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新舊運輸大隊長
－於時語－
從伊拉克虐囚醜聞到新近的褻瀆《可蘭經》事件，“反恐”戰爭不斷展現其文
明衝突的本質，誓言要“反恐到底”的布什政府，日益在這場戰爭中扮演一個“運
輸大隊長”的角色，源源不斷地為伊斯蘭激進分子提供威力巨大的政治武器。
“運輸大隊長”原是國共內戰期間毛澤東嘲笑蔣介石的稱呼，反映的是國民黨
政府在軍事上一敗塗地、美國援蔣的軍械反而壯大了共產黨軍隊的某種事實。但是
軍事戰場其實並不是國共內戰成敗的主因，國民黨的真正失敗是在政治戰場，幾乎
是人人同意的共識。
不妨再分析一下國民黨的政治失敗的原因。絕大多數人將此簡單歸之於腐敗，
未免失之膚淺。抗戰勝利後國民黨的政治腐敗自不待言，筆者親耳聆聽過某老兵以
“老子抗戰八年”在上海影劇院大看霸王戲的經歷。但是大家都看到今天中國國內
的腐敗，決不亞於抗戰後的國統區。然而北京儘管內部危機深重，每年六四忌日如
臨大敵便是明證，卻還能大致維持“共德雖衰，天命未改”（友人多年前的戲言）
的局面。
以筆者之見，國民黨大陸政權失敗的真正原因，是其在農村和城市的社會基礎
同時崩潰，而這一局面的形成，是“老子抗戰八年”的直接後果。戰爭說到底，靠
經濟或曰錢糧來支撐。像伊拉克戰爭這樣的無底洞，連世界首富美國都眼看要支撐
不起。八年抗戰對國民黨政府財政的巨大壓力可想而知。
中國八年抗戰的財政費用，說穿了靠的是兩點：通貨膨脹和田賦徵實，這也成
為戰後南京政府的社會基礎崩潰的主因：在農村，田賦徵實使得國民黨不能觸動土
地制度，無法實行自己黨綱主張的“平均地權”和土地改革，在共產黨的宣傳下失
去了大多數農民的支持；在城市，八年抗戰的通貨膨脹導致戰前中產階級的普遍破
產，失去了社會穩定的最重要支柱。這兩者同時發生，註定了國民黨政權的命運。
中國大陸目前的腐敗頗有失控的跡象，“三農”問題也日益嚴重，然而與此同
時是城市中產階級的出現和“小康社會”的形成，其社會穩定作用不可低估。但是
也因此必須關注對中產階級的各種威脅，尤其是房地產泡沫破滅的前景。
再看“反恐”戰爭中的新的運輸大隊長。筆者多次強調，“反恐”是文明衝突
，是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的政治鬥爭。然而在華盛頓新舊保守主義政客的主導下，
美國的“反恐”戰爭至今一直是以“震懾”為主的軍事行動，重點完全放在在物理
上和肉體上消滅“恐怖分子”及其組織。華盛頓似乎無法認識到：回教激進主義代
表一種政治信仰，是一場依靠“精神原子彈”的全球運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
生，無法憑藉軍事手段予以消滅。回教激進主義在全球星火燎原，布什政府這個運
輸大隊長功不可沒。
從更廣的角度，可以說整個穆斯林世界也即“穩麥”正在同時經歷民主化和宗
教改革運動。在這一歷史性過程中，究竟是主張現代化的世俗和理性力量還是原教
旨極端勢力占上風，不僅將決定“穩麥”的前途，也關繫到包括西方在內的整個世
界的安全。布什政府在“反恐”戰爭中的所作所為，不斷地為穆斯林世界中的宗教
極端勢力提供政治武器，使得後者日益主導了“穩麥”的政治潮流。
順便說一下，“穩麥”是阿拉伯詞Ｕｍｍａｈ的翻譯。這一名詞從在先知穆罕
默德創教時期就已經出現，原意是“民族”、“國家”，用來代表全世界的整個回
教社會，意思便是“天下回回是一家”。“穩麥”這一譯名，不但譯出了雙鼻音（
參照“安拉”以安字的鼻音結尾來近似阿拉伯原詞Ａｌｌａｈ中的雙齶音，是元代
譯語中的常見現象），麥字原有的－ｋ結尾（在現代北方漢語中已經完全消失）還
近似了阿拉伯原詞的－ｈ，真是一個相當準確的譯音詞。
人人皆知中東以巴衝突是穆斯林世界反美仇恨的重要根源，偏袒支持以色列是
美國的長期政策，不能全怪到布什政府頭上。但是布什政府上台以來，特別是九一
一事件以後，全面支持以“鐵血”歷史聞名的以色列沙龍總理肆無忌憚的強硬政策
，甚至把有許多恐怖行為前科的沙龍稱為“和平人士”，並且改變華盛頓幾十年一
貫的官方立場，公開同意以色列吞併約旦河西岸的部份巴勒斯坦領土。按照英國《
衛報》的說法，這不知激怒了多少阿拉伯民眾，將他們推向了極端主義。
伊拉克戰爭是布什政府輸送給回教極端主義的“政治原子彈”。伊拉克從原來
阿拉伯世界中世俗主義最強盛的國家，演變成目前自殺肉彈前赴後繼的亂邦和吸引
回教“聖戰者”的磁石，全是拜布什政府的“新十字軍遠征”所賜。
美國占領軍在伊拉克不分青紅皂白的軍事掃蕩、在原先薩達姆政權監獄中令人
發指地刑虐伊拉克囚犯、對遜尼派三角費盧傑城玉石俱焚的毀滅性進攻、等等，無
一不是主動輸送給國際回教激進主義和伊拉克造反力量的重磅政治彈藥。就連什葉
派低層人物薩德爾成為叱吒風雲的反美領袖，也是布什政府一手造成。《華盛頓郵
報》資深專欄作家侯格蘭便說：“這個原先微不足道的政治煽動家成為有群眾追隨
的叛亂領袖，完全是因為美國的失算。”
在“穩麥”反美仇美浪潮已經風起雲湧之際，又傳出了美國在關塔那摩基地集
中營褻瀆《可蘭經》的爆炸性新聞，再加上國際大赦組織公開將美國龐大的“反恐
”監獄系統定性為當代的“古拉格”，美國在國際上的道德權威進一步淪落之外，
回教激進主義更獲得了意外的強大政治武器。無怪《亞洲時報》以《美國送給基地
組織的禮物》為題，結論在布什政府的不斷幫助下，基地組織代表的回教薩拉菲激
進力量和反美鬥爭，不僅被回教權威學者們認證為“合法”，也日益得到“穩麥”
中穆斯林主流的認同。
細節過程以及軍事和政治武器的區別不論，新的運輸大隊長眼看正在重複舊的
運輸大隊長的歷史性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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