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的核彈能帶來安全嗎?來自博弈論角度的思考 |
| 送交者: 一劍破天 2026年02月20日16:14:10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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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冷戰結束以來,世界範圍內的核風險並未如人們所期待的那樣持續下降。相反,伴隨俄烏戰爭中的核威脅的再度出現,尤其是在當前大國戰略競爭相繼回歸的形勢下,“核優勢”這一似乎早已被理論否定的概念,重新回到各國政策與學界討論的中心:在相互確保摧毀(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簡稱MAD)機制與核僵局依然成立的條件下,追求核優勢究竟是理性的安全選擇,還是一條危險且自欺的道路?對於中國當前面臨的國家安全環境,是應該選擇提升核武器數量以謀求自身更大的核優勢?還是應在不對稱的前提下實現有效的核威懾? 本文基於系統化的博弈論研究,對“核優勢能否提升國家安全”這一問題進行了理論重構。文章的核心結論跳脫出有關“核革命理論(the Theory of the Nuclear Revolution,簡稱TNR)”的爭論,並指出:只有在極其有限且苛刻的條件下,核優勢才可能在不顯著提高核戰爭風險的前提下改善一國的安全處境;在大多數情境中,核優勢要麼無助於外交脅迫,要麼會顯著提升核災難發生的風險。 核問題的回歸:為什麼“核優勢”再次成為爭論焦點? 冷戰時期,核革命理論長期占據有關核優勢討論的主導地位。其核心判斷是:核武器徹底切斷了軍事能力與政治結果之間的聯繫。當任何核衝突都將導致相互確保摧毀時,追求核優勢不僅沒有意義,反而可能破壞國際秩序的穩定,加劇國家間衝突升級的風險。 然而,歷史事實始終對該理論構成挑戰:美國在冷戰中系統性地追求核優勢,從拒絕限制核武器“質量”的軍控談判立場,到發展精確制導、多彈頭分導與反力量打擊能力,華盛頓顯然並未真正接受“核平衡無關緊要”這一理論結論,並在實踐中增加和貫徹其核優勢。由此產生的分歧是明確的:支持TNR的學者認為,美國的行為並不理性,甚至是危險的;TNR的批評者則認為,正是美國在長期發展中獲得的核優勢削弱了核僵局、提供了危機中的談判槓桿,並使結果最終對美國有利。 但一個關鍵問題始終懸而未決:即便從軍事實踐層面來講,核優勢的增加在軍事力量對比上“有意義”;從外交和國際關係的角度上來說,它是否真的能、以及通過何種機制轉化為外交上的收益? 新理論的建構:在MAD成立條件下重新引入“軍事意義” 本文並未簡單否定TNR對核優勢的觀點,而是對其提出了一個“更嚴格的檢驗標準”:即使在相互確保摧毀成立、任何戰爭結果都嚴格劣於和平的前提下,是否仍可能存在某些相對不那麼糟糕的戰爭結果”,從而使核優勢在外交博弈中發揮作用? 為此,本文作者構建了一個雙邊核危機博弈模型,其關鍵特徵包括: (1)允許國家圍繞“和平條件”進行談判,而非將和平結果設定為背景; (2)明確區分“威懾”(維持現狀)與“脅迫”(改變現狀)的不同狀態; (3)將核武器視為終極威懾工具,但仍認可核力量影響戰爭收益的能力; (4)將核優勢拆解為兩個不同維度: a.勝利概率(體現為核力量的對比); b.先發制人優勢(體現為首先發起進攻的能力)。 這一組設定使得該模型能夠系統地比較不同脅迫策略(如破釜沉舟、邊緣政策、佯裝非理性等策略)在不同核僵局條件下的效果。 博弈結構:核脅迫為何會導向結構性困難? 就博弈模型具體而言,其探討了核威懾背景下核力量對比變量 該模型的博弈順序和流程為:國家1決定是否挑戰現狀;若其決定保持現狀(status quo),則博弈結束;若挑戰,則提出新分配方案,即國家 其中, 同時,我們需要明確,情境中存在着 “危機機會”,即存在“非鴿派”,對於任意國家 (等式右邊為和平收益減去先發制人的優勢,即為最壞和平情況) 在基線模型(Baseline Model,即最基礎的假設情形,不採用任何特殊的脅迫策略)中,若不存在危機機會(即雙方國家均為鴿派),則均衡為國家1不挑戰,維持現狀。若核僵局穩定,且滿足特定條件: 這一式子表示的含義是,即代表在穩定核僵局中,若該條件成立,則危機不會升級為戰爭,施壓國也無法通過核威脅榨取對手的讓步。 從這個式子可以推出,先發制人博弈存在唯一和平均衡,也就是說,國家1的脅迫威脅失敗。本文進一步指出,在穩定核僵局下,任何脅迫性威脅均缺乏可信度且必然失敗,這意味着只要核僵局穩定,核平衡在外交上實踐便無關緊要。 具體而言,當國家1採取“破釜沉舟”策略(承諾在遭拒後必定升級攻擊)時,博弈簡化為一個最後通牒博弈。均衡下,國家1提出方案: 這一式子分別說明從鴿派 其中 國家2接受當且僅當 這一結果表明:(1)若核優勢僅通過提高勝利概率 若國家1採取邊緣政策(以概率ε升級),均衡形式與“破釜沉舟”類似,但國家2的接受門檻變為 此時,核平衡的影響與“破釜沉舟”情形相同。 在“非理性之合理性”策略下,假設核僵局不穩定,即國家1存在一定比例 該方案代表的含義是國家2接受當且僅當 總結而言,在穩定核僵局下,常規核脅迫難以成功,因此核優勢的外交效用有限。若施壓國採取“破釜沉舟”或邊緣政策,核優勢通過“勝利概率”渠道可改善和平條件而不必然增加戰爭風險,但通過“先發制人”優勢渠道則可能加劇危機不穩定性。若核僵局不穩定(存在非理性鷹派),核優勢雖能帶來更有利的和平條款,但會顯著提高戰爭爆發的風險。 以史為鑑:核優勢帶來的不穩定性 歷史記錄表明,美國核優勢曾顯著危及其戰略穩定。1969-1974年間,美國對核優勢的認知從“雙方均無先發制人能力”轉向自信己方獨有。1976年美國國務院備忘錄預測,到80年代中期,美國先發制人的核打擊能力可摧毀蘇聯近90%戰略彈頭,接近“解除武裝式打擊”的水平。蘇聯領導人安德羅波夫則在1983年警告,美國的新軍備競賽旨在準備“有限核戰爭”。至80年代末,蘇聯評估自身報復能力已不足以確保相互毀滅。這些證據表明,美國的核優勢可能誘發先發制人渠道的誘惑,從而動搖和平根基。 即便在認識到核優勢意義有限的背景下,美國仍長期堅持追求其核領先地位,在這背後是一套“政策表演”的邏輯。肯尼迪政府雖內部質疑核優勢的實際效用,並推動以“確保摧毀”為威懾標準,但出於應對國會壓力與維持國內政治形象的考慮,仍公開宣揚自身核力量優勢。尼克松時期提出的“充足論”,試圖淡化核彈頭數量對比,卻不得不繼續強調美國在核武器質量上的優勢,因為歐洲盟友已將“美國領先”等同於安全承諾的可信度。美國國防部長施萊辛格則在1974年轉向“有限核戰爭”學說,亦可視為通過展示強硬姿態來維持其政策連續性以安撫國內外觀眾。種種路徑依賴顯示,美國的核政策往往受制於既定的“合格標準”與聯盟政治,其決策者難以擺脫對優勢象徵意義的追求,即便其實際安全效益存疑。 結論與警示 本文構建的博弈模型釐清了核力量平衡(體現為戰爭勝率與先發制人優勢)影響國家安全的條件。結論表明: (1)核優勢常為“無用之物”:若核僵局穩定且國家無法可靠承諾升級危機,則提升核優勢僅是資源浪費; (2)核優勢可能成為“危險之源”:若核僵局不穩定,或核優勢顯著增強先發制人打擊能力,則會誘使冒險行為,升高戰爭風險; (3)核優勢僅在有限情景下“有用”:唯有在核僵局穩定、國家能通過可靠承諾引發災難(如“破釜沉舟”),且核能力不強化先發制人優勢時,更有利的核力量平衡才能明確改善國家安全。 因此,TNR關於“核優勢無用甚至危險”的總體判斷,在更廣泛條件下依然成立,而其批評者所持的“核優勢必能增強安全”的觀點,僅在前述嚴格限定的情形下有效。概而論之,核優勢帶來的是更好的談判條件和更高的災難風險。 本研究對當下各國和政策具有現實警示意義。儘管核武器在烏克蘭危機中阻止了美俄直接衝突,但俄羅斯的核威脅並未達成其政治上使烏克蘭屈服的目標。與此同時,當前中國核力量建設,未必需要美國以擴充核武庫作為回應——若此類擴充增強的是先發制人能力,反而可能破壞穩定、誘發對抗,進一步危及局勢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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