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楊:閒話美國清明節--陣亡將士紀念日 |
| 送交者: 黃楊 2005年05月23日18:54:5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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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美國清明節——陣亡將士紀念日 在中國,清明節是給親人上墳掃墓的日子。只不過,由於1976年的天安門事件和1989年的學生運動都和清明節沾上了邊兒,使得這一傳統的民俗節日在近些年來多少染上點兒政治色彩。而美國的清明節則是一個政治色彩很濃的節日,它的正式名稱叫作“陣亡將土紀念日”。它是聯邦法定節日,時間原為每年的5月30日。現在,這個節日是在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1968年,美國國會通過一項“星期一節日法案”(the Monday Holidays Act),目的是把節日和周末連接起來,照顧政府員工,使聯邦假日借着周末變成三天的休假日。這一法案在1971開始實施, 所以,自1971年開始,陣亡將土紀念日就挪到了每年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來過。 陣亡將土紀念日是美國南北戰爭的產物。美國南北戰爭是一場大規模的內戰,南北雙方傷亡慘重。在這場同室操戈的內戰中,有62萬人死於疆場,死亡人數遠遠超過美國曆次戰爭的總和。雖然這個數目同中國內戰時期的死亡人數根本無法相比,但它給美國留下了至今仍難以痊癒的創傷。 無論戰爭多么正義,它的殘酷性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低估的,戰爭的結局往往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想當年遼瀋戰役,平津戰役,淮海戰役,多少年輕的生命死於戰火,看今天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大陸又是禮遇有加,風光無限。國共兩黨握手言和,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如果國共兩黨領袖當時就以民族利益為重,以人的生命為重,撇開那些勞什子主義,拋開那些個人恩怨,也不至於死那麼多人。 美國南北戰爭就是這樣一場在美國歷史上死人最多的慘烈的內戰。南北雙方領袖在蓄奴和廢奴問題上產生分歧,找不出好的解決方案,南方鬧分家,北方又不干,那就打吧。這一打,可就苦了老百姓了。當時美國資本主義剛開始發展,忒缺勞動力,可是,這場戰爭給人民的生命財產造成了巨大損失。以南方為例:四分之一的白人青壯年人被戰爭奪去生命,財產損失不計其數,要不然戰爭結束後要重建南方呢。財產損失了,可以重新聚斂,人呢?人死不能復活。這就是為什麼文明世界愈來愈多的人反對戰爭的理由。 最直接感受到戰爭殘酷性的當然是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家庭。南北戰爭尚未結束,南方一些失去親人的婦女便組織起來,祭奠戰爭中陣亡的親人。她們在墓地上灑滿鮮花,向死者表達自己的哀思和敬意。戰爭結束後,南方許多家庭在祭奠戰爭中陣亡的將土時,不分南北雙方,向死者的墓地一律都奉獻鮮花,這種做法感動了北方人。有人就把這事兒報告給了中央,上邊的頭兒們一琢磨,這不是民族團結的象徵嗎?早知道這樣兒打個什麼勁呢!於是,當時美軍總司令約翰·洛根將軍(General John A. Logan)於1868年5月5日下了一道命令,正式宣布當年5月30日為“陣亡將土紀念日”,並於當天在阿靈頓國家公墓舉行紀念儀式,向安葬在國家公墓的同盟軍和邦聯軍所有將士的墳墓敬獻鮮花。 關於陣亡將土紀念日的起源,有多種不同的說法。全美有二十多個地方自稱是陣亡將土紀念日的發源地,那麼,至少會有二十多個關於陣亡將土紀念日如何產生的故事。在這些故事中,值得一提的是賓西法尼亞州的小鎮波奧斯堡(Boalsburg, Pennsylvania)。 據說,1864年十月的一個星期天,一個叫伊瑪.亨特(Emma Hunter)的小姑娘在花園裡采了一些花,在朋友的陪伴下,來到這個位於賓州中部小鎮的墓地,為她父親的墳墓獻花。她的父親生前是同盟軍的軍醫,不久前在戰爭中不幸身亡。與此同時,一位中年婦女也在此看望自己兒子的墓地,她的兒子是在著名的葛底斯堡戰役的最後一天陣亡的。失去親人的悲痛使這兩位女士的心緊緊連在一起,伊瑪姑娘為了安慰失去兒子的母親,將手中的鮮花灑在她兒子的墳上,中年婦女也將自己帶來的鮮花放到小姑娘父親的墳前。失去親人的痛苦使她們的心貼到一起,貼在一起的心使她們獲得勇氣,減輕了悲痛。當她們祭奠完自己的親人準備回家的時候,她們相約明年的今天同來墓地,不但祭奠自己的親人,還要祭奠那些在戰爭中陣亡的沒有親人在世的孤魂野鬼。 她倆回到家後,同自己的親朋好友街坊四鄰講述了她們的計劃,出乎意料地獲得人們的積極響應。 第二年7月4日,波奧斯堡小鎮沸騰了,全鎮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牧師喬治.豪(Dr. George Hall)主持了一個特殊彌撒,之後,人們用鮮花和小旗將小鎮墓地的每一個墳塋裝扮起來,向逝去的人們表示敬意。每年春天用這種掃墓的方式向死去的軍人表達敬意很快被周圍的社區所效仿。鑑于波奧斯堡小鎮的掃墓活動比1868年5月5日洛根將軍正式宣布的“陣亡將土紀念日”還早,波奧斯堡便有了“陣亡將土紀念日”誕生地的美稱。 其實,無論是在南方還是北方,向陣亡將士表達敬意是人們具有的一種普遍的情感。陣亡將土紀念活動起源於南方還是北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內戰剛剛結束設立陣亡將土紀念日有助於消除分裂,實現和解。面對亡靈,你還有心氣鬧分家嗎? 一次世界大戰中,美國又有一批死於戰場的軍人。於是,人們開始在陣亡將士紀念日這一天祭奠所有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們。後來,陣亡將士紀念日逐漸演變成為一般家庭祭奠逝去的親人的日子,和咱中國的清明節十分相似。 最初設立陣亡將土紀念日具有明顯的政治色彩,這種紀念活動的形式--現役軍人和老戰土列隊在墓地向陣亡將士鳴槍致敬,掃墓,閱兵,遊行等等,都是為了加強愛國主義宣傳。很多時候,形式對人的影響是不能低估的。然而,1971年實施的“星期一節日法案”對這種愛國主義宣傳產生了釜底抽薪的負面作用。本來一年一度的愛國主義宣傳活動藉助陣亡將土紀念日的形式搞得有聲有色,自打把這個節日挪到5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變成三天的休假日,老百姓自覺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的人就日益減少了。5月底,春暖花開,又有三天假,誰還願意在家窩着呀。許多地方連遊行掃墓等活動都組織不起來,人呢?都春遊去了。陣亡將土紀念日名存實亡,成了人們調劑生活的休假日。 近年來,美國人在回歸傳統。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恢復陣亡將土紀念日的原始功能,又成為一些人努力的目標。1999年1月,美國參議員Daniel K. Inouye (Hawaii)提交參院一份提案要求將陣亡將土紀念日改回到每年的5月30日,別把一個挺莊嚴的日子當成個普通的消遣的節假日。 9.11恐怖襲擊後,美國政府對陣亡將土紀念日特別重視。除了提高警惕嚴防恐怖襲擊以外,還大力增加這一節日的政治色彩。2002年,“9.11”後的第一個陣亡將土紀念日到來之前,美國總統發表文告,要求美國人民把每年的陣亡將士紀念日作為祈求持久和平的日子,並確定從當地時間下午3點開始的那一分鐘為全國追思陣亡將士的時刻,全體美國人民在此時默哀。 由於布什政府的重視,美國陣亡軍人在陣亡將土紀念日的紀念活動中盡享哀榮。記得在網上曾看到過一篇文章寫道,一位第一次在美國觀看了陣亡將士紀念日儀式的中國人,寫信給國內的朋友說,看看美國人是怎麼對待死者的,你就會本能地希望變成她的公民!看了這句話,當時就覺得這位寫信的人是一個具有樸素的資產階級感情的人。美國政府在對待戰俘和陣亡將士方面,確實令人稱道,但是,您想沒想過,要是政治家多用點兒智慧,儘量避免戰爭,被俘和陣亡可能都不會發生,您也用不着享受這份哀榮。布什政府如果不發動伊拉克戰爭,至於有那麼多美國大兵和伊拉克人死於戰火嗎?我倒是覺得,把陣亡將土紀念日改成戰爭受難者紀念日更好一些。 今年3月8日,在全國人大會議上,人大代表孔令人教授提出,中國也應當立法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並使之成為法定假日。 中央政府在這一天要舉行紀念大會和紀念活動,各地下半旗誌哀,向為國捐軀的英烈及死難者墓地敬獻花圈。這一天作為紀念死難同胞、愛國志士的忌日,各種喜慶、歌舞活動不宜舉行。另外,全國的愛國主義教育學習基地、活動場所,都應在這一天免費向公眾開放。這個提議旋即在全國範圍內激起強烈反響。 在這個問題上,我認為強調一下中美兩國國情不同則是很有必要的。不是說在近代史上中國老是被動挨打,美國總是侵略人家,而是說中美兩國文化對在戰場上選擇戰死和被俘的軍人的態度。總的來說,中美兩國對於陣亡將士都抱着高度尊敬的態度。但是,由於傳統文化的影響,中國社會對於軍人仍然沒有給與特殊的尊重。上大學時,看電影《高山下的花環》曾使我淚流滿面,黯然神傷,儘管我深知中越自衛反擊戰是一場非正義的戰爭。戰死疆場的梁三喜留下的遺囑竟是一紙欠債的借條,這是多麼好的戰士啊!他在戰場上想的是既要為了國家赴湯蹈火,又不能虧了接濟過他的戰友和鄉親。這個在血染的風採下掩蓋的辛酸故事使我不得不思考造成這種悲劇的原因。難道說中國政府的領導人對如何改善共和國戰士生存狀況就真的一籌莫展,無能為力嗎?非也。其實是,“非不能也,而不為也”。 在傳統中國社會裡,在士農工商的階層劃分中,軍人的社會地位是很低的,因此,老百姓中有“好人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說法。日本的傳統社會階層,也以士農工商來劃分,但人家的“士”是“武士”,我們的士是“儒士”。由於這一根本區別,人家的靖國神社裡不但供着死於戰爭的將士亡靈,戰犯的牌位也不排斥。雖然常常引起外交糾紛,政府官員照樣參拜靖國神社,向陣亡將士表達敬意。 我們呢?顯然做得不夠。儘管國共兩黨都是走“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道路,倚仗軍隊獲取天下,但對為其賣命的士兵,均未給與應有的優待。要不然,國共內戰時國民黨軍隊也不至於一敗塗地,梁三喜那樣的悲劇也不至於發生。如果我們再往深一層尋找原因的話,我們就會發現中國文化對於個體的人的生命價值和尊嚴缺少足夠的尊重,在對待戰俘的問題上,表現得尤其明顯。數年前讀張澤石的《戰俘手記》,越看越感到鬱悶,真為那些忠誠的選擇回國的歷經磨難的志願軍戰俘的悲慘命運感到不值。再看看美國人對待戰俘的態度,為救戰俘,不惜代價,戰俘回來後,一個個像凱旋歸來的英雄。 中國在近代史上是一個飽受屈辱的國家,無數先烈為了保家衛國,英勇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除了個別英雄人物外,絕大部分陣亡將士默默無聞。誠如全國人大代表孔令人教授所說:“自1840年以來,在中華民族為反抗外敵入侵而進行的歷次自衛戰爭中,犧牲的先烈可以用千千萬萬來計數。這些為了民族的利益而血灑疆場的將士,理應受到全民族永遠的尊敬和懷念。在爭取民族獨立和解放鬥爭中犧牲的將士們,應該有一個專門的日子來紀念他們。” 孔令人教授認為,我國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來紀念為了民族利益而捐軀的先烈,把愛國情感轉化為制度化的政府行為,是強化愛國主義教育、使愛國主義精神牢牢地紮根於一代代中國人心中的好方法。 我個人認為,孔令人教授提議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是“很有必要的”,“非常及時的”,毫無疑問,我們應當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以國家禮儀這樣一種制度化形式紀念陣亡軍人。但是,在查閱了國內大多數媒體對孔令人提案的報道後,我產生了一些疑問。我手頭沒有孔教授的提案原文,只能根據發表的文字報道來分析。我發現孔教授把應當紀念的陣亡將士限定在從1840的鴉片戰爭直到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這一時段。在這一時段為國捐軀的軍人應當紀念,那麼,在這一時段以外陣亡的軍人呢?譬如說,在解放戰爭(國共內戰),抗美援朝戰爭,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抗美援越戰爭,中越邊境自衛反擊戰,以及文革武鬥,三支兩軍,抗洪搶險,抗震救災中英勇犧牲的軍人就不值得紀念嗎?我想孔教授當然沒這個意思,只不過在提案的表述上受限於官方對歷史的解釋和無法突破的意識形態禁錮。 對陣亡將士的紀念應當包括那些並非“在爭取民族獨立和解放鬥爭中犧牲的將士們”。解放戰爭雖然屬於中國內戰的範疇,但國共兩黨陣亡軍人的數目非其它戰爭可比,雙方陣亡的將士都應當都應當受到人們的尊敬和懷念。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學學美國人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的初衷,不分南北,無論敵友,把這個紀念日當作民族團結的契機。再說,現在國共兩黨不是握手言和了嗎,在紀念陣亡將士時把國民黨官兵包括進來,對祖國統一大業准有好處。 其實,我們紀念陣亡將士,應該更多地喚起人們對軍人的尊敬,從而提升當兵這一職業的社會地位。如果當兵的像從事任何職業的人一樣敬業,那麼,國家遇到戰爭,軍人必然衝鋒陷陣。為了避免出現像梁三喜和回國的志願軍戰俘那樣的悲劇,國家不僅要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來表彰軍人對社會的貢獻,還應當切實地改變政策來改善這類人的生活狀況。 至於用陣亡將士紀念日來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我看大可不必。“愛國主義也是一種宗教”。 在經濟日益全球化的今天,煽動和利用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往往產生消極後果。如果像布什政府那樣,利用9.11恐怖襲擊可勁兒宣傳愛國主義,以“先發制人”為藉口,想打誰打誰,其結果,只能是使美國到處樹敵,人為增加陣亡將士的數目。如果世界各國都跟美國學,為了自己的國家利益先發制人,那麼,這個世界就不會再有消停日子,離世界大戰也就不遠了。 中國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可以利用傳統的清明節,省事兒,您也不用再選日子了,如果重新挑日子的話,七嘴八舌,爭爭吵吵,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定下來,很有可能是猴年馬月,非常耽誤功夫。利用清明節,順應傳統,順理成章。單挑出個日子來,讓老百姓習慣,形成新傳統,至少需要一兩代人的功夫。在政治上,利用清明節也是很有價值的。甭管是國民黨,民進黨,還是共產黨,清明節都給親人上墳吧?站在墓地上,想想人生一世無論怎麼折騰,“終需一個土饅頭”,也就沒什麼心氣兒非掐個你死我活了。這樣做,有些棘手的政治問題也好解決了,趙紫陽不死,還老得防着他;他這一死,弄個遺體告別,也了了一檔子事。無論是毛澤東還是蔣介石,無論是陣亡的國民黨官兵還是解放軍戰士,無論是64事件中死亡的學生還是共和國衛士,清明節時他們的墓一律全掃,這既符合中國人的文化傳統,也給黨和國家領導人日後修改政策留有充分的餘地,省得以後出現給誰平反後連骨灰都找不着的尷尬。 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藉此表示對過去陣亡軍人的哀悼和敬意的同時,我更希望今後陣亡軍人的數目逐漸縮小,甚至消失。
在中國,清明節是給親人上墳掃墓的日子。只不過,由於1976年的天安門事件和1989年的學生運動都和清明節沾上了邊兒,使得這一傳統的民俗節日在近些年來多少染上點兒政治色彩。而美國的清明節則是一個政治色彩很濃的節日,它的正式名稱叫作“陣亡將土紀念日”。它是聯邦法定節日,時間原為每年的5月30日。現在,這個節日是在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1968年,美國國會通過一項“星期一節日法案”(the Monday Holidays Act),目的是把節日和周末連接起來,照顧政府員工,使聯邦假日借着周末變成三天的休假日。這一法案在1971開始實施, 所以,自1971年開始,陣亡將土紀念日就挪到了每年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來過。 陣亡將土紀念日是美國南北戰爭的產物。美國南北戰爭是一場大規模的內戰,南北雙方傷亡慘重。在這場同室操戈的內戰中,有62萬人死於疆場,死亡人數遠遠超過美國曆次戰爭的總和。雖然這個數目同中國內戰時期的死亡人數根本無法相比,但它給美國留下了至今仍難以痊癒的創傷。 無論戰爭多么正義,它的殘酷性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低估的,戰爭的結局往往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想當年遼瀋戰役,平津戰役,淮海戰役,多少年輕的生命死於戰火,看今天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大陸又是禮遇有加,風光無限。國共兩黨握手言和,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如果國共兩黨領袖當時就以民族利益為重,以人的生命為重,撇開那些勞什子主義,拋開那些個人恩怨,也不至於死那麼多人。 美國南北戰爭就是這樣一場在美國歷史上死人最多的慘烈的內戰。南北雙方領袖在蓄奴和廢奴問題上產生分歧,找不出好的解決方案,南方鬧分家,北方又不干,那就打吧。這一打,可就苦了老百姓了。當時美國資本主義剛開始發展,忒缺勞動力,可是,這場戰爭給人民的生命財產造成了巨大損失。以南方為例:四分之一的白人青壯年人被戰爭奪去生命,財產損失不計其數,要不然戰爭結束後要重建南方呢。財產損失了,可以重新聚斂,人呢?人死不能復活。這就是為什麼文明世界愈來愈多的人反對戰爭的理由。 最直接感受到戰爭殘酷性的當然是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家庭。南北戰爭尚未結束,南方一些失去親人的婦女便組織起來,祭奠戰爭中陣亡的親人。她們在墓地上灑滿鮮花,向死者表達自己的哀思和敬意。戰爭結束後,南方許多家庭在祭奠戰爭中陣亡的將土時,不分南北雙方,向死者的墓地一律都奉獻鮮花,這種做法感動了北方人。有人就把這事兒報告給了中央,上邊的頭兒們一琢磨,這不是民族團結的象徵嗎?早知道這樣兒打個什麼勁呢!於是,當時美軍總司令約翰·洛根將軍(General John A. Logan)於1868年5月5日下了一道命令,正式宣布當年5月30日為“陣亡將土紀念日”,並於當天在阿靈頓國家公墓舉行紀念儀式,向安葬在國家公墓的同盟軍和邦聯軍所有將士的墳墓敬獻鮮花。 關於陣亡將土紀念日的起源,有多種不同的說法。全美有二十多個地方自稱是陣亡將土紀念日的發源地,那麼,至少會有二十多個關於陣亡將土紀念日如何產生的故事。在這些故事中,值得一提的是賓西法尼亞州的小鎮波奧斯堡(Boalsburg, Pennsylvania)。 據說,1864年十月的一個星期天,一個叫伊瑪.亨特(Emma Hunter)的小姑娘在花園裡采了一些花,在朋友的陪伴下,來到這個位於賓州中部小鎮的墓地,為她父親的墳墓獻花。她的父親生前是同盟軍的軍醫,不久前在戰爭中不幸身亡。與此同時,一位中年婦女也在此看望自己兒子的墓地,她的兒子是在著名的葛底斯堡戰役的最後一天陣亡的。失去親人的悲痛使這兩位女士的心緊緊連在一起,伊瑪姑娘為了安慰失去兒子的母親,將手中的鮮花灑在她兒子的墳上,中年婦女也將自己帶來的鮮花放到小姑娘父親的墳前。失去親人的痛苦使她們的心貼到一起,貼在一起的心使她們獲得勇氣,減輕了悲痛。當她們祭奠完自己的親人準備回家的時候,她們相約明年的今天同來墓地,不但祭奠自己的親人,還要祭奠那些在戰爭中陣亡的沒有親人在世的孤魂野鬼。 她倆回到家後,同自己的親朋好友街坊四鄰講述了她們的計劃,出乎意料地獲得人們的積極響應。 第二年7月4日,波奧斯堡小鎮沸騰了,全鎮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牧師喬治.豪(Dr. George Hall)主持了一個特殊彌撒,之後,人們用鮮花和小旗將小鎮墓地的每一個墳塋裝扮起來,向逝去的人們表示敬意。每年春天用這種掃墓的方式向死去的軍人表達敬意很快被周圍的社區所效仿。鑑于波奧斯堡小鎮的掃墓活動比1868年5月5日洛根將軍正式宣布的“陣亡將土紀念日”還早,波奧斯堡便有了“陣亡將土紀念日”誕生地的美稱。 其實,無論是在南方還是北方,向陣亡將士表達敬意是人們具有的一種普遍的情感。陣亡將土紀念活動起源於南方還是北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內戰剛剛結束設立陣亡將土紀念日有助於消除分裂,實現和解。面對亡靈,你還有心氣鬧分家嗎?一次世界大戰中,美國又有一批死於戰場的軍人。於是,人們開始在陣亡將士紀念日這一天祭奠所有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們。後來,陣亡將士紀念日逐漸演變成為一般家庭祭奠逝去的親人的日子,和咱中國的清明節十分相似。 最初設立陣亡將土紀念日具有明顯的政治色彩,這種紀念活動的形式--現役軍人和老戰土列隊在墓地向陣亡將士鳴槍致敬,掃墓,閱兵,遊行等等,都是為了加強愛國主義宣傳。很多時候,形式對人的影響是不能低估的。然而,1971年實施的“星期一節日法案”對這種愛國主義宣傳產生了釜底抽薪的負面作用。本來一年一度的愛國主義宣傳活動藉助陣亡將土紀念日的形式搞得有聲有色,自打把這個節日挪到5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變成三天的休假日,老百姓自覺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的人就日益減少了。5月底,春暖花開,又有三天假,誰還願意在家窩着呀。許多地方連遊行掃墓等活動都組織不起來,人呢?都春遊去了。陣亡將土紀念日名存實亡,成了人們調劑生活的休假日。 近年來,美國人在回歸傳統。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恢復陣亡將土紀念日的原始功能,又成為一些人努力的目標。1999年1月,美國參議員Daniel K. Inouye (Hawaii)提交參院一份提案要求將陣亡將土紀念日改回到每年的5月30日,別把一個挺莊嚴的日子當成個普通的消遣的節假日。 9.11恐怖襲擊後,美國政府對陣亡將土紀念日特別重視。除了提高警惕嚴防恐怖襲擊以外,還大力增加這一節日的政治色彩。2002年,“9.11”後的第一個陣亡將土紀念日到來之前,美國總統發表文告,要求美國人民把每年的陣亡將士紀念日作為祈求持久和平的日子,並確定從當地時間下午3點開始的那一分鐘為全國追思陣亡將士的時刻,全體美國人民在此時默哀。 由於布什政府的重視,美國陣亡軍人在陣亡將土紀念日的紀念活動中盡享哀榮。記得在網上曾看到過一篇文章寫道,一位第一次在美國觀看了陣亡將士紀念日儀式的中國人,寫信給國內的朋友說,看看美國人是怎麼對待死者的,你就會本能地希望變成她的公民!看了這句話,當時就覺得這位寫信的人是一個具有樸素的資產階級感情的人。美國政府在對待戰俘和陣亡將士方面,確實令人稱道,但是,您想沒想過,要是政治家多用點兒智慧,儘量避免戰爭,被俘和陣亡可能都不會發生,您也用不着享受這份哀榮。布什政府如果不發動伊拉克戰爭,至於有那麼多美國大兵和伊拉克人死於戰火嗎?我倒是覺得,把陣亡將土紀念日改成戰爭受難者紀念日更好一些。 今年3月8日,在全國人大會議上,人大代表孔令人教授提出,中國也應當立法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並使之成為法定假日。 中央政府在這一天要舉行紀念大會和紀念活動,各地下半旗誌哀,向為國捐軀的英烈及死難者墓地敬獻花圈。這一天作為紀念死難同胞、愛國志士的忌日,各種喜慶、歌舞活動不宜舉行。另外,全國的愛國主義教育學習基地、活動場所,都應在這一天免費向公眾開放。這個提議旋即在全國範圍內激起強烈反響。 在這個問題上,我認為強調一下中美兩國國情不同則是很有必要的。不是說在近代史上中國老是被動挨打,美國總是侵略人家,而是說中美兩國文化對在戰場上選擇戰死和被俘的軍人的態度。總的來說,中美兩國對於陣亡將士都抱着高度尊敬的態度。但是,由於傳統文化的影響,中國社會對於軍人仍然沒有給與特殊的尊重。上大學時,看電影《高山下的花環》曾使我淚流滿面,黯然神傷,儘管我深知中越自衛反擊戰是一場非正義的戰爭。戰死疆場的梁三喜留下的遺囑竟是一紙欠債的借條,這是多麼好的戰士啊!他在戰場上想的是既要為了國家赴湯蹈火,又不能虧了接濟過他的戰友和鄉親。這個在血染的風採下掩蓋的辛酸故事使我不得不思考造成這種悲劇的原因。難道說中國政府的領導人對如何改善共和國戰士生存狀況就真的一籌莫展,無能為力嗎?非也。其實是,“非不能也,而不為也”。 在傳統中國社會裡,在士農工商的階層劃分中,軍人的社會地位是很低的,因此,老百姓中有“好人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說法。日本的傳統社會階層,也以士農工商來劃分,但人家的“士”是“武士”,我們的士是“儒士”。由於這一根本區別,人家的靖國神社裡不但供着死於戰爭的將士亡靈,戰犯的牌位也不排斥。雖然常常引起外交糾紛,政府官員照樣參拜靖國神社,向陣亡將士表達敬意。 我們呢?顯然做得不夠。儘管國共兩黨都是走“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道路,倚仗軍隊獲取天下,但對為其賣命的士兵,均未給與應有的優待。要不然,國共內戰時國民黨軍隊也不至於一敗塗地,梁三喜那樣的悲劇也不至於發生。如果我們再往深一層尋找原因的話,我們就會發現中國文化對於個體的人的生命價值和尊嚴缺少足夠的尊重,在對待戰俘的問題上,表現得尤其明顯。數年前讀張澤石的《戰俘手記》,越看越感到鬱悶,真為那些忠誠的選擇回國的歷經磨難的志願軍戰俘的悲慘命運感到不值。再看看美國人對待戰俘的態度,為救戰俘,不惜代價,戰俘回來後,一個個像凱旋歸來的英雄。 中國在近代史上是一個飽受屈辱的國家,無數先烈為了保家衛國,英勇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除了個別英雄人物外,絕大部分陣亡將士默默無聞。誠如全國人大代表孔令人教授所說:“自1840年以來,在中華民族為反抗外敵入侵而進行的歷次自衛戰爭中,犧牲的先烈可以用千千萬萬來計數。這些為了民族的利益而血灑疆場的將士,理應受到全民族永遠的尊敬和懷念。在爭取民族獨立和解放鬥爭中犧牲的將士們,應該有一個專門的日子來紀念他們。” 孔令人教授認為,我國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來紀念為了民族利益而捐軀的先烈,把愛國情感轉化為制度化的政府行為,是強化愛國主義教育、使愛國主義精神牢牢地紮根於一代代中國人心中的好方法。 我個人認為,孔令人教授提議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是“很有必要的”,“非常及時的”,毫無疑問,我們應當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以國家禮儀這樣一種制度化形式紀念陣亡軍人。但是,在查閱了國內大多數媒體對孔令人提案的報道後,我產生了一些疑問。我手頭沒有孔教授的提案原文,只能根據發表的文字報道來分析。我發現孔教授把應當紀念的陣亡將士限定在從1840的鴉片戰爭直到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這一時段。在這一時段為國捐軀的軍人應當紀念,那麼,在這一時段以外陣亡的軍人呢?譬如說,在解放戰爭(國共內戰),抗美援朝戰爭,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抗美援越戰爭,中越邊境自衛反擊戰,以及文革武鬥,三支兩軍,抗洪搶險,抗震救災中英勇犧牲的軍人就不值得紀念嗎?我想孔教授當然沒這個意思,只不過在提案的表述上受限於官方對歷史的解釋和無法突破的意識形態禁錮。 對陣亡將士的紀念應當包括那些並非“在爭取民族獨立和解放鬥爭中犧牲的將士們”。解放戰爭雖然屬於中國內戰的範疇,但國共兩黨陣亡軍人的數目非其它戰爭可比,雙方陣亡的將士都應當都應當受到人們的尊敬和懷念。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學學美國人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的初衷,不分南北,無論敵友,把這個紀念日當作民族團結的契機。再說,現在國共兩黨不是握手言和了嗎,在紀念陣亡將士時把國民黨官兵包括進來,對祖國統一大業准有好處。 其實,我們紀念陣亡將士,應該更多地喚起人們對軍人的尊敬,從而提升當兵這一職業的社會地位。如果當兵的像從事任何職業的人一樣敬業,那麼,國家遇到戰爭,軍人必然衝鋒陷陣。為了避免出現像梁三喜和回國的志願軍戰俘那樣的悲劇,國家不僅要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來表彰軍人對社會的貢獻,還應當切實地改變政策來改善這類人的生活狀況。 至於用陣亡將士紀念日來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我看大可不必。“愛國主義也是一種宗教”。 在經濟日益全球化的今天,煽動和利用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往往產生消極後果。如果像布什政府那樣,利用9.11恐怖襲擊可勁兒宣傳愛國主義,以“先發制人”為藉口,想打誰打誰,其結果,只能是使美國到處樹敵,人為增加陣亡將士的數目。如果世界各國都跟美國學,為了自己的國家利益先發制人,那麼,這個世界就不會再有消停日子,離世界大戰也就不遠了。 中國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可以利用傳統的清明節,省事兒,您也不用再選日子了,如果重新挑日子的話,七嘴八舌,爭爭吵吵,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定下來,很有可能是猴年馬月,非常耽誤功夫。利用清明節,順應傳統,順理成章。單挑出個日子來,讓老百姓習慣,形成新傳統,至少需要一兩代人的功夫。在政治上,利用清明節也是很有價值的。甭管是國民黨,民進黨,還是共產黨,清明節都給親人上墳吧?站在墓地上,想想人生一世無論怎麼折騰,“終需一個土饅頭”,也就沒什麼心氣兒非掐個你死我活了。這樣做,有些棘手的政治問題也好解決了,趙紫陽不死,還老得防着他;他這一死,弄個遺體告別,也了了一檔子事。無論是毛澤東還是蔣介石,無論是陣亡的國民黨官兵還是解放軍戰士,無論是64事件中死亡的學生還是共和國衛士,清明節時他們的墓一律全掃,這既符合中國人的文化傳統,也給黨和國家領導人日後修改政策留有充分的餘地,省得以後出現給誰平反後連骨灰都找不着的尷尬。 設立陣亡將士紀念日,藉此表示對過去陣亡軍人的哀悼和敬意的同時,我更希望今後陣亡軍人的數目逐漸縮小,甚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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