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德厚:台兒莊戰役最後的指揮官

方軍

仵德厚今年93歲，住在陝西省徑陽縣龍泉鎮雒仵村。1949年中國解放前夕，他是國民黨第三十軍的少將師長，因在抗日戰爭中表現英勇，國民政府曾經授予他三枚勳章。

首次與日軍正面作戰

1937年，仵德厚在盧溝橋事變中首次與日軍正面作戰。“當時我是三十師八十八旅一七六團三營營長，駐在淮陰整訓。8月上旬，我軍奉命開往北平參加抗日戰爭，官兵聽到這個消息欣喜若狂。8月17日我們乘火車在北平琉璃河站下車，我營當日下午進入陣地，天明後，戰鬥就打響了。”

“日軍的戰術是先群炮轟擊，然後是集團衝鋒。每天輪番衝鋒三四次。戰鬥中戰友被炸飛的人頭落在我懷裡一次，飛舞來的腸子掛在我軍帽上一次，炸斷的大腿砸在我身上一次。15天裡陣地上是槍炮聲滾到一起，震耳欲聾、血雨腥風。700多個日本鬼子死在我們的陣地前沿。”

“這一仗，我們一直堅持到9月中旬。後來，接到命令，部隊向北平南口方向撤退，掩護湯恩伯部隊向南轉移，我們才開始撤出戰鬥。”

“部隊撤退了。天天是日本飛機跟蹤投彈、掃射。在河北平北縣為了阻擊日軍南下，我們又與敵人激戰兩晝夜。緊跟着，我們在山西娘子關南峪車站一帶與部分日軍接觸。當時，我正用望遠鏡觀察敵情，突然飛來一彈擊穿我左手，打碎了望遠鏡，我們又被包圍了。一天，我們112人被打得剩了17人！惡仗呀！日本軍讓我們投降！”“一個關東軍的教官，他會講中文。日本軍官說皇軍消滅你們是輕而易舉的，你們一無食物、二無彈藥、三無援兵。就算有好的地形又能堅持多久？我說我們不投降，軍人只有戰死沙場！那個軍官追問 如果把你們放了，你們還敢和我們日本皇軍打？我回答：‘一定戰勝你們！一定打敗你們！一定把你們趕出中國去！’”

仵德厚老人說：“那個軍官回去了。我對戰士們說：這是最後的戰鬥！多數人都沒有了子彈，手榴彈也僅有三顆了。誰知，那個軍官在遠處喊道：不是還和日本皇軍打嗎？可以開路了！”

“這時，日軍響起了軍號，日軍士兵都在掩體後站起來了。持槍站好。有數百人。“我從軍幾十年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戰士們也都呆了。相信鬼子兵嗎？大家都看我。我遲疑了一下說：軍人，就要有軍人的樣子。我命令大家：站起來，走出去！再打！我們17人互相攙扶着往外走！我走在第一個，我的左手被子彈貫通流着鮮血。我身後是背着的重傷員。我們的軍旗被戰火燒去一半，上面還有槍彈洞。我們的戰士仍然高擎着她！”“所有的侵華日軍都向我們行注目禮。我們的頑強抵抗戰勝了他們！戰場上的硝煙在微風中瀰漫在我們和他們之中。夕陽西下，如血的落日把大地萬物染成暗紅的顏色，我們十幾人互相攙扶着就這樣看着夕陽在地平線消失的那一剎那。沒人說話。”

台兒莊戰役敢死隊隊長

仵德厚的部隊於1938年3月下旬奉命增援台兒莊。仵德厚中校當時組織40人敢死隊，手掄大片刀，腰束手榴彈，帶頭由台兒莊城西門沖入與日軍血戰。戰鬥白刃化時，雙方互在牆上掏洞，作為射擊孔或投彈孔。一次，仵德厚剛挖一孔，對方日本兵就先投過來一枚手榴彈。仵德厚身邊機警的戰士毫不猶豫地抓起冒煙的手榴彈從牆洞塞過去，一聲爆炸，對方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據台兒莊激戰結束後的戰況統計，我軍三十一師擊毀日寇戰車38輛、重炮10餘門、飛機1架、卡車90輛、戰馬550餘匹。1938年3月的《中央日報》上有仵德厚的名字，不過，錯被記者寫成“許德厚”，直至今日，北京國家圖書館中關於《台兒莊戰役》的書籍中，還可以查到“敢死隊長仵德厚”的大名，查到第二集團軍司令孫連仲將軍親臨三營表彰的記錄。

當時，由仵德厚中校組成的敢死隊只有三人活着。屈指數着為國捐軀的三營官兵，93歲的仵老漢老淚縱橫。

(方軍著:《1931—1945親曆日本侵華戰爭的最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