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看制海權對台灣歸屬的影響

只要談到台灣問題，人們彷佛進入一個外交“黑洞”，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不過對最糟糕的一幅圖景，人們具有共識：台獨分子一意孤行，宣布台灣獨立，中國政府為捍衛主權和領土完整動用武力，美國則為捍衛“國家利益”武力干涉，亞洲震顫，世界一片驚惶失措。以後情況如何演化？不得而知。於是人們的判斷力還是要消失在“黑洞”里。

台灣的統一，無非文武兩種方式，如果台獨分子宣布“台獨”，用武則為必然。我想先回顧一下歷史，可能對涉及此問題的三方都有裨益。

一、歷史經驗之一：“制海權”是軍事上的關鍵問題

1661年4月底，鄭成功藉助天時、地利、人和，率軍25000人出征台灣，經過九個月作戰和圍困，迫使荷蘭守軍投降。勝利的關鍵在於對台灣海面制海權的絕對控制。剛抵台灣赤嵌城海面時，荷蘭四艘軍艦來攻，結果戰敗而遁。在圍困熱蘭遮城期間。從巴達維亞（今印度尼西亞的雅加達）遠道趕來的荷蘭增援艦隊，亦被鄭成功徹底打敗，從而造成荷蘭人要麼坐而待斃，要麼投降的命運。

1683年，康熙帝對屢召不從的台灣鄭氏集團實施武力克服。陰曆六月二十二日，施琅率領清水師同劉國軒指揮的鄭軍水師在澎湖島海面展開決戰，鄭軍水師全軍覆沒。七月里，鄭克 遣降表至施琅軍中。之後，清軍兵不刃血拿下台灣本土。這場會戰最典型不過地說明了制海權對於台灣的意義。

除了歷史上這兩個直接攻打台灣的戰役外，還有兩個從大戰略層次說明制海權與台灣關係的歷史事實。在“甲午戰爭”中，清王朝的北洋艦隊被全殲，日本完全控制了制海權的情況下，霸占了台灣。二戰後台灣回歸中國，原因是日本軍事上被徹底戰敗，而中途島海戰慘敗後制海權的迅速喪失是其根本原因。

馬漢從四個層次上揭示了制海權的意義：制海權決定着歷史的進程，制海權的歸屬是通過一場海上決戰來實現的，海上決戰的勝負則取決於戰術火力的發揚。從微觀的戰術到宏觀的歷史，四個層面的邏輯順序演繹得乾淨利落，上述四場海戰無一不被包含其中。不過今天我們可以再補充強調一點，戰術火力的大小強弱，取決於高素質軍人和高科技兵器的組合得當與否。 歷史不會完全重複，但歷史的原則仍會起作用。若以武力制止“台獨”，制海權依然是軍事上最關鍵的問題，只不過二戰後的今天，爭奪制海權以爭奪海上制空權的形式出現。

二、 歷史經驗之二：“以戰逼和”重複出現及其原因

鄭成功和施琅對台灣用兵從全過程來看，有驚人的相似，第一階段武力交鋒，第二階段

奪取制海權，台灣島從“不可逾越”一下便成了“四戰之地”，攻方可在任何地點登陸。所以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一重複現象的首要原因是特殊的地理環境——台灣海峽。通常，攻台者的陸戰優勢大於守台者十幾倍，戰略上達不到這種優勢一般不會跨海作戰。但這種陸戰優勢只有渡海送上島去，並且保證海上運輸線暢通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壓倒性的優勢。換言之，只有牢牢控制着制海權，陸權優勢才能得以發揮。若不能掌握制海權，再大的陸權優勢也等於零。所以歷史上，守台者唯一僥倖所恃的，就是台灣海峽天險。

人們不難可以發現，歷史上兩次大陸攻台，第一階段是“戰”，第二階段是“和”。“戰”是為了澄清制海權的歸屬問題。在制海權問題沒有得到澄清前，台灣方面一般不肯接受大陸較優惠的條件，維持現狀一般是台灣方面最佳的選擇。然而，只要制海權歸屬於大陸的問題得到澄清，割據台灣者便會作出明智的選擇，台灣本土即可不戰而下。

所以歷史的啟示在於：（1）台灣海峽制海權不僅僅是軍事上的關鍵所在，也是政治談判中的關鍵所在，因為衝突雙方的政治表態和談判姿態的定位，乃至衝突的最終解決，歸根結蒂是軍事力量對比的結果。（2）台灣問題的解決，首先要澄清制海權的歸屬問題，而制海權歸屬問題的澄清，除了軍事手段之外，歷史沒有給我們指出第二條途徑。

一，當今美國的介入使“制海權”歸屬問題無法澄清

歷史的表像千變萬化，歷史的原則、規律基本不變。如今台灣所發生的一切，和歷史

上所發生的現像在本質上基本沒什麼兩樣，只是帶上了濃厚的“現代色彩”。由於美國的介入，具體地說，由於美國可能的軍事介入，使得解決台灣問題的關鍵——制海權的歸屬變得極其複雜起來。如果象鄭成功對荷蘭，康熙對鄭氏集團，只有兩方，事情到也簡單，只要交手一下，問題也就明朗化了。社會衝突理論認為：衝突有助於雙方對自己和對方真實情況的了解，以便將自己的姿態調整到恰如其分的位置。 然而，美國在軍事上從不干涉到全面捲入之間具有極大的彈性空間。在某種條件下，它可以不介入，在另一種條件下，它有可能全面捲入。由於美國軍事介入的時間、地點、方式、力度無法確定（可能連美國自己都無法確定），這就造成制海權歸屬問題得不到澄清，甚至不可能澄清。根據歷史的經驗，在制海權歸屬問題沒有解決之前，台灣歸屬問題也無從確定。歷史的經驗在今天的條件下是否發生了變化？只好試目以待了。不過有一點確鑿無疑，中國大陸和台灣如果長期不能統一，美國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台灣海峽的制海權實際上是在美國手裡。

四、 台灣分裂出去的“代價”問題

最後談點題外話，台灣獨立的代價問題。台灣如果獨立，外來干涉勢力和中國必須同

時付出巨大代價，這是毫無疑問的。中國方面的代價多大，有歷史可作參照。換言之，中國必須付的代價是有歷史依據的。當年台灣是在作為國防支柱的北洋艦隊被全殲，中國陸軍主力被擊潰的情況下，被迫分離出去的。北洋艦隊對於今天意味什麼呢？相當於核武基地、戰略導彈部隊。以歷史來類推，台灣獨立的前提是把我們的核武器基地和戰略導彈部隊以及陸、海、空主力全部摧毀。要把中國的現代國防力量徹底摧毀，談何容易？對手將付出何等程度的代價？

當年的清王朝那麼腐朽尚同日本決一死戰，何況今天的中國，眼睜睜看着“台獨”成為事實而無所作為？那當今的中國政府不連清王朝都不如了嗎？有無外來軍事干涉都要打，現在的問題是，誰來陪中國一起付這個代價？台灣嗎？它沒有這個資格，看來美國有能力付，但美國願意不願意付？願不願意為台灣獨立而戰？以生存方式劃分，美國屬西方商業民族，生意人精於成本投入與利潤產出之間的比例。他們又非常理性，相信會作出合理的選擇，何況這些還僅僅是軍事代價，還不算經濟代價和國際社會中乘機謀取“漁翁之利”者流。

五、美國的尷尬

大陸和台灣的長期對峙，客觀上將會延遲中國崛起的時間，認識這一點並不需要過高的智慧。一個統一的中國對美國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美國的大部分政治家們和學者們目前看來尚無能力作出判斷，即使有所主張也無法提出令人信服的論證。因為一是世界經常在變，人類前景不可預測，即使個把天才作出了被後來證明是正確的預測，當時的芸芸眾生們往往把他們不是看作幻想家就是當作瘋子。例如50年代朝鮮半島衝突剛爆發時，“羅馬俱樂部”的學者們曾預測：“只要美國軍隊越過三八線，中共必出兵。”但以布萊德雷為首的參謀長聯席會議里的將軍們對之不屑一顧。另外，如果有人在1953年預言：16年後中美將打算聯合對付蘇聯，豈不被人看作精神不正常？事實上，那時全世界吃國際關係飯的沒有一人做過這種預測。所以正確的預測除了事後引起人們唏噓感慨外，實際上毫無意義。二是美國人真正精通中國歷史、文化的人不多，而自以為了解中國的人倒是不少。因此，美國比較現實的選擇只能按照歷史的一般經驗來對待中國，即以現實的強國對潛在的、正在崛起的強國原則行事。雖然美國政要們過去、現在和將來會在各種場合否認他們在壓制中國，但“聽其言，觀其行”，從美國對台灣的政策上能夠充分說明這點。 美國反對以任何非和平的方式解決台灣和大陸的統一問題，這是關鍵性的，這一原則使得“主張以和平方式解決台灣問題”成為一句漂亮的廢話。歷史上台灣從來就是通過軍事手段解決統一問題的，換言之，除了軍事手段外，任何方式都無法使歷史上台灣的割據者們回歸大陸。美國的這一表態實際上保證了台灣的長期分裂、以及和大陸的敵對狀態。這種狀態長期延續下去，給我們民族造成的損失，美國不會不清楚。

美國的尷尬在於：如果眼睜睜看着大陸武力統一台灣而無所作為，它在世人和盟友心中的威望將大幅降低，這種“不仗義”將使小兄弟們心寒，美國在世界各地的經濟利益將受巨大損失，別的不說，單美元同其他貨幣的匯率就會大跌。因此在台灣未正式宣布獨立的情況下，如果大陸運用武力方式，美國在某種程度上的軍事捲入是非常有可能的。但另一方面，如果因為台灣獨立，美國同中國發生大規模軍事衝突，就是它外交上的最大失敗，它的總體利益損失不亞於前一種損失。 因為第一：當中國為保衛主權和領土完整使用武力時，會得到包括緊跟美國在內的大多數國家的理解，因為任何國家到了這一“底線”都會使用武力，並且符合正義的原則。這就基本抵消和沖淡了“小兄弟們”感到美國“不仗義”，見死不救而心寒的情緒，這種情緒也是促使美國軍事介入的重大壓力之一。 第二：美國若是出兵干涉，性質是幫助中國的民族敗類分裂中國，將在道義上付出極大的代價，這種代價在正常情況下大多國家是根本不願付的，何況美國正極力扮演世界“好警察”的角色，比較注意自己形像。

第三：即便美國打出“捍衛民主政治”旗號，也難以獲得大多數西方國家的理解和支持，同時也補救不了多少道義形像的醜陋。以“民主”的名義去分裂、肢解一個主權國家的領土，對任何國家、包括民族國家在內都是一種威脅。從理論上講，民主制度只是一種相對合理的政治制度，並非最完美的政治制度。如果人們發現一種更合理的制度，是否可以此為號召動用武力，去分裂現在的民主國家的領土呢？因此有遠見的民主國家恐怕亦不贊成美國打着“捍衛民主”的旗號去分裂他國的領土和主權。一旦中美軍事衝突建立在這種性質的基礎上，北約中的大多數國家可能只作壁上觀，或者像朝鮮戰爭時期聯合國部隊中的英國、土耳其等國，只象徵性地派些兵來。美國對此不會沒有一個恰當的估計。 現在有一種觀點認為，台灣海峽一旦爆發衝突，日本會積極介入，因為它是分管東亞這塊的“片兒警”。我以為這種觀點既模糊又片面。誠然，日本不願台海衝突妨礙自己的海上生命線以及對台貿易，但不會卷得很深。屆時日本就象一個因路上有人打架被耽擱行程的商人，雖然不滿，甚至會發出威脅，但不會玩“真格兒”的，很深地捲入。畢竟它自己的東西沒被人搶，幹嘛玩命呢？任何一個國家都不願為他人火中取栗。日本從骨子裡都在想擺脫國家被占領的狀態，即使按照最新修改的《日美防衛合作指針》介入衝突，心理上亦有極大障礙。 由於中國政府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決心：“寧失千軍，不丟寸土”，不管外國是否干涉，只要台灣宣布“獨立”，就堅決使用武力。這就使得美國不得不從自己的根本利益出發，考慮中國大陸的這一強硬立場，並且嚴格約束台灣當局。可以肯定，美國決不會為“台獨”勢力火中取栗，為台灣獨立而戰對美國目前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至於對美國有多少長遠利益，目前誰也看不出來。然而，美國作為現時的強國，面對潛在的強國奮發向上的情景，心裡總不是滋味，這就是美國尷尬的根源。作為不是選擇的選擇，美國採取“保持接觸”的對華政策，實質是“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美國不贊成大陸使用武力的一條重要理由是要同台灣做生意，台灣海峽爆發戰爭，將會損害美國的經濟利益。假如這是美國最看重的利益，那麼美國現行的、造成台灣“不獨”也“不統”的政策可能是最糟糕的，因為以往的經驗表明：美國隨時會不由自主地捲入一場自己不願打的戰爭。也就是說它多年來辛辛苦苦同大陸、台灣做生意掙來的錢隨時要扔進戰火中，豈不白忙活？明智的做法是採取促進中國早日統一的政策，這樣做生意攢來的錢也就有了可靠的保證。但前述的那種“不是滋味”的心態又嚴重妨礙採取這種明智政策，這又是另一種尷尬。 這次台海危機，美國的處境有些類似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的德國。當時德國同奧匈帝國結盟是為所以，了肘制俄國，卻根本不願為奧匈帝國在巴爾幹的利益死一個士兵，這是俾斯麥定下的基本外交方針之一。然而當奧匈帝國與塞爾維亞、俄國發生衝突時，威廉二世十分輕率地向奧匈提供了“空白支票”，聲明在任何情況下，德國將保證遵守盟約，造成奧匈向塞、俄交涉時有恃無恐，在最後通牒里提出了過分要求，逼得對方除選擇戰爭外，沒有其它路可走。德國雖然極力想避免戰爭，並為此作了極大的努力，但大錯鑄成，最後還是被卷了進去。在台灣問題上，美國的決策者現在重溫一下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前這段歷史，看來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