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志願軍司令部的歲月里》追憶毛岸英犧牲真實情況

編者按10月5日，在朝鮮訪問的溫家寶總理專程前往檜倉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憑弔並向毛岸英烈士墓獻上花束。本期我們選摘時任志願軍司令部作戰處副處長、司令部辦公室副主任楊迪所著《在志願軍司令部的歲月里》一書中相關部分，以追憶毛岸英同志。

中國人民志願軍入朝前，已研究認識到了敵人有絕對的空中優勢，也了解到北朝鮮礦洞多。因此，我軍入朝後的指揮位置，以選擇有礦洞的山溝為主要條件。

1950年10月22日，志願軍司令部進駐朝鮮北鎮西北的大榆洞。那條山溝是個礦區。我們選 擇了靠山坡邊一些沒有被炸壞的房子，分散進住。給彭德懷總司令選擇了在山溝靠里靠上一處在兩個小山之間，原礦山放炸藥的一間屋子，作為辦公室兼休息室，並 在房子附近山坡下，給他挖了一個防空洞。所謂的防空洞，就是類似解放戰爭時期防空那樣的貓耳洞，只是挖的稍微大一些，可以睡兩個人，擺一張炕桌。司令部其 他首長和機關也在附近的山麓挖了一些小的貓耳洞。

11月中旬大榆洞溝遭到敵機轟炸，促使我們更警覺了。加強了防空措施：一是要求機關各部門一 定要提高對防空的認識，不能存在一點麻痹大意的思想；二是沒有挖貓耳洞的，一定都要迅速挖好；三是都要在拂曉前做好早飯午飯、燒好開水，天亮後不准冒煙； 四是白天人員都離開住的房屋到貓耳洞去工作；五是將車輛隱蔽好，白天不准開車進出溝，在山溝口加設崗哨檢查車輛進行攔阻。

11月23日，敵人的偵察機對大榆洞這條山溝低空飛行好幾次。解方參謀長召集機關各部門領導幹部開會，重申防空紀律，嚴格要求明早拂曉前吃完飯一律進入防空洞。

第二天拂曉前，我派參謀分頭去檢查防空落實情況，自己也準備到重點地方去檢查。在我路過彭總 辦公室時，看到煙筒冒煙，立即跑進裡面看，房裡還有三個人正在用雞蛋炒米飯吃。前一天黃昏，我看到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部派到志願軍任副政治委員的朴一禹次 帥(朝鮮金日成是元帥，下有三位次帥)給彭總送來一小筐雞蛋(10多個)。這在當時的朝鮮是極難得的。此時彭總已吃過晚飯，就沒有吃雞蛋。三人中我只認識 成普同志，那兩位同志我只知道一位是彭總的俄文翻譯，一位是才從西北調來的參謀，他們的姓名我都不知道。

我問成普：“老成，你們怎麼敢用送給彭總的雞蛋炒飯吃呢？趕快把火弄滅。”成普說：“我怎麼敢呀，是那位翻譯同志在炒飯。”我不高興地說：“翻譯也得聽從 統一的布置，你要他趕快不要炒飯了，快將火撲滅，趕快離開房子，躲進防空洞去。”成普說：“我們馬上就走。”說完我就向鄧副司令的防空洞跑去。

拂曉後，敵人的飛機編隊飛臨大榆洞上空，也不繞圈子就投彈，第一顆凝固汽油彈正投中彭總那間辦公室，敵機群先將凝固汽油彈和炸彈投下，繞過圈來又俯衝掃射，然後就飛走了。

我迅速跑出來看看敵機轟炸情況，一眼就看到彭總辦公室方向着了大火，冒着煙，立即跑去，看到彭總辦公室已被炸塌。成普滿臉黑乎乎地跑出來，棉衣也着了火，我要他趕快把棉衣棉衣棉褲都脫了，躺在地上打滾，將火滾滅。(凝固汽油彈是美空軍的一種新式炸彈，用水撲滅不了火。)

我急着問：“那兩位同志呢？”成普說：“他們往床底下躲，沒有出來。”我着急地大聲說：“他們怎麼向床底下躲？一定被凝固汽油彈燒焦了。”我就要隨來的參謀趕快去叫警衛營派部隊來救火，叫醫護人員來救人。

隨後，我迅速跑到彭總和洪副司令的防空洞，看到他們很安全就放心了。我急喘喘地向洪學智副司令報告：“洪副司令，不好了，彭總辦公室炸毀了。”洪學智副司令急着問：“裡面的人都出來了嗎？”我說：“只有成普跳窗戶出來了，還有兩位同志沒有出來。”

彭總和洪副司令一聽那兩位同志沒有出來，就急了，他們迅速出了防空洞。洪學智副司令喊着趕快派人搶救。我說，“已調來部隊和醫務人員搶救。”

洪學智副司令很快向着火的房子跑去，我也跟着跑去。

火撲滅了，那兩位同志燒死在裡面了。洪學智副司令很着急地說：“這可糟了，這可糟了！”我聽 了莫名其妙，又不好問。洪學智副司令要我趕快去報告鄧副司令，他去報告彭總。當鄧華副司令等首長聽了我的匯報後，都奔向那燒塌的房子，也很着急很悲痛地說 着：“這可糟了。這怎麼交待呀！”

我仍是不明白彭總和其他首長們為何這樣着急和悲痛。我心想，這有什麼不好交待的？由此，我突 然想起了在11月13日誌願軍司令部開作戰會議時，彭總嚴厲批評了梁興初軍長，大家都很緊張，都不敢說話，我指地圖稍偏了一點，彭總就批評了我。唯獨那位 俄文翻譯，年紀輕輕的，在當時那樣嚴肅的會議氣氛中，敢在彭總面前說這說那，彭總沒有說他什麼，而只坐着不吭聲，鄧華副司令等首長也沒有制止他說話。我 想，這位年輕同志大概不是一般的翻譯。

敵機轟炸後，彭總表情很沉重嚴肅，除了看電報看地圖和研究正在進行的作戰問題外，其餘時間就一個人坐着不說話，發悶。其他志願軍首長也都不像過去那樣談笑了，在一起只是研究作戰問題。

丁甘如長嘆一聲，悄悄對我說：“炸死的那位俄文翻譯，是毛主席的兒子毛岸英同志。毛主席的兒 子被炸死了，這怎麼向毛主席交待？主席最喜歡這個從蘇聯留學回來的兒子。回國後要他到農村、到工廠去體驗生活，這次又把他送到朝鮮戰場來體驗戰爭，剛入朝 一個月就犧牲了。老楊，這件事是絕對保密的。你一定要遵守紀律，這事在沒有正式公開以前，你不准對任何人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