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27日,山上沒有新帖。舊帖的回聲還在走,像人走後房間裡沒散的暖氣。到了28日,歌聲又一帖接一帖地進來,到了11月1日,灣區的雨貼出《鑿壁偷光》,光便從牆上的一孔里透了進來。這一周的高山,其實就是這樣:人從四面八方走進來,把一段往事、一聲佛號、一個笑話留下來,然後又走回各自的日子裡去。
一、青春是被聽寫出來的
藕花的豫劇《朝陽溝》選段,先是一間宿舍。那時沒有現成唱詞,一群年輕人趴在床邊,拿着紙筆,一句一句聽寫。還是有一句沒搞定,室友便自由發揮了,滿宿舍的人心裡頭直樂。多年以後,藕花再唱這段,聲音里還留着那支筆的沙沙聲。葉雨聽見了,立刻說出了畫面:那河南味兒簡直絕了,腦子裡全是聽寫的樣子。地主隨後貼出完整唱詞,像把當年缺的那一句,輕輕補了回去;郝班又給帖子換了一身衣裳,藕花笑說,帖子立馬高大上了。女王和藕花還聊起主角與常香玉,聊起那時電影戲曲片不多,上演的都是經典,有的還萬人空巷。青春原來不是被記住的,是被這樣一筆一筆聽寫出來的。
小舟的《昨夜》,是另一段青春,只是換了地方。十幾歲,他從成都遠赴青海牧區,在草原和大漠住了兩年。麥垛、馬廄、土屋、鐵叉,戈壁灘頭的明月和壓不住的勁草,都還站在詩里。他特意說明,這首詩不寫成傷痕,也不拿苦難說教,只想寫命運無法自主時的好自為之,和小人物對自身命運抱的希望。女王聽完立刻即興唱了一段,小舟誇她嗓音清脆、結尾加得好;藕花說,小舟兄的往事描述,能與經歷拉開距離,不歌頌苦難也不訴苦,這份達觀令人心生敬意,西北風的選擇很對。灣區的雨也說,讀來更像一首自由詩,很有畫面感。一個人年輕時的兩年,就這樣被唱成了今日的自己。
北青的笛樂《晉城往事》,則是故鄉的回聲。原曲是二胡與琵琶的重奏,講山西晉城的山水、古建與人文;北青把它轉譯成竹笛,還想專門試一試笛子“弦樂化”的滋味。葉雨聽出了門道:二胡那種如泣如訴的纏綿,到了笛子裡變得細膩又克制,像歲月沉澱後的從容。女王在帖子裡最忙,現搜現貼,貼出《晉城往事·歲月情》的歌詞和晉城的地圖;藕花聽完杏花村的韻味,順勢呼喚歌友唱山西民歌跟風。故鄉有時候並不在地圖上,而在一個人把舊曲子換一種樂器吹出來的時候。
二、安靜與合唱,兩種活法
郝班的《南無阿彌陀佛》,是一個人關起門來的唱法。他唱李娜的佛號,不求宏大,只求安靜。他在帖子裡寫,從《青藏高原》的高處聲音,到這一聲佛號,像是把所有高音、掌聲和遠方都收攏以後留下的回聲;這版翻唱更像夜裡的一盞燈,不替人回答大問題,只在人暫停片刻的時候,陪着坐一會兒。葉雨說,這份肅靜感真難得,不刻意宏大卻直抵人心;女王從《青藏高原》一路聊到這一聲佛號,結了一句:郝版主確實十月不虛度。北青也只說了四個字:佛號莊嚴。一個人的安靜,原來也可以被這麼多人安靜地聽見。
溪水的《橄欖樹》,恰好是另一種活法:周末聚會的合唱。帖子一句話點題,激情燃燒的歌聲,穿越時空永恆的旋律,秋韻人陶醉在橄欖樹的歌聲之中。葉雨說,旋律配激情唱腔真帶勁,感染力隔着屏幕都收到了,聽着心裡熱乎乎的;藕花夸和聲設計優美,謝溪水分享歌唱的快樂;女王夸溪水一點也不輸年輕人;糖糖說,好棒的聚會,合唱真精彩;北青說,每一位都盡情投入,滿載秋韻向遠方。溪水最後謝兩位版主的辛勞。一個人唱,是把心收攏;一群人唱,是把心攤開。這一周的高山,兩種活法都留下了。

三、笑,是人間給自己的台階
小修的《人間的鬼》,是萬聖夜的一面鏡子。一個戴眼鏡、披白袍、抱南瓜的小鬼,興沖沖跑到人間嚇人,結果先被人舉起手機拍照,誇他演得專業;接着被投資話術騙去存款,又遇上一位開口不圖錢、閉口安全感的姑娘,彩禮、房子、工資、父母的退休金樣樣都替他安排好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免費旅遊吸引,差點連腰子都搭進去。最後小鬼哭着喊,人比鬼可怕,想回家。
小修在帖子裡說得很清醒:這不是說愛情不可信、人間沒有好人,而是拿披着愛情、財富和善意外衣的騙局開個玩笑;整首歌看似在講鬼,其實講的都是人間的事。萬湖小舟笑問,小鬼按門鈴了,你說誰是鬼?藕花夸這敘事夠宏大深刻,灣區的雨夸小修把萬聖節和人間百態聯繫起來,應景又有巧思,郝班則笑說,小修的創作真是才華洋溢,帖子也這麼華麗,必定是個前端專家。笑完之後,滋味還在,這就是高山的笑:不把人逼到牆角,只給人留一級台階。
女王的《高山的隊伍向太陽》,是同一天的另一級台階。她把“向前!向前!向前!”填進高山的隊伍,配上自家拍攝的照片和說唱,邊走邊笑,邊走邊向前。藕花謝她熱誠鼓勵歌友還留心跟帖,信手拈來就是一首歌;葉雨笑說,女王幽默和才華於一身;小舟誇她能寫、能唱、能朗誦。一個隊伍向太陽,原來也可以走得這樣輕快,不必喊口號,只要有人在前面笑,後面的人自然跟上來。
尾聲又回到那孔光。灣區的雨的《鑿壁偷光》,是雨雪原創,藕花夸它淒婉,典故用得妙,聽着像在跳舞;女王接了一句,鑿壁偷光,鑿壁透光,好想象、好創作、好唱。牆本來是擋人的,鑿出一個小孔,光就進來了。這一周的高山也是如此:宿舍的紙、草原的風、故鄉的笛、一盞燈、一群人的合唱、一個小鬼的笑話,最後都透過歌聲,照到了彼此身上。人走進來,歌留下來,這就夠了。
註:本次高山周記為仿嚴歌苓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