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團揚威異域的悲壯的最後一戰2005-01-20 01:12:07 中國團是在蘇聯十月革命戰爭史上,由阿拉巴耶夫礦區,納傑什烏金,彼爾姆等地區的大批華工華僑組成的一支“鐵軍”,其領導成員如團長任輔臣,營長桑來朝等都是極具個性的傳奇式人物。當時除任?臣的中國紅鷹團外,還有張福榮中國軍團,伏龍芝中國獨立團,桑富陽中國營,敖德薩中國獨立支隊,比里侈諾夫中國支隊,?爾米中國支隊,彼得格勒國際支隊等等,各個紅軍部隊中的中國戰士有近六萬名。任輔臣犧牲後,蘇俄政府派了一個排的戰士護送任的妻,子去見列寧。1958年,周恩來曾說:任輔臣是我們的先烈,他的革命業績是我們國家的光榮。當?,紅鷹團所屬的第29師師?,以及一些蘇聯將軍如伏龍芝,奧爾德羅格等都對中國部隊讚譽有加。前 29步兵師戰士、後來成為蘇聯元帥的戈利科夫在日記中寫道:“中國人的紀律性很強,他們無條件遵守營、連乃至排、班的任何規則。”“在我國前線作戰的中國各連隊,其特點是具有頑強不屈和異乎尋常的勇敢精神。”戰後蘇俄紅軍為中國人在卡馬河畔建立了紀念碑。1927年蘇聯政府在彼列科普鎮也修建了一座紀念碑,類似的紀念碑,第比利斯也有一座。。。這其中,韋爾霍圖爾戰役(也有史料稱為諾伏―屠林戰役)是中國團參加的第一百零六場戰鬥,也是最後一場,只有 62人倖存,詳情如下:
任輔臣受命於危難之中,出任斯維爾德洛夫戰場的臨時總指揮。為爭奪南烏拉爾鐵路樞紐新圖林斯克的大維亞車站,著名的韋爾霍圖爾戰役23爆發了。11月30日,第17彼得格勒團、中國團等部隊在維亞車站陷入敵軍重圍......彎彎曲曲的戰壕從城邊的屠宰場開始,沿着一座東正教堂的石頭外牆和一處帶露台的木器堆棧延伸開去,然後呈T字形折向一片水晶似的池塘。由於空氣冷的緣故,炮彈炸起的煙塵,軟塌塌象一捲毛邊紙。帶着硫磺味的硝煙沉落到彈坑底部卻不散開,弄得彈坑象臭了的雞蛋殼。苦辣的硝煙,尖嘯的彈片,衝進嘴裡的灼人氣浪,讓兩肘撐在死屍上射擊的桑來朝,脖子變得動彈不得。那死屍的下巴已經不見了,胸前耷拉着長鬍子似的一灘黑血,眼眶裡殘留的神經像線形蟲似的顫動着,大腿已經燒焦,發烏的碎骨片從髖骨處斜刺出來。桑來的機槍形成扇形的火力,敵人在彈雨中依然兇狠地躍進,姿勢看上去像是醉鬼,腿一軟就跪下了,雪深也不倒,硬梆梆樁子似的戳着,密麻麻仿佛一條條凍硬的乾魚,在雪地上鑲了一條黑鏈似的花邊。士官生們推着凍硬的屍體一點一點往前拱,蛇形的彈帶像齒輪一樣軋軋地響着。突然,紅軍的機槍不響了:一挺機槍的彈倉已被炸扁,瞄準器也彎了。另一挺的散熱筒不知是熔開了焊縫,還是被子彈打穿了。桑來眯縫着讓塵埃磨得發澀的眼睛,往散熱筒里倒水。就是把槍管打熔化了,噴出去鐵水也得咬敵人一口......
夕陽如粉,殘煙如縷。激戰了五天的戰場沉寂下來。戰士們用槍托砸碎冰砣一樣的馬鈴薯,吃起了當天的第一頓正餐。陣陣冷風在教堂尖頂的鐵葉子間呼嘯,消防塔的雉堞上掛滿冰棱。任輔臣在一名高大的俄國軍官陪同下,沿着交通壕走了過來。風雪在交通壕的拐彎處形成迴旋,將屍體身上的血殼掀得嘩啦直響。任輔臣好像讓雪籽打痛似的眯起雙眼,控制着盈眸的淚水和大家一一握手。戰士們的手上有的凍掉了指甲,有的拉槍栓時粘掉了皮。紅鷹團奉命全體上車休息一晚,防務暫時移交給卡美洛夫團。該團團長B.A.雅科夫同志,向中國戰友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停在維亞車站西站台上的保暖列車,是一輛沒有煤水車的老式蒸汽機車,車身上像蜘蛛網似的結了一層晶瑩的薄冰,從車身下面保暖煙道里排出的灰煙低低地籠罩着地面。一支剛剛開到戰場的赤衛軍部隊不太情願地讓出了車廂。
一支新銳的白衛軍團,接獲附近一個對中國團充滿仇恨的富農密報,決定對中國團進行偷襲。敵人迅速調整了布署,除留下少量部隊牽制傷亡慘重的彼得格勒團及經驗不足的卡美洛夫團外,大部隊趁着雪霧突然插入兩團的接合部,迅速衝垮了赤衛軍掩護部隊,將中國團包圍了起來。爆炸的煙霧像撕成條縷的黑色旗幟,裹住了電線杆上的白色瓷瓶;車廂頂棚上煙塵紛紛落下,連厚實的車輪也像在晃動。炙熱的氣浪嗆得睡在車窗下的戰士們不能呼吸。桑來從夢中驚醒,車窗口的擋風布被熱浪掀起,突然吹裹在他臉上。
站台上貼近地面的高度煙霧較淡,可以看見踩着彈殼發出嘩啦聲的赤衛軍潰兵跑歪的軍靴。紛紛人影從售票亭旁結了冰的水窪里掠過。有人一邊跑一邊拖着盛子彈帶的匣子,散落的子彈將顫動的冰窪砸得粉碎。桑來推了推座椅下面兩個摟抱着取暖的戰士,卻發現滿手粘乎乎的,那竟是兩具扯也扯不開的血屍,讓血漬變硬的軍用電話線纏繞了幾匝。車廂里就像一口煙氣騰騰的熱鍋,密集的流彈發出熱鍋一樣的畢剝聲。車窗橫檔已被削掉,半截橫木扎入了一個伏窗射擊的戰士的肩胛骨。桑來知道拔出那截斷木反而壞事,只能隨它去。他拾起一具擲彈筒,拔去自己步槍上的刺刀,試着將擲彈筒上到槍口上,用一顆被咬掉彈頭的子彈當作槍榴彈的引發彈,朝着敵群一槍射去,?形彈頭正好從敵人機槍車的車輪輻條間穿入,將彈藥箱也引爆了,一陣煙花般的連續爆炸之後,白軍伏屍累累,一片狼藉......
這輛保暖列車只有頭車按鐵甲車的要求加裝了鐵皮和木桁架,尾車加裝了木方和短柱支撐,其餘車廂由於乾濕剝落冷熱侵蝕,已經朽舊破損,而白軍集中了幾十挺機槍進行橫掃,車廂壁很快就被子彈打得爛木橫飛,血屑四濺,留下無數樹結疤一樣的槍眼,窟窿豁子冒煙起火。許多驚跳而起的年輕身軀,被打得像風中枯葉抖個不停。“打!就這樣打!要讓中國佬像活魚在油鍋里打挺!”白匪得意洋洋地叫嚷着。車廂里積屍累累。飛落的彈頭在車廂地板上竟滑得打旋。在大大變樣了的車窗上,碎成條的擋風布都能擰出血來。車廂里還活着的人面龐上無不燃燒着憤恨的火焰,他們已超脫了生死,變成了一根根本能地支撐住槍托的僵硬肉柱,只是憑着一股不屈的野性還在拼死抵抗。桑來頭上燒焦的地方露出了烏青的頭皮,瘀結着血痴的棉衣上裹滿硝煙成了醬黑色,手裡的槍筒熱得發燙,膛口早已冒煙了。他僵直着脖頸,朝着那些軍衣下擺因奔跑而撐開的人群射擊。
任輔臣從蒙了一層哈氣的望遠鏡里,看到西南方向出現了一些活動的棉套子似的灰影子。教堂前的敵人在塗有保護色的炮架護板後面似乎騷動起來。幾名機槍手也從候車廳傾斜的波狀鐵皮屋頂上撤走了。“看,救援部隊從西邊上來了!大家向西突圍吧,我來掩護你們”“團長,一起走吧”“團長,我們拼死也要掩護你衝出去!”任輔臣從一件撕掉腰帶的軍大衣里伸出手臂,筆直地一揮道:“謝謝大家!我已決心一死!最堅強的核心紅鷹團覆沒了,已造成整個戰役失敗,我有責任!去吧,把團旗帶出去!”
彈痕累累坑窪得像鐵篩子似的車門後面,準備突圍的人集中了起來!騰騰霧氣好像是掛在刺刀尖上似的,劇烈的僻啪聲像熟透的槐莢越來越近地從西面傳來。車門口盤蛇似的纏繞在機槍旁的彈帶正在單調地耗去,只剩最後一條彈帶了。衝啊,人群瘋狂地湧出車門,一雙雙雜沓的軍靴被站台上的空彈殼一直沒到腳踝,子彈打得那些黃燦燦的彈殼像熔金一般飛濺。強勁而密集的呼嘯聲迎面而來,哪怕腸子像蠟油一樣流出來,身子依然向前衝......在空蕩蕩的鐵甲車廂的廢墟里,34歲的任輔臣倒下了。敵人用刺刀將他亂刀挑死在列車通過台上。滯留在空氣中的硝煙,仿佛是從故鄉鐵嶺的溪流上裊裊升起的花香,在他那死不瞑目的視線焦點上,款款溶動着。
作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