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軍隊的“逆火”情結
塞北,夜深,朔風,人不寐。在內蒙古某荒原一片不起眼的土包四周,埋伏着人民解放軍空軍地空導彈兵某營的陣地。指揮所里,值班參謀正在目不轉睛地關注着標圖員紅船筆畫出的那條可怕的航跡。電話緊攥在他的手裡。雖然是寒冬的夜裡,但仍然可以看到他臉上滲出的點點汗珠。“營長,他們來了!”緊張使他竟然忘了用標準的方式報告正以M2.0高速由蘇聯外貝加爾方向逼近的機群的諸元。在他身邊,一位年紀大點兒的戴着“遠方參謀”字樣的袖標的軍官漠然地注視着標圖員按照營屬目標指示雷達傳來的信息標出的參數。報告道:目標五批,速度2330,航向312,高度8000,斜距……在陣地上3號車裡坐陣指揮的營長在暗紅色保護燈光下,一邊聽着指揮所報告的諸元,計算着可以開天線的時機,一邊罵道“媽的,他們打頭後定是帶反輻射導彈的蘇-24!然後才會是那傢伙!”旁邊的引導技師插嘴道:“我們按原方案打嗎?”“當然!不能讓他們發射空地彈,就算我們全營都打光了,也要把他們消滅在第一道線前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回答完,營長斬釘截鐵地命令道:“開天線”!“目標6批!速度……”“第三批發生分離,有高速小目標,12批,速度3220,航向……”方位技師又報告一個驚人的消息:“空地彈!”營長喊了出來,“轉入跟蹤空地彈,射擊前6批!”馬上,方位、高低技師馬上轉動手輪,把跟蹤標線壓上那小光點。“自動完畢!”兩位技師幾乎同時報告。“前置法,兩發,放!”營長下達了口令,陣地上,兩條火龍突然從兩個土包後面騰空而起。車內,引導技師馬上把跟蹤波門壓上了這兩個亮斑。營長注視着暗綠色的屏幕,直到兩個代表導彈的亮斑和一個高速飛行的目標亮斑融在一起,又化為一團暗雲消失,“轉移火力”營長几乎沒有任何遲疑。馬上,方位技師又把標線壓向了下一個高速目標……
這是真實的戰爭,但在70年代到80年代的10餘年中,一直是地空導彈部隊虛擬戰爭中的表演。戰爭中要對付的,就是當時裝備蘇軍遠東軍區和外貝加爾軍區遠程戰略航空兵的Tu-22M,也就是“逆火”。當“早打、大打、打核戰爭”的字樣不再出現在各級文件中,當昔日陳兵百萬的邊界上不再有機械轟鳴;當北京不再成為蘇聯遠程戰略航空兵攻擊的目標;甚至當蘇聯這個名詞與冷戰的陰影一同遠去之時,“逆火”和它攜帶的多種高速空地導彈對我們曾經有過的巨大威脅也似乎隨之遠去了。但是,“逆火”卻並沒有消失,今天它還在俄羅斯空軍遠程戰略航空兵中服役,而且,還被俄國租借給我們的近鄰印度這個幽靈還在飛翔…… 翻閱當年的資料,才意識到當年蘇軍以“逆火”為代表的遠程戰略航空兵對中國空軍、海軍整個發展戰略、作戰兵器、作戰理論乃至人員培訓等方方面面有多麼大的影響。在國際環境轉變影響下,地空導彈兵建設指導思想從應付美蔣高空偵察轉向防禦蘇聯大規模空中突襲。中國空軍在整個70年代和80年代前半期進行的演習、訓練中,幾乎貫穿全程的都是如何抗擊蘇軍“鋪天蓋地”航的空襲。而70年代中期開始見諸西方刊物上並漸漸連篇累牘的圖-26,也就是後來被偷梁換柱為圖-22M的“逆火”,則是這些演習和日常訓練中“藍方”的主力。當問起當年曾經恰好在部隊當主官的教官時,才發現他們對SA-1、SA-2、SA-3、SA-4、SA-6、KCP-2、KCP-11這些編號是那麼的熟悉,對它們的各種參數都爛熟於心。如果讓他們蒙着眼睛在紙上“指揮”一場防禦圖-22M或者圖-95的戰鬥,你只要報出虛擬的諸元,不管他們是擔當什麼職務,他們都會應付自如。再到圖書館,細細查閱當年軍內的一些雜誌,才發現有這麼多有關“逆火”和如何防禦它的文章。再看看我們對當時主戰防空兵器紅旗-2號防空導彈的改進情況,可以發現,幾乎當時所有的改進,都是針對蘇軍由圖-22M、圖-20/95擔綱的“大縱深、全空域、多方位”的大規模突襲的,當然,還有它們發射的各型高速空地導彈。此外,要對付的還有前線戰術航空兵的蘇-24E電子偵察機和與之配合的攜帶AS-14輻射導彈的蘇-24ME,它們是我們地空導彈兵殫盡心力要對付的最危險的東西。可以這麼認為,如果沒有圖-22M鐵翼對我們投下的陰影,就不會有我們地空導彈兵反空襲戰術與技術全面形成的12年大發展和相關的軍事條令。90年代,當俄羅斯XXX設計局總師得知他的前輩設計的只能用於打擊高空中低速目標C-75(也就是我們的HQ-2),已經擁有了射擊蘇制幾乎所有型號的高速空地導彈能力時,不禁喃喃地說:“為什麼中國人總是能幹出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他們是怎麼解決這些工程上無法實現的問題的?”其實這些還不都是 “老大哥”給逼出來的。 地面防空力量如此,空軍的主要力量航空兵建設也一樣。反思我們自行設計研製的殲-8系列戰機的演進過程,也可以清楚發現蘇軍之威脅投在我們空軍和航空工業身上的陰影。立項於1964年的殲-8原型機就是為了防禦當時最為猖狂的美蔣U-2高空偵察機,後來由於形勢轉變,又增加了以對付蘇軍高速中低空突防轟炸機的任務。當然,由於文革的干擾,殲-8原型機真正定型是在80年代初了,但是它的前2種改型仍然沒有放棄攔截高速目標的指標。最能說明問題的是後來夭折的我方與美國格魯曼公司合作改進的“和平典範”工程,即對60架殲-8B進行改進,重點在於使雷達電子系統擁有中程攔射能力。實際上,也就是為了對付蘇聯遠東空軍的圖-22M和蘇-27,這在當年《航空知識》轉載的眾多外刊的評論中也都有說明:“這是中國為了防禦蘇聯的高速突防目標的舉措。”“中國將把它們部署在靠近中蘇邊境的黑龍江,以防禦蘇聯可能的襲擊……”空軍防圖-22M,海軍更要防。由於圖-22M幾乎完美地結合了戰略飛機的遠航程和戰術飛機的高速度、機動能力,加上其上有強大的打擊能力,使它們可以從蘇聯遠東地區的二線機場起飛,然後輕鬆的繞道日本海上空,根據他們的所謂“海洋資源衛星”提供的我方目標,進行選擇性打擊,發射高速反艦導彈。如果算一算圖-22M的戰鬥半徑的話,我們可以發現,它完全可以封鎖我整個北海艦隊的轄區,如果他們敢於冒險的話,甚至還可以對駐紮在定海的我東海艦隊主力進行打擊。而直到90年代以前,我們的戰鬥艦隻上的反導武器都只是一些小口徑艦炮。客觀來說,它們對於AS-6這樣的玩意兒是沒有多少手段的。再換個角度看,我海軍航空兵當時的一個重要任務也是儘早將蘇軍圖-22M一類飛機攔截於威脅範圍之外。當時海航戰鬥機日常巡邏任務就包括發現並伴隨(攔截)蘇軍反艦機種,以圖-22M為甚。也就是說,可以遠程出襲、高速進擊的圖-22M和它掛載的AS-6、AS-16導彈是我們人民海軍的一個極大威脅。翻開我們當年的海軍有關作戰條例,無一不給蘇聯的這種打擊方式以及大關注。我們水面艦艇在技術方面的改進也有不少與防禦蘇軍的超音速打擊有關。當然由於海軍特殊環境下的要求和限制,以及海軍作戰任務、作戰環境、威脅程度的不同,這些表現不如空軍那麼明顯。可是假如我們做一個更為大膽的假設:一旦中蘇不幸開戰,在當時蘇聯那種戰略指導思想作崇下,肯定是大規模戰爭,雙方都會用盡一切手段。因為中國不是捷克,不是匈牙利,也不是阿富汗,我們是一個有核打擊、核報復能力的綜合國力強大的大國,為了對付我們,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而對於我們周邊哪些不大可靠的鄰居,在蘇聯的威逼利誘下,讓塗有紅白五星的圖-22M、蘇-27等穿越他們的領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國與國之間,永遠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一旦翻臉,蘇聯的“逆火”和“熊”式轟炸機就可以從全方位對我首都北京和戰略腹地進行不間斷的打擊,摧毀我戰爭能力。而對於海軍而言,蘇軍的圖-22M可以隨意打擊到在東海上活動的我軍艦船,只剩下潛艇部隊可以不受“逆火”的騷擾。慶幸,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雖然,由於國際環境的再次變化,“逆火”已經不再成為我們海空軍作戰中的重要對象。但是,我們還應該注意到,在喜馬拉雅山那邊的那個野心勃勃的國家又從俄羅斯租借了圖-22M,雖然是所謂的“訓練型”。但是,稍微改進火控軟件的話,訓練型也可以很快轉變為戰鬥型。從他們一直欲蓋彌彰的諾言來看,我們的三峽、葛洲壩工程,中西部戰略要地,甚至首都北京都會成為他們打擊的目標的。所以,我們還不能忘記“逆火”曾經帶給我們的那種陰影。而且,我們還應該從當年對抗“逆火”的經歷中,總結出一些有用的東西,因為現在那個國際警察又在搞什麼M6的高超音速下一代轟炸機,還有高超音速導彈。在新工業革命、信息化熔爐中磨礪過的新一代高速目標,將成為防空戰中最重要的威脅。我們必須關注,我們必須提防。除非天下真的太平;除非世界真的大同;除非野心家不再有市場;除非戰爭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