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帝都——安龍古城

安龍位於滇、桂、黔三省結合部，屬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這裡山川秀麗，風景宜人，有著名的招堤風景名勝區、碧波蕩漾的綠海子、煙波浩渺的萬峰湖，還有天溝裂縫的清水河裂谷，素有“小昆明”之稱。在荷花盛開的時候，微風吹過飄香的荷塘，荷葉泛起綠波，嬌艷的荷花點點含笑。夕陽西下，遠山背後，放出道道霞光，岸柳籠罩煙靄。    在古代，無論是從北京或南京來看，貴州均屬偏遠。安龍是偏遠的偏遠，遠在貴州的西南一隅，跨過黃泥河與南盤江，便進入雲南、廣西的地界了。誰也沒有料到，在300多年前，這裡曾經做過都城，竟然隱藏着一個偏安的永曆王朝。說來也巧，這裡原先是明朝設立的安籠千產所，頗有“牢籠”之意。可是被清軍追得走投無路的永曆皇帝來到這裡，就成了他的安身之地，變成南明小朝廷的都城，於是索性諧其音而改其名，這便成了安龍府。一個沒落的小王朝在這裡度過了它的最後時日，引出了許多慘澹、淒涼的故事。   

1644年，李自成打進北京，逼得崇禎皇帝吊死煤山。不久，吳三桂引清軍入關，清王朝定都北京，是為順治元年。就在這年四月，南京諸大臣擁立福王朱由崧建立弘光政權，以後相繼出現了紹興、隆武、永曆政權，史稱“南明王朝”。清順治三年(1646)，桂王朱由榔在廣東肇慶稱帝，改元“永曆”，它是南明王朝中存在時間最長的一個，前後共16年。這倒不是朱由榔有什麼回天之力，也不是因為永曆王朝堅固難摧，實在是抗清的歷史浪潮把它漂浮起來。倉促退出北京的李自成，不幸在湖北九宮山遇害，餘部由他的侄子李過和部將劉體純、郝搖旗帶領，與抗清名將何騰蛟聯合在一起，成為一道屏障，永曆王朝才能虎口餘生，保住湖廣、廣西、四川、貴州、雲南。後來，張忠的餘部由孫可望、李定國帶領從四川進入貴州，與永曆王朝聯合抗清，又使這個小王朝得以苟延殘喘。 ，   

永曆皇帝是怎樣來到安龍的呢?那是在清軍攻破了廣州之後，肇慶危在旦夕，永曆皇帝成了驚弓之鳥。他東躲西藏，流落四方。逃往梧州，清軍圍城。逃往桂林，城又被攻破。他跑到了廣西南端的南寧，簡直猶如一隻無處藏身的喪家之犬。在一敗塗地的情況下，永曆王朝的大小官員惶惶不可終日，有的主張逃往南海避難，有的主張流亡安南(今越南)。也算是絕處逢生，正好在這個時候，孫可望、李定國的部隊在雲南站穩了腳跟，願與永曆王朝結盟，於是永曆皇帝便封孫可望為秦王，帶着數十名隨從離開南寧，跋山涉水，風塵僕僕來到紅水河邊，被孫可望安置在安籠所，這是永曆六年(1652)二月的事。   

安籠倒是一個可以暫避風雨的好地方，雖不說有什麼“帝王之氣”，但也有險可守，“城跨山腰，半居平陸”，四周群峰高峙，城內有龍井山、桅杆山，城外有將軍山、銅鼓山、九龍山、天榜山，東北一帶是水波粼粼{的陂塘海子。這裡正當滇、黔、桂三省的交通要道，安籠千產所的城池倒也堅固，周圍270丈，有4座城門：東為朝陽門，西為柔遠門，南為雍熙門，北為順天門。這就是當時所說的“內城”。永曆皇帝的“皇宮”就設在安籠千產所的衙所里，更名文華殿，地址就在今安龍一中的校園內。   

早在明代中葉，葡萄牙人便在澳門修建禮拜堂，將天主教傳到廣東。永曆帝在肇慶稱帝后，當時影響最大的是耶穌會，傳教士畢方濟、瞿紗微等來到肇慶，積極支持永曆王朝，企圖在東方建立天主教國家。永曆王朝也希望得到羅馬教廷的支持，恢復半壁河山，於是主動向耶穌會靠攏。最先入教的是永曆王朝的司禮太監龐天壽，教名基樓·契利司當。也許是盼望有“救世主”降臨，小朝廷中信教的人越來越多，在宮中設立了小教堂。瞿紗微為皇太后和皇后受了洗禮，永曆皇帝嫡母王太后教名為赫肋納，生母馬太后教名馬利亞，皇后教名亞納。此時正值太子慈煊出世，重病之後也受了洗禮，教名公斯當定，意思是仿效君士坦丁大帝奉教創業。大臣中有40餘人入教，嬪妃及太監入教的有50多人，不過永曆皇帝因為妻妾成群，不能入教，在永曆王朝退守桂林的時候，畢方濟前往澳門求救，葡萄牙派遣了300多名士兵助守桂林，還派兵給永曆皇帝充當侍衛，贈送火槍100支。也就在這危急時刻，皇太后赫肋納決定派使者晉謁羅馬教皇英諾森十世，並向教皇寫了信，譯成拉丁文，由教士卜彌格帶去。這兩封信至今仍存在羅馬教廷的檔案中。永曆王朝來到安龍，天主教也隨之而來，成為天主教傳入貴州的開端。   

永曆皇帝遷都安龍，看來仿佛是“天意”，其實是孫可望的計謀。孫可望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想借永曆皇帝的名聲來號召天下，卻又不願受他的制約，於是把永曆皇帝籠居山中，而自己卻坐鎮貴陽，這不但有“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藉口，而且還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事已如此，永曆皇帝只好忍氣吞聲，完全失去了皇帝的體統。他的所謂“行宮”，實際上就是安籠千產所的幾間破屋，簡直是一個難民的收容所。他成了一個“乞丐皇帝”，全部開支都靠孫可望施捨，每年由安龍府撥給白銀2 000兩、米600石。孫可望任命的知府范應旭在造冊時，特別註明：“皇帝一名，妃嬪幾口，月支銀若干。發放銀、米時，按冊點名呼喚。落到這個地步，宮女、太監也只好自己但水、煮飯了。更可憐的是三個幼小的皇子，他們生不逢時，幾歲就夭折了。玉屏山下的“三王墳”，埋着第五皇子涪悼王慈煒、第六子沔殤王慈熠、第七子澧：中王慈焯，隨葬品除了紅漆木方匣、陶罐、瓷瓶之外，便只有幾十枚“永曆通寶”和“興朝通寶”的銅錢了。後人見此慘狀，寫下了這樣一楹聯，上聯是“漠漠斜陽啼杜宇”，下聯是“萋萋芳草泣王孫”。永曆王朝駐蹕安龍4年，大概就是這種光景。   

永曆王朝在安龍的遺蹟，最重要的是十八先生墓，它在安龍縣城內的馬場壩，是貴州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祠墓占地4000平方米，由墓區、祠堂、摩崖三部分組成。墓前有四柱三門的大石牌坊一座，坊上刻有“巋然千古”四字，左右分刻“成仁”與“取義”字樣。大牌坊後面立有一座小牌坊，上刻“明十八先生之墓”。坊後為陵墓，原先有永曆皇帝親題的“明十八先生成仁之處”的墓碑，兩側的18塊石碑上鐫刻着歷代憑弔的詩文。墓地遍植蒼松翠柏，莊嚴肅穆。祠堂建在墓後，享堂為歇山頂28柱石木結構建築，兩廂有配殿，柱礎上均有浮雕，配以卷棚式迴廊和雕花門窗，凝重古雅。享堂內原安放十八先生的牌位，現改為20幅“明十八先生之獄”的繪畫，並附有文字說明。享堂後有“忠泉”，仿佛是天公為之流淚，泉邊有“多節亭”、“虛舟”，亭後刻有蔣介石、屈正、李烈鈞等名人題詠。   

“十八先生之獄”是一個慘痛的故事，它反映了永曆王朝內部激烈的黨爭，而十八先生便成了這場黨爭的犧牲品。永曆王朝來到安龍後，軍政大權掌管在馬吉翔手中，而宮廷護衛由龐天壽總管，他們諂媚孫可望，把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上，而孫可望又急於要當皇帝，對永曆帝全無君臣之禮。在此危難之時，朝中一些有血氣的人，見不慣他們勾勾搭搭的事，暗中與永曆皇帝密謀策劃，派人招李定國前來保駕。但事機不密，為孫可望知道了，便派部將鄭國到安龍，逮捕了內閣大學士吳貞毓、武安侯鄭允元、大理寺卿楊鍾等十八人，嚴刑拷打。永曆帝雖然心中憤憤不平，但又無可奈何，只好任他們處置，於是鄭國下了毒手，將他們凌遲處死，或處以絞刑，或斬首示眾。人們見此慘狀，不忍十八人暴屍荒野，將其屍骸、衣冠合葬於安龍城北，後來李定國為之築墓立碑，永曆帝親題“明十八先生成仁之處”。後人至此傷心處，莫不感嘆唏噓，正是：“見說瀟瀟風雨夜，居人時所泣清磷。”   

十八先生被殺後，孫可望與李定國之間又產生了內訌，孫可望終於投靠了清軍，進獻滇黔地圖，形勢急轉直下。清兵三路進入貴州，李定國獨力難支，永曆王朝的末日終於到來。血戰雞公背，火燒盤江橋，最後退入雲南，轉至滇緬交界的地方。吳三桂統兵進入緬甸，威脅緬甸國王交出永曆皇帝，押回昆明，絞死在“逼死坡”，結束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小朝廷。   

清朝建立統治後，又將安龍改為“南籠廳”、“南籠府”，以後成為興義府的所在地。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安籠鎮游擊招國遴捐銀兩干兩，修建了一條長200餘米、寬兩米多的石堤，後人為了紀念招國遴，把它稱為“招堤”。招堤是一個很美麗的風景區，方圓約5平方千米，這裡有雄勁的山巒，雋秀的小峰，碧綠的湖水，潺潺的小溪，更有十里荷花，百畝蓮塘。岸邊垂楊掛柳園圃蔥綠，有無數亭台樓閣，長堤小橋、竹籬茅舍，可謂是處處有景，步步可觀。   

乾隆年間，知府楊匯在長堤西邊的金星山上建了一座亭子，名為“半山亭”。道光年間，張之洞的父親鏌任興義知府，在城南桅峰山麓修建試院，又增修珠泉書院，興義文化教育勃然興起。這裡培養出兩個封疆大臣：一個是張鍈的女婿鹿傳霖，他曾經做過四川總督、湖廣總督、軍機大臣、武英殿大學士；另一個就是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洋務派”大員張之洞，他是張鍈的第四子，生於貴陽六洞橋，後來做了兩廣總督、湖廣總督、軍機大臣、體仁閣大學士。張之洞是個聰明絕頂的人，11歲時就寫了一篇《半山亭記》，描繪了招堤四季變化的風光，他的這篇佳作刻在半山亭的石壁上。   

安龍的名勝古蹟很多，有5個省級文物保護單位，5處州級文物保護單位和36處縣級文物保護單位。這裡有清代咸豐、同治年間 回民起義首領張凌翔、馬河圖墓和萬人墳，有紀念張鍈的“遺愛祠”， 有紀念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的副總指揮王憲章(苗族)的“豹皮亭”，附 近還有古城牆、古關隘、古驛道、古渡口、古寺廟。在安龍還有舊石器 時代的古文化遺址，一處是在安龍的觀音洞，另一處在安龍福洞。這 兩處都發現了古人類骨骼的化石。   

安龍是一個有待開發的旅遊區，它不僅有大量的歷史遺蹟，還有許多自然風光。南盤江的萬峰湖水域176平方千米，水中岡巒萬 重。與貞豐、興義交界的龍頭大山，有綿延百里的森林，是省級自然保護區。仙鶴坪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綠樹修竹瀰漫山谷。篤山暗河溶洞群，以洞穴系統之長、洞廳規模之大而名列“世界第四大溶洞”。這裡還有許多典型的民族村寨，如打凼、所汪、阿倫、馬安營等布依寨，底西、黃泥堡、科鄉等苗寨，還有毛杉樹歌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