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時報赴馬來西亞特派記者 劉 暢 ●本報赴文萊特派記者 邱永崢】位於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的東盟近來頻頻出現在各大國際媒體的外交和軍事新聞中。對於這個人口5億多、陸上國土面積400多萬平方公里，並緊鄰中國西南部的區域來說，戰略性的地理位置以及快速發展的經濟讓其成為各方爭奪的焦點。近年來，美國實施“重返亞太與亞太再平衡”戰略、日本謀求“遏制近鄰重建強國”、印度追求“進逼太平洋保住印度洋後花園”，以及俄羅斯“重新振奮海洋帝國”戰略。這些大國除了與東盟展開政治、經濟、外交方面的互動外，向來較弱的東盟防衛方面也成為大國與其加強軍事聯繫的熱門領域。《環球時報》記者不久前分赴文萊與馬來西亞，採訪東盟“10+8”防長擴大會機制首次人道主義援助救災和軍事醫學聯合演練，明顯感覺到，多個大國原本“潛在水下”的對東盟軍事影響力的爭奪不僅浮出水面，而且趨於白熱化。
中國軍艦成為“明星”
6月16日，文萊穆阿拉港，當中國海軍“和平方舟”號醫院船銀白色船體現身時，早已等在碼頭上的200多位中國公民和文萊華人紛紛揮起兩國國旗。《環球時報》記者注意到，港口內就連正在各自艦上值勤的日本海上自衛隊和印度艦艇上的官兵也在翹首觀看。“這場面很有意思!”《文萊公報》記者丹尼爾·諾季迪一邊猛按相機快門，一邊對本報記者說：“這麼多關係微妙的國家艦隻同時停泊在一個港口，應該不多見吧？”
中國“和平方舟”號後面停靠着日本海上自衛隊143艦“白根”號以及一艘印度海軍主力艦。文萊海軍軍官阿方迪少校向《環球時報》記者介紹稱，“白根”號是日本第二代直升機驅逐艦，也是日本護衛隊群的旗艦，滿載排水量5200噸，還載有3架反潛直升機。不過，阿方迪遺憾地說，“它不僅不向中國記者開放，甚至不向東盟軍官開放。”
儘管多國海軍派出了不同型號的主力戰艦出訪文萊，但只有中國“和平方舟”號和美國海軍的“佩里”號補給艦是文萊媒體和民眾眼裡的“明星”。實際上，這次聯合演練也是東盟第一個有美國和中國共同參與的多邊演習。當地有分析稱，這體現了東盟已成為一個促進對話與合作的區域平台。文萊最有影響力的兩家媒體《文萊公報》和《文萊時報》，早在兩國軍艦抵達前一天就在頭版報道了中美軍艦抵達時間，對公眾開放時間，申請參觀的實用信息以及相關背景資料。在“和平方舟”醫院船抵達文萊當天，文萊報紙、國家電視台和當地電台都在顯著位置和重要時段報道了對中國海軍指揮員沈浩將軍的採訪，細述中國海軍醫院船此行的使命。演練期間，文萊蘇丹率官員參觀了中國“和平方舟”號。
“相比於日本、印度、澳大利亞、新西蘭、韓國和俄羅斯所派戰艦，中國與美國的海軍艦船更符合本次聯合演練的人道主義與災難援助精神，”《文萊時報》記者雷斯利·安德雷斯說：“相反，日本和印度的軍艦炫耀武力味道太濃。”
在接下來的6天裡，“和平方舟”號參加了以東南亞某國遭受颱風襲擊並引發洪澇、泥石流等次生災害為背景的救援演習。我艦載直升機從“和平方舟”號上起飛，前去接治傷員。5分鐘後，載有兩名重傷員的直升機安全降落在醫院船上。演練期間，包括美國醫院船船長在內的美方4名人員登上中國醫院船進行交流，並觀摩中國醫院船處理傷員的演練。由於中美海軍是世界上僅有的配備專職醫院船的海上力量，這一交流令外界格外關注。
美中俄軍人打擂東盟演練場
從文萊首都斯里巴加灣搭快艇前往該國南部淡布隆實兵演習場，《環球時報》記者不時會看到滿載泰國和美國軍人的快艇飛駛而過，參演各國直升機也不時在頭頂掠過。在淡布隆碼頭上岸後，《環球時報》記者多次遇到參加演習的中國陸軍醫療救護車、運兵車和指揮車，紅色CHINA字樣的車牌非常顯眼。
“這裡是合作平台，也是打擂場!”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東盟軍官毫不掩飾地對《環球時報》記者說：“人道主義救助與災難救援越來越需要國際間的通力協作，但同一領域的各國軍人站在同一個平台上，較勁是免不了的。”
各國軍人的合作與競爭體現在每一個演習環節上。比如說在傷員處理現場，中美泰三國軍人合作。外傷處理課目負責人是美國海軍陸戰隊一名上校。他告訴記者：“我們這個小組由美國、中國和新加坡軍人組成，雖說我們語言不同，處理傷員流程也不同，但合作起來沒有障礙。”他特別對同處一組的中國軍人表達了“敬意”。
在災難模擬現場，美國、中國和新加坡的工兵們分成不同的搜救、治療小組展開行動。美國海軍第5機動建設營士官斯科特·漢普頓告訴記者：“災難發生後，軍隊的作用至關重要，這次演習是讓我們彼此學習的好機會。”
演習中的競爭也很明顯。只要有中國與俄羅斯軍人參演的現場，總能看到日本自衛隊和印度軍官手持攝像機或者相機，默默地記錄中俄軍人的“非凡身手”。當美國、中國或俄羅斯軍人同時在場時，各方都暗自較勁。有中國軍人稱，比拼是在“心裡掐表”進行的。
區外勢力加大對東盟軍事影響
實際上，近來有東盟參與的各種軍演越來越頻繁。與東盟各國的“克拉”年度性演習是美國對東盟施加軍事影響的範例。7月2日，美國剛結束與菲律賓的“克拉2013”第19次演習。此前，美國還與馬來西亞、泰國舉行了“克拉2013”演習。美國第七艦隊兩棲部隊司令傑弗里·哈雷少將坦言：“第19次克拉演習意味着美國與東盟各國的年度演習已有19個年頭，這將使美國與東盟海軍在未來探討出一條行之有效的合作道路。”馬來西亞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軍官告訴《環球時報》記者：“與往年的例行演習相比，今年美國在與東盟各國的演習中投入的艦隻、飛機以及官兵數量均有增加。而具備近海岸環境作戰、能執行水面戰、掃雷和反潛戰的瀕海戰鬥艦的投入更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亮點。”這名軍官還似乎無意地強調，“這些演習基本是在或者環繞‘中國南海’進行。”
日本對東盟軍事影響力近年來顯著加強。以往，日本對印尼和菲律賓推行“反海盜外交”，也就是打着馬六甲反海盜的旗號，支援大量新型海洋巡防艦。現在，日本除了繼續這一做法外，還對此前“不被重視”的東盟國家，比如說文萊加大軍事影響力度。6月6日，日本防務大臣抵達文萊，與文萊武裝部隊司令磋商“加強雙邊軍事合作”事宜。5月，日本首相安倍與文萊蘇丹會面時更是直接表示，文萊應該對中國影響力的增強做“檢討”。日本對菲律賓的軍事影響力也顯著提高。馬來西亞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軍方人士向《環球時報》記者透露，日本、美國與菲律賓達成一項協議，三國可以向雙邊或者多邊演習現場派出觀察員，或者直接派部隊參加演習。日本從今年年底起派自衛隊與菲律賓舉行聯合演習，或參加美菲聯合演習。
東盟的另一個外力施壓者是印度。一名馬來西亞軍官向《環球時報》獨家披露，菲律賓與印度軍方已達成協議，菲律賓可派海軍軍官赴印度接受培訓，其核心課目是反潛戰。
作為軍事大國的俄羅斯則通過另一種形式來影響東盟的軍事力量。馬來西亞軍官向本報記者透露，俄羅斯已同意為馬來西亞空軍米格-29N升級，以使馬來西亞空軍主力戰機服役年限延長40年。更重要的是，俄羅斯原則上同意向馬來西亞空軍出售蘇-30MKM戰鬥機和第五代戰鬥機，且同意引入生產線。
東盟謹慎接納外來軍事勢力
近年來，各大國紛紛爭奪東盟的“好感”，但東盟卻儘量避免給外界留下重此輕彼的印象，尤其不願充當遏制中國的“棋子”。對於這些域外大國想對東盟施加軍事影響力，向來軍力較弱的東盟更是謹慎。據文萊媒體報道，日本首相訪問文萊時，與文萊蘇丹談及加強兩國軍事關係，曾專門提到需要“遏制中國的東盟影響力”。但對此，文萊蘇丹不置一詞。許多文萊媒體對日本首相如此“赤裸”的表述感到“很不愉快”。
儘管菲律賓政客以“中國威脅”為藉口，呼籲讓美軍保持在菲律賓的“經常存在”，然而，菲律賓民眾堅決反對美軍重返蘇比克灣和克拉克軍事基地。菲律賓陸軍軍官馬蒂斯中校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外國駐軍會削弱一個國家的主權。菲律賓政治家和民眾當年千辛萬苦才把駐本國美軍請走，現在誰也不敢讓他們光明正大地回來。他說，“事實上，美國軍事基地是以駐在國部分主權的喪失為代價的。因此，我們不能接受這種犧牲。”
馬來西亞多年來秉承獨立發展道路。馬來西亞高級軍官西諾准將向《環球時報》記者坦言：“如果以防中國威脅為藉口換來美國或者其他國家的駐軍，那樣的安全又有什麼意義呢？”
即便是受到美國與俄羅斯共同青睞的越南也表示，對於將金蘭灣這樣的軍事戰略基地重新租給外國軍事力量，越南政府和民眾都要“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