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與格魯吉亞南部邊境近日再度迎來大量出境潮。

上周，超過11.3萬名俄羅斯人通過上拉爾斯口岸離境。這一出境高峰反映出外界對克里姆林宮可能即將宣布新一輪動員的擔憂日益加劇。

近幾個月來，俄羅斯當局採取了更為嚴厲的徵兵措施，加強了對預備役人員的數據收集，並擴大了國民近衛軍的職能。這些動向加劇了外界對再次徵召的猜測。

“徵兵者學校”創始人阿列克謝·塔巴洛夫表示，他的機構最近接到越來越多適齡男性的法律援助請求，“主要來自預備役人員”。今年8月初，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也指出，烏克蘭情報部門預計俄羅斯將在年底前展開一次“快速動員”，徵召數十萬人。

格魯吉亞此前也經歷過類似的邊境人流。2022年9月，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在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宣布部分軍事動員，徵召約30萬人，格魯吉亞成為許多俄羅斯人逃離的首選目的地之一。作為少數仍允許俄羅斯公民免簽入境的東歐國家，格魯吉亞在一周內接收了超過10萬名俄羅斯人。截至發稿，格魯吉亞政府未回應置評請求。

不過，克里姆林宮數月來一直否認有關動員的傳聞。俄羅斯常駐聯合國代表瓦西里·涅邊賈上周對記者表示：“據我所知，我們目前不需要大規模動員，也沒有這方面的計劃或預期。”同時，俄政府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本周稱，任何有關動員的說法都是“烏克蘭當局刻意散布的”。

然而，戰場形勢的變化難以忽視。儘管俄羅斯沒有公布官方傷亡數字，烏克蘭武裝部隊前總司令亞歷山大·瑟爾斯基指出，莫斯科的損失首次超過了自願參軍的人數。

一個幫助男性規避兵役的俄羅斯組織“和平呼籲”的一名律師因安全原因要求匿名。他說，儘管俄羅斯主要依靠高額報酬招募志願兵和囚犯參戰，但“克里姆林宮招募新人的難度越來越大”。

這名律師表示，克里姆林宮與俄羅斯民眾之間的“社會契約”正在“明顯瓦解”。

準備步驟

俄羅斯的軍事預備役主要由55歲以下、完成過義務兵役的男性組成。除健康狀況和繼續接受教育等少數例外，18歲至30歲的俄羅斯男性都必須服一年兵役。

塔巴洛夫說：“這些人通常最有可能在動員時被徵召。”2022年，時任俄羅斯國防部長謝爾蓋·紹伊古曾估計，這一群體約有2500萬人。

塔巴洛夫指出，近幾個月來，俄羅斯政府通過雇主積極收集預備役人員的個人信息。“他們甚至詢問親屬住址。”他說，這類信息可能被用於在正式動員時追蹤那些試圖躲藏的人。

這些男性隨後會被召到徵兵辦公室，並被分配任務，明確一旦宣布動員，他們應向哪個部隊報到。

“從春天開始，政府對預備役人員的關註明顯上升。”上述“和平呼籲”律師也證實了這一點。

在塔巴洛夫看來，這是在為一種更快、更隱蔽的徵召方式打基礎。他解釋說：“比如，直接派10輛大巴到某家冶金廠，按事先確定的人數，在工作崗位上點名把工人帶走：彼得羅夫、伊萬諾夫、西多羅夫——請上車，然後大巴直接開往軍事基地。”

近幾個月通過的一系列法律，也顯示出可能正在為此做準備。

今年3月，克里姆林宮規定，在徵兵程序中必須使用電子徵兵通知。2022年的動員主要依賴紙質通知，而紙質通知通常只有在收件人簽收後才生效。

這在行政程序上留下了漏洞，導致多達100萬俄羅斯人在收到通知、並可能隨之被限制出境之前迅速離境。

電子徵兵通知制度於2023年推出，2025年開始在全國範圍內以非強制方式實施。如今投入運行的電子通知一經在線發出即刻生效，邊境部門會立即收到信息，相關人員也會立刻被禁止離境。

塔巴洛夫說：“當局從上一次動員中吸取了教訓。”

隨後在7月，俄羅斯媒體報道稱，國民近衛軍正在通過訓練和疏散演練，為可能出現的動員做準備，涉及軍人、工作人員和相關設施。國民近衛軍是普京於2016年設立的安全機構，主要職責是應對來自國內及被占領土內部的威脅和抗議，維護政權安全。

為此，國民近衛軍司令弗拉基米爾·佐洛托夫簽署命令，明確要求該機構額外承擔防範“動員期間、戒嚴期間和戰時產生的危險”的任務。

烏克蘭軍事專家亞歷山大·科瓦連科表示，這些變化表明，俄政府正在為一種更強硬、也更具“壓制性”的動員方式做準備，屆時安全機構將被納入其中。

推遲不可避免之事

儘管種種跡象都顯示新一輪動員的可能性正在上升，普京似乎仍決意避免正式宣布動員。塔巴洛夫說，官方動員“意味着前線情況不妙，也意味着普京不是一個稱職的最高統帥”。因此，克里姆林宮一直試圖通過多種更激進的招募方式來繞開這一步。

2026年3月，俄羅斯媒體報道稱，國防部計劃為新設立的“無人系統部隊”招募約8萬人，其中大部分是學生。這一舉措伴隨着大規模宣傳攻勢和對高校施壓。

學校管理層經常要求學生參加與軍方招募人員的大型見面會，在會上，學生被勸說簽署合同，以換取報酬。8月，《新報·歐洲版》統計稱，俄羅斯排名前50的大學幾乎都曾向學生施壓，要求他們加入“無人機部隊”。

但到7月，這一項目只招募到8000人，約為目標的10%。

塔巴洛夫表示，這種試圖通過瞄準學生來彌補招募缺口的做法註定失敗。“從歷史上看，男學生上大學是為了躲避軍隊，而不是為了加入軍隊。”他說。

調查機構“衝突情報團隊”也在7月報告稱，“學生無人機部隊”項目已經失敗。該機構認為，原因在於人們參軍興趣下降，以及“儘管存在積極宣傳和施壓，學生總體上仍不願與軍隊簽合同”。

另一種策略則在6月下旬浮現。隨着大量視頻在社交媒體上傳播，外界開始關注位於俄羅斯歐洲部分、也是當地最貧困城市之一的奔薩發生的大規模突襲。

視頻顯示，警方和軍方人員有時會與戴頭套的男子一起，在檢查站、街頭和公共交通工具上攔截平民男性，將他們塞進小巴，帶往徵兵辦公室，其中一些人隨後被迫簽署參戰合同。

奔薩當局多次否認參與所謂綁架和強制招募。

外界稱，奔薩的行動是政府更廣泛努力的一部分，目的是迫使各地區在不正式宣布動員的情況下招募更多男性、完成配額。根據媒體報道，俄羅斯國防部設定的正式目標是到2026年底前招募40.9萬名合同兵。

但塔巴洛夫再次表示，“這項做法可能反噬當局”。他說：“奔薩市民已經開始自發組織起來，成立自衛隊。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本身就是對國家權力的挑戰。”

今年8月，奔薩博主斯坦尼斯拉夫·莫羅佐夫建立了一個群組，聚集了約1500名成員，幫助那些面臨拘押和脅迫的男性。他寫道：“我們這樣做是出於絕望，因為我們已經別無選擇。我們是在捍衛自身基本權利和自由——捍衛不被當作商品、不在警棍威脅下被剝奪意志的權利。”

據報道，巴什馬科沃的居民也組建了自衛隊，在當地巡邏，拍攝“招募人員”，記錄他們的車牌，並試圖識別那些隱藏身份的人。

無論招募缺口有多大，外界預計，俄羅斯在9月議會選舉前都不會就可能的動員作出正式宣布。儘管反戰政黨均未獲准參選，但普京本人及其執政黨統一俄羅斯黨的支持率都在下降，而正式徵兵顯然無助於這位俄羅斯領導人的政治處境。

即便如此，對克里姆林宮而言，動員似乎越來越難以迴避。塔巴洛夫說：“摧毀烏克蘭是普京的執念，而這種執念需要人力。既然其他嘗試都失敗了，剩下唯一的資源就是動員。”

截至發稿，克里姆林宮、俄羅斯國防部和俄羅斯國民近衛軍均未回應《政治報》的置評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