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母親

----寫在清明時節

紅霏

走出國門快十年了，在內心的深處對媽媽的思念從來就沒有斷過，也沒有絲毫的減小。

尤其是三年多前，媽媽過世後……

一直想把內心的鬱悶寫出來，一直沒有寫，一提筆就難過，難過歸難過，卻說不清道不

明那種難過的滋味到底是種什麼滋味，認定是自己的文筆不行，最近讀了江淹的《別賦》，

幾句話說到了我的心坎里，"是以別方不定，別理千名，有別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奪神

駭，心折骨驚，雖淵、雲之墨妙，嚴、樂之筆精，金閨之諸彥，蘭台之群英，賦有凌雲之稱

，辨有雕龍之聲，誰能摹暫離之狀，寫永訣之情着乎？"是呀，沒有人能形容得透徹的，包

括大名家，大手筆。

我是1996年春節後出國的，那頭三年是揪心的三年，差不多天天夢到回國，夢裡見到媽

媽，象真的一樣。終於有機會回國了，第三年的春節我回國探親，見到了日夜想念的媽媽，

可到了家，就象在夢裡一樣，雖是後半夜了，疲勞至極的我卻不敢睡，生怕這現實又變回夢

里。一個月的假期我們有說不完的話，一個月的時間象飛一樣過去了，我媽說，我把身體保

持的好好的，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這樣，你就放心。我媽雖然75了，可身體真的很好，除了

有時會感冒，什麼大毛病都沒有。

海外遊子有一大怕，我總結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半夜響電話。又過了兩年，春節

後不久的一天凌晨 4點鐘，我正在沉沉的睡夢中，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把我叫醒，以為是打

錯的，急忙拿起電話機，一聽是我外甥，一種不祥之感湧上心頭，他說，小姨，是我，跟你

說個事，你別着急呀。我說，我不急，什麼事你就說吧。他說，姥姥病了，正在住院，發高

燒，查出來了是肺癌。我弟弟接過電話說了半天詳細情況。我毫不猶豫地決定用最快的速度

回國。掛上電話後，我下床收拾東西，這時我的雙腿無法站穩，一直抖，不聽使喚。

第二天，我就坐上了回國的飛機。到醫院一看，我媽好好的，坐在病房裡的床上和人聊

天呢。和幾年前一樣，談笑風聲，就是總愛咳嗽。我說，咱們還是回家得了，在這裡多沒勁

呀。我多想恢復往日的幸福時光呀。在我的堅持下，住了一段時間就出院了，在家的感覺真

好，我媽媽的氣色不太好，比原來瘦，聊一會天就說累了，要休息。其他和原來都一樣。就

這樣，我就又坐上飛機走了。我和媽媽商量把她辦出國看看，她特別高興答應着，可開心了

。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有一天我打電話到家裡，沒人接，這些日子，我差不多天

天打電話，我媽都在家。但這一天沒人接，我打到我姐家，她說，媽媽的腿骨折了，是病理

性的骨折。我問是裂紋還是斷了？她說是斷了。我再次踏上回國的飛機……這次在醫院媽媽一

直在病床上三個月，受了不少罪。直到7月9號中午，我坐在旁邊的床上和我的侄子說着話，

昏迷了一個星期的媽媽突然沒有了聲音，監測顯示屏上成了一條直線……媽媽走了，大家慌做

一團，我一個眼淚也沒有。以為自己看的很開，其實哪有這麼簡單呀？！

辦完了事，去商店買些衣服什麼的，就離開中國了。我知道這事要想開，是自然規律，

不應該總拔不出來。剛剛回到了北美，馬上就發生了九一一這件大事。突然覺得心理上真的

受不了，那些日子，看天不是天，看地不是地。

三年多了，我沒有一天不想媽媽的，過去和媽媽無話不聊，芝麻大的事都要匯報一下，

一下子沒人講了，實在實在是不習慣。真苦呀，那心裡真叫一個苦呀。每天下班開車回家的

路上，看着夕陽西下，彩霞滿天，就是我思念她的最好時間段，邊想邊流淚，那心中的毒火

似乎也隨之被衝出不少。我在醫院護理媽媽的時候，她就告訴我，要是想她的時候，就放聲

大哭一場，可痛快了。我記住了她的話，果然管用。有時候想多了，她會在夢裡來見我，這

也是我們交流的一個渠道，第二天早晨醒來，感覺就好多了。我和她講過，要是可能的話，

你到我夢裡來找我，她答應了。

開始的時候，一想起媽媽來，心象擰毛巾一樣擰着，真想一頭撞上牆。後來一想起我沒

有媽媽了，心就流血，一滴一滴的滲，總不癒合。我思念她的最常用的辦法就是回憶，不盡

的回憶，甜蜜的、快樂的、痛苦的、憂傷的，大多數是快樂的，想的最多的是媽媽的慈祥的

笑臉。象過電影一樣。三年來，我最怕過節，第一怕的是春節，第二怕的是中秋節，還是端

午節、五一、十一、元旦等等。還有一怕就是換季，換季的時候也是我最想我媽的時候。春

天到夏天，夏天到秋天，秋天到冬天………

一年三百六十天，我天天想母親。因為母愛無邊，所以思念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