個農場當“知青”。一干就是9年多。辭職不干？那會兒沒這種事情。工作都是政府給你安排好的，大有干一輩子的勁頭。您辭職後哪兒找工作去？在農場，一般“知青”都老實巴交的，生怕得罪領導。是啊，得罪了頭兒，又不能辭職另找工作，那還不得成天被“穿小鞋”呀？我去農場頭些年也奴性十足，希望通過“積極要求進步”能讓自己有個有希望的前程。到了1976年毛澤東去世後我“解放”了，在農場變得像個土匪。可後來我返城上了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國家機關，我又變得世故起來，特老實。機關炮（泡）那活兒真沒勁；成天看頭兒臉色行事，有不了多少創造性的工作，干的活兒都是文牘主義的範疇，真能把人活活悶死。可我也忍下來了。如果不是出國，我或許就在國家機關里庸庸碌碌地“泡”一輩子。當然，國家機關鐵飯碗，“含金量高”，現在國內考公務員的人山人海的，多少人都想幹上個公務員，到時候舒舒服服地“泡”，時不時地“腐敗”一把。

儘管如此，還是有些敢想敢幹的年輕人要“活得瀟灑”。他們不忍，追求自己的精神生活，要有自己的天地，有夢想並為之奮鬥。當然，他們很多人確實太過自信。我們朋友的兒子在美國大學沒畢業就成了“海龜”。是啊，比爾.蓋茨也是大學沒畢業就創業去了。可我認為美國社會有千千萬萬比爾.蓋茨式的人物，但只有比爾.蓋茨成功了。這位年輕人是否清楚這點？顯然是清楚的，但他覺得人就一輩子，不能庸庸碌碌，哪怕做個奮鬥中的失敗者，也比成天當個沒頭腦的小辦事員要強。他到現在在國內奮鬥了9年了，可以說挫折很多，沒有什麼成功可言，但他仍然在努力奮鬥中，並且要一直堅持下去。

我在想，現在中國年輕人還是“不忍”的人越多越好；長此以往，中國的國民性就會潛移默化地發生漸變。自然，民眾的價值觀念也會隨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