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美南海撞机的本命年，钓鱼岛上空又开始了新了一轮军机缠斗。这个时候来梳理一下12年前中美撞机的真实脉络应该是有教益的。对于事件的发生经过，中国外交部长唐家璇的陈述代表了中国政府的说法：

北京时间2001年4月1日上午，美国一架EP-3军用侦察机又飞到我国海南岛东南海域上空活动。我空军两架歼—8战斗机立即起飞对其进行跟踪监视。9时7分，正当我方军机在海南岛东南l04公里处正常飞行时，美国的侦察机违反飞行规则，突然大角度转向，撞上我方一架军机，致使飞机失控坠海，飞行员王伟失踪。受损的美机则在未经过许可的情况下，进入我国领空，并降落在海南陵水军用机场。按国际惯例，我们对美国侦察机上的24名美方人员进行了安置。

中美撞机究竟是美方故意所为，还是中国主动攻击，或者仅仅是一场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只能从当事人留下的记述去追溯事件的真相。我找到了王伟僚机飞行员赵宇的访谈录实和美国机长撰写的回忆。另外还有一段美国军机拍摄的现场视频。以这三份文件为依据，对中美撞机事件的真相作一个逻辑解析。

首先整理一下双方当事人对事件发生过程基本事实的描述。

第一， 中国两架歼-8战斗机是从美国军机的左后方也就是海南岛同侧接近跟踪的，也这一点两位当事人的描述没有分歧。美国飞机的飞行速度是350公里/小时（190节），也基本符合这种飞机的巡航速度。

第二， 撞击过程开始前，王伟飞机与美机的距离。赵宇所言是400米。如果撞机的过程真的是美国飞机向左侧转向飞行400米撞击王伟，就算王伟完全不动，美国飞机以350公里/小时的速度向王伟飞过去，也要4秒钟才能撞上。人的正常反应速度是0.1到0.2秒，一个老牌飞行员，不可能在4秒钟里没有任何反应。美国机长的说法有本质的不同，王伟飞机与美机相撞前曾三次非常贴近美机，然后又忽然离开，最近的时候双方的距离还不到3米。视频记录了一次近距离接触，画外音表明王伟飞机机身与美机左侧翼尖的距离肉眼估计是6米。王伟的飞机完全飞行在美机的左侧机翼之内。有视频的支持，王伟飞机与美机的真实距离应该如美国方面所描述的，近到随时可能发生撞机的程度。

第三， 撞机过程，按照赵宇的描述，是美国飞机追尾，其左翼的螺旋桨撞击王伟，将王伟的垂直尾翼打掉。按照美国机长的描述，是王伟从美机左侧下方冲出，与一号发动机螺旋桨相撞（左边机翼外侧那个），然后又与美机机鼻相撞。王伟的垂直尾翼与机鼻也被撞掉。

寻找事件的真相，关键是抓住事件的核心。中美撞机事件的核心就是王伟飞机与美机贴近飞行。在不到15分钟的飞行时间里，王伟一共四次贴近美机飞行。最关键的情节就在这里。王伟每次贴近都是采用从左下方，美机左侧机翼下飞入。从左方很好理解，王伟长僚机一开始就是从美机的左边跟踪监视。但是为什么不是从左上方，也不是从左边平行飞近，而是反复从左下方美机机翼下钻出。按照美机机长的描述，“歼八的机身在我们机翼的下方，不过两机的驾驶舱是平行的。我看到歼八的机鼻在我们左翼的翼展下方进进出出，距离高速旋转的一号发动机螺旋桨只有几尺。”

王伟飞机的贴身出现耐人寻味，王伟的离去同样耐人寻味。他三次都是突入其来的从左下向后方离开，而没有选择从美机前方飞越。王伟的这个特殊飞行动作在视频里可以看得非常清楚。通常情况下，与敌方飞机贴近的目的是干扰其正常飞行，最终驱离敌机。突然加速从敌机前方飞越可以用尾流干扰敌机，是常用的战术。王伟为什么不用？关键就在这里。王伟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美机赶走而是把美机撞下来。选择向后下方退出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再次贴上来。看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了。王伟反复从左后方，美机机翼下方贴近升起就是为了实地测试怎样用自己的垂直尾翼撞毁美机的发动机。这也就正是美国机长所描述的撞机过程。

中美撞机事件梳理到此，脉络已经很清晰了。美国人应该一开始就察觉王伟此次的跟踪监视与往常的例行跟踪不同，可惜15分钟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在王伟反复三次从同一方位角贴近美机后，他认为动手的时机到了。第四次飞进美机左翼下方后，他轻轻把机身抬起，用垂直尾翼准确打在美机一号发动机螺旋桨上，这是第一撞击点。美机左翼一号发动机失去动力，立即向左偏转，致使王伟的机鼻与美机机鼻相撞，双双飞落。但是座舱盖没有受到冲击。随即僚机赵宇耳机里才出现了他镇定的声音：飞机失去控制，请求跳伞。

中美双方的当事人都证言了王伟成功跳伞。王伟僚机赵宇证言：“我驾机盘旋下降高度至3000米时，发现王伟的飞机坠海，还发现空中飘有座椅稳定伞和救生伞各一具。我驾机盘旋一周，确认王伟位置后返航。”。美国机长证言：我抬头一看，却看到南中国海的碧蓝汪洋，歼八前半截机身从我眼前飞过，冒出火焰与黑烟，一个看似降落伞的灰白色影像滑过天际，场景有如越战记录片。当时赵宇一定是清醒的。他的话不可能是编造。长机跳伞，作为僚机首先就是确定长机位置准备搜救。全世界各国空军都以此为训令。美国机长的处境比较悲惨，30秒钟坠落8000米。但是作为一个老牌飞行员，天空中飞过一只麻雀他都能一眼看出雌雄，王伟的降落伞他绝对不会看走眼。

后来中国方面宣布王伟牺牲。王伟牺牲了，难道连王伟的降落伞也一起牺牲了吗？请注意当天的中国南海风平浪静，能见度大于10公里。中国迅即出动军舰民船上百艘搜救王伟。当然美国没有要求协助中国搜救，就算中国让美国人去找他们肯定也找不到。王伟的失踪成为中美撞机后外交谈判中国方面一个重量级砝码。我们机毁人亡，你们敢不道歉？为此美国六次修改道歉信。不能不令人感叹共军太狡猾。如果考虑到王伟的行动非常可能经过精心策划，也就是本博的逻辑解析真实不虚，我们只能认为王伟在中国的土地上人间蒸发。

至于美机是否故意撞掉王伟，看了美国机长的回忆录不难得出结论。一个被王伟贴近飞行吓的全身湿透的机长不太可能突然发神经要把王伟撞掉。就算他有把握撞掉王伟自己不会掉下去，王伟机翼下挂的导弹美国人可是看在眼里的，谁能保证它不爆炸。24个美国人加一架EP-3换一个王伟和一架歼-8。美国人数学再烂这个帐还是应该会算的。

尽管与本文主题无关紧要，有一个细节值得在此讨论。就是在美国机长的回忆录里和视频中都出现的王伟贴近美机飞行不稳定的问题。这是歼-8的技术特点决定的。歼-8的设计目的是用于高空高速空战。高速飞机的气动设计必然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低速条件下的气动稳定性。在以350公里/小时的速度与美机贴近飞行时控制困难是完全正常的。这里就不得不赞叹王伟的技术与胆量了。他竟敢单手控机，还隔空叫骂。这如何不让在几米之外的美国人吓出冷汗。最近日本F-15J军机跟踪中国海监飞机，最近距离10米。中国人很生气。以本博之见，日本人有本事把距离拉到5米手不发抖，才有资格当一回王伟的敌人。王伟三次测试之后，把EP-3的发动机准确撞掉。给日本人10次机会，看看他们能不能把运-8的发动机撞掉一个。

本文有五个附件供各位参考。
附件一，王伟僚机飞行员赵宇的故事：
附件二，美国机长、海军上尉沙恩•奥斯本(Shane Osborn)的故事。
附件三，美国军机所拍摄王伟贴近飞行的现场视频。
附件四，迫降在中国机场的美国EP-3飞机。
附件五，王伟驾驶歼-8。

王伟僚机飞行员赵宇的故事：
“那天少云，能见度大于10公里。我和王伟奉命于8时45分起飞，赴海南岛东南空域执行跟踪监视任务。起飞后约7分钟，我们在左前方20度、距离50公里处发现一架大型飞机。”
“美机航向为240度，当它发现我机后，航向调整至40度，我机也跟着转向。9时05分，美机调整航向至110度，我机也转至110度与美机同向同速飞行。我机在海南岛一侧，美机在外侧，我机距美机约400米。”
“9时07分，美机突然大动作向我机方向转向，向王伟驾驶的飞机撞压过去。”赵宇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看到美机机头和左机翼撞到王伟的飞机，同时美机左翼外侧螺旋桨将王伟驾驶的飞机垂直尾翼打成碎片。我提示王伟：‘你的垂尾被打掉了，注意保持状态，保持状态’。王伟回答‘明白’。约30秒后，我发现王伟飞机右滚下俯状坠落，飞机失去控制。王伟请求跳伞，我回答：‘可以’。尔后，我与王伟失去联系。”
“接着，我驾机盘旋下降高度至3000米时，发现王伟的飞机坠海，还发现空中飘有座椅稳定伞和救生伞各一具。我驾机盘旋一周，确认王伟位置后返航。9时23分，我驾机安全着陆。10分钟后，美机未经我国政府许可，也降落在我陵水机场。”

美国机长、海军上尉沙恩•奥斯本(Shane Osborn)的故事。
马西雅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他靠得好近，五十尺、四十尺。他越来越近，现在离我们的机翼只有十尺。他在打手势，不过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将四根动力杆轻轻向前推，把空速增加到一百九十节。我可不想让别人靠我们的机翼这么近。歼八在海平面上的着陆速率只有一百五十六节，但中方飞行员还能紧跟着我们，真令人惊讶。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动驾驶系统，虽然机舱中有空调，但是我已经浑身湿透。
杰弗里．威格纳里中尉松了一口气：「好了，他退开了一点。」马西雅也证实：「现在他回到我们的七或八点钟方向。」
这真是一次怪异骇人的经历。那个中方飞行员到底要我们怎么样？我们是在国际领空，正要飞离中国，返回基地。他如此接近，使我无法稳定控制庞大的侦察机。突然间我有个奇怪的想法：「这回的任务报告有得写了。」中国战机这样近距离拦截挑□，我的报告一定会在指挥系统掀起轩然大波。但是这次拦截还没完。观察员报告：「左后方，他又来了，一直逼近，快速逼近。」帕特里克看着窗外惊呼：「老天，他差点撞到我们。」我只觉得肾上腺素注满了全身，问道：「什么意思？」
帕特里克一语不发，指着窗外。歼八的机身在我们机翼的下方，不过两机的驾驶舱是平行的。我看到歼八的机鼻在我们左翼的翼展下方进进出出，距离高速旋转的一号发动机螺旋桨只有几尺。这时中国飞行员把面罩拿掉，我们四目相对，他嘴里喃喃咒骂着，举起一只手，好像是要挥手叫我们离开。 军事战略站 www.chnqiang.com
我害怕极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只用一只手驾驶飞机？歼八飞行员在.控时必须一手握节流阀，一手抓.纵杆。现在这个飞行员显然没有在好好.控飞机，因为他的机鼻正不停地上下抖动，每一次的幅度约三到五尺。
他紧贴着我们机翼下方，又飞得这么不稳，让我无计可施。这架歼八突如其来地逼近，又突如其来地离开，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回的任务报告真的是写不完了。刹那间，帕特里克大吼一声：「他又来了，快速逼近中。」歼八再度从我们的左后方逼近，速度快到飞行员无法控制。
他不但没有放低机鼻，从我们左翼下方穿过，反而抬高机鼻，试图转向来抵消逼近的动态。这时歼八的机身也以陡峭的角度向上倾斜，冲向一号发动机的螺旋桨。天摇地动，发动机遭撞碎尖叫四起。帕特里克大叫一声：「天啊！」语音未落，左翼爆出一阵巨响。我们的机身剧烈颤动，犹如开车穿过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
我看到一大片冒着火光的烟雾和碎片。可怕的砍劈声一阵一阵传来，听起来就像一把巨大的链锯硬将金属锯裂。我双手紧抓着.纵杆，感受到每一次冲击。组员在恐慌中尖叫失声。歼八的碎片从左方飞来，链锯声停了，但是一块厚重黑色的碎片朝着冲向驾驶舱，是歼八的机鼻。这时我才知道，一号发动机的螺旋桨击中歼八垂直安定面与机身接榫的部份，硬生生将整架战机削成两截。
撞击的威力犹如飞弹爆炸，另一大块黑色碎片向上翻腾，飞越挡风玻璃，那是我们的玻璃纤维鼻锥。飞行舱的每个人都放声尖叫，紧缩成一团。第一次撞击之后，前方压力舱被刺穿，传出一阵阵刺耳的减压声与引擎的隆隆声。歼八另一截机身还在我们下方，差一点击中右翼以及第三、四号发动机的螺旋桨，让我吓出一身冷汗。
飞行舱中一片混乱，组员不停尖叫。我们的机鼻朝上，但左翼陡然下倾，我在军校从来没学过这种飞行。一号发动机的螺旋桨与机鼻严重受损，整个机身格格作响，剧烈摇晃，强劲的气流四窜。我立刻想到，飞机将要倒飞俯冲，EP-3机身虽然坚固，但是也经不起这番折腾。
飞机急速坠落理智求生，我本能地大力将.纵杆转向右方，用脚猛踩方向舵踏板。飞机一直向左方倾斜，机鼻像石头一样往下坠。我瞄了一眼陀螺仪，我们的倾斜角已经超过九十度，开始倒飞。我一阵反胃，感受到死亡迫在眉睫。尽管我拚命控制，还是无济于事。我抬头一看，却看到南中国海的碧蓝汪洋，歼八前半截机身从我眼前飞过，冒出火焰与黑烟，一个看似降落伞的灰白色影像滑过天际，场景有如越战记录片。

美国军机所拍摄王伟贴近飞行的现场视频。
http://video.sina.com.cn/p/news/c/v/2012-04-01/1123617098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