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金蓮原來比老婆更嫵媚可人 |
| 送交者: 真牛 2005年12月22日21:29:26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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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瓶梅》中,西門慶固然是中心人物,但這部書的名字卻是三個女性名字的組合:“金、瓶、梅”。在笑笑生的心目中,恐怕還是把它作為一部“淫婦”列傳來看待的。在諸“淫婦”中,要數潘金蓮最“淫”,故事也最多。小說開頭,就從論“情色”出發,交代了“這一本書”的主要故事,是講潘金蓮這個“好色的婦女” “日日追歡”,最後“不免屍橫刀下”,同時使“貪他的斷送了堂堂六尺之軀”(第一回)。作者要勸誡世人的,無非就是一句話:“萬惡淫為首”。自此之後,潘金蓮似乎就成了古今文學史上最著名的“淫婦”。
潘金蓮的“好偷漢子”出名是從當上武大老婆後開始的。她之所以萌發偷情的念頭,是與她意識到自己的美貌和才幹分不開的。她本來就長得漂亮,不要說西門慶見了她失魂落魄,就是女性見了她也讚嘆不已。第九回寫吳月娘定睛觀看她時道:“從頭看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論風流,如水晶盤內走明珠;語態度,似紅杏枝頭籠曉日。看了一回,口中不言,心內暗道:……果然生得標緻,怪不得俺那強人愛他。”更突出的是,她機變伶俐,能說會道,多才多藝,敢作敢為,正如她自己說的:“我是個不戴頭巾的男子漢,叮叮響的婆娘。”(第二回)與她的“風流伶俐”相比,其丈夫武大則猥瑣無能,顯然不般配。於是她強烈地感到:“他烏鴉怎配鸞凰對?……他本是塊頑石,有甚福抱着我羊脂玉體?”“普天世界斷生了男子,何故將奴嫁與這樣個貨?”只是覺得“奴心不美”,“端的那世里晦氣,卻嫁了他,是好苦也。”應該說,這種“姻緣錯配”是客觀存在。假如她壓抑自我,承認這種客觀的命運,也就罷了。但潘金蓮就是不想忍受社會給她這樣的安排,而要靠微弱個體懵懂地努力去改變目前的局面,於是她“打扮光鮮,只在門前簾兒下站着,常把眉目嘲人,雙睛傳意”,以“好偷漢子”出了名。 不過,小說真正寫到她在張大戶以後想偷與偷到的漢子共有五名:武松、西門慶、琴童、陳經濟、王潮兒。這裡多少表現了她對自我的追求與對命運的抗爭。作為武大的妻子,她第一個看中的是“身材凜凜,相貌堂堂”的武二郎,禁不住心裡尋思:“奴若嫁得這個,胡亂也罷了。”於是她自覺、主動地邀請武二搬來家住,獻盡殷勤,百般挑逗,但想不到這位意中人,認同的是社會群體的道德規範而不是個體的自由意志,不想“敗壞風俗”“傷人倫”(第一回),回答她的是一頓無情的搶白。第二個是得手的西門慶。西門慶給她的第一印象是“風流浮浪,語言甜淨”,臨去時回頭看了她七八遍。她敏銳地感覺到這人對自己“有情”(第二回)。當西門慶在王婆家正式“勾搭”她時,她不失時機地表示“你有心,奴亦有意”(第四回),十分主動、及時地把握自己的命運。她對西門慶說:“奴家又不曾愛你錢財,只愛你可意的冤家,知重知輕性兒乖。”(第八回)假如不論她所愛非人,她所追求的並非完全是“淫”是“惡”,而是對方“可意”的“性兒”。後來作為西門慶的妻子又與其僕人琴童與女婿陳經濟偷情,其動因已不是婚姻不配,而是由於丈夫不專一而使她在精神上與肉體上感到壓抑,以圖報復。她偷琴童,就是因為西門慶一連半個多月在院中“留戀煙花,不想回家”。她在房中“捱一刻似三秋,盼一時如半夏”,盼不到西門慶來家,就“將琴童叫進房”,灌醉了他,“兩個就干做在一起”(第十二回)。這裡,一切都是出於她的主動與安排。她明明知道西門慶是一個“打老婆的班頭,坑婦女的領袖”(第十七回),但當她一旦為了追求個體的滿足,就“不顧綱常貴賤”,“管甚丈夫利害”,“正是色膽如天怕甚事”(第十二回),獨立地去面對現實。她是勇敢的,但又是盲目的。這只是停留在粗野的性報復與性發泄的層次上,並沒有一絲感情的交流,毫無真善美的內涵,但確實也表現了她的反抗性。至於陳經濟與她,在第十八回初遇時,“猛然一見,不覺心蕩目搖,精魂已失”。作者說他們是“五百年冤家今朝相遇,三十年恩愛一旦遭逢”。當然,他們之間的偷情並不“清美”,談不上有什麼“民主性”,但也並不完全等同於偷琴童和後來“又把王潮兒刮剌上”(第八十六回)那樣,主要出於原始的性慾。假如我們不去追究他們的偷情基礎是什麼,只從潘金蓮獨立、大膽的追求這一點來看的話,她所追求的陳經濟確實沒有辜負她,直到最後,陳經濟還把搬取父親靈柩的事放在腦後,首先想方設法湊上一百兩銀子,向他的“六姐”表示:“一頂轎子,娶到你家去,咱兩個永遠團圓,做上個夫妻。”(第八十六回)因此,從潘金蓮幾次“偷情”的情況看,我們雖然不能排斥這裡存在着一種原始性慾的衝動,不排除在異性浪子誘惑下存在的迷惘和無奈,但無論如何也夾帶着一個女性對自己個體能力和價值的自我認定,並在這基礎上用自己的實踐對客觀社會認同的價值觀念作出否定,努力以自己的意願改變自我的命運,表現了一種個體主體意識的覺醒。 芸芸眾生,苦海無邊。社會所強加於人的,往往是人性的壓抑;而人性的弱點,又常常失之於人慾的放縱。因此,人生一世,常常在壓抑與放縱之間搖盪,完善而健全的人性難得,扭曲而變態的人性常見。一部寫人的小說,一個傑出的作家,要將人性引向美善,就不僅要暴露人性的壓抑,歌頌自我的覺醒,而且當以適當的筆墨刻露人性的扭曲和變異。況且,人的壓抑與反抗,常常是從人性的扭曲或扭曲的人性出發的。《金瓶梅》是一部寫 “惡”的小說,側重於暴露假醜惡來將人們的心靈引向真善美。請看,《金瓶梅》世界中男男女女們的人性大都是扭曲的,而這種扭曲,大都由於情慾的惡性膨脹所造成,小說就把這種扭曲的人性表現得淋漓盡致。 潘金蓮,險和狠毒,演出了一幕幕反人性的活劇。從毒殺武大郎,到整死李瓶兒,雖然帶有一點點自我追求、自我反抗的意味,但這種反抗本身帶有反人性的一面,她最終給人的印象無疑是:其人性喪失殆盡,成了一個十足的淫婦,惡的化身。 假如說,從她與張大戶的朝來暮往,到與西門慶的如膠似漆,都有虧於道德的話,那麼,她為了與西門慶“長做夫妻”,而親手將砒霜灌進丈夫的喉嚨,就完全跌進了罪惡的深淵。在整個謀害武大的過程中,她表現得是那麼的鎮定果敢、心狠手辣:當聽見武大來捉姦時,西門慶自知理虧而心怯,“便仆入床下去躲”,她卻 “先奔來頂住門”,又激發西門慶來打武大:“你閒常時只好鳥嘴,賣弄殺好拳棒,臨時便沒些用兒,見了個紙老虎兒也嚇一交!”於是讓西門慶開拴打出,飛起一腳,踢倒武大。武大病倒在床上,“要湯不見,要水不見”,她卻每日“濃妝艷抹了出去”,與西門慶“做一處,只指望武大自死”。當武大被灌進了毒藥,她又 “怕他掙扎,便跳上床來,騎在武大身上,把手緊緊地按住被角”,終於使丈夫“喘息了一回,腸胃迸斷,嗚呼哀哉”。其心腸之狠毒,其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私慾的膨脹,使她完全喪失了人性,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罪犯。 毫無疑問,潘金蓮的第一個丈夫死於她的“淫”,而第二個丈夫西門慶同樣是死於她的“淫”。就是她逼着疲憊不堪的西門慶亂飲淫藥,終於使西門慶油枯燈盡,藥不可治。而在西門慶將死之時,她一方面將責任賴得精光,對他毫不關心,甚至連“對天發願”也唯獨她與李嬌兒不肯做,顯得一無情義,而另一方面,到了晚上,還不顧死活地“騎在他上面”,弄得西門慶“死而復甦者數次”,十足地暴露了這個性虐狂的嘴臉。作者兩次用了“騎在上面”的筆法,大有深意在焉:兩個丈夫雖然走的是兩條不同的路,但都是被潘金蓮的“騎在上面”送上了西天! 潘金蓮的慾火不但燒死了兩個丈夫,同時也使她容不得丈夫身邊的所有女性。爭寵,嫉妒,“霸攔漢子”,乃至想方設法置人於死地。自從她嫁到西門慶家中後,憑着自己的風騷,又施展了賄賂小廝、寫曲道情、送物致意等種種伎倆,很快地掃清爭寵道路上的障礙,李嬌兒、孫雪娥、孟玉樓,乃至吳月娘,都不是她情場上的對手。她的妒忌心理,甚至容不得丈夫與娼妓胡混,與僕婦偷情。她幾乎駕馭住了那個不老實的男人,“寵愛愈深”。然而,在西門慶的妻妾隊伍中一個有才有色的六娘李瓶兒,竟使她整天覺得自己各方面都處於下風。特別是當第二十七回“私語翡翠軒”時,親耳偷聽到西門慶“誇獎李瓶兒面色白淨”和李瓶兒自己懷過身孕時,她似乎要感到全軍覆沒了。但是,有勇有謀、敢作敢為的潘金蓮決不甘心於自己的失敗,她立即發起了反擊。 她先加緊美化自己,增強誘惑力。於是,常常暗暗將茉莉花兒蕊兒,攪酥油澱粉,把渾身上下都搽遍了,搽得白膩光滑,異香可掬,引誘西門慶見了愛她,奪走李瓶兒的寵愛(第二十九回)。 她開始對瓶兒冷嘲熱諷,在精神上折磨她。剛聽罷他們私語後,大家湊在一起坐下來,“那潘金蓮放着椅兒不坐,只坐豆青磁涼墩兒。孟玉樓叫道:‘五姐,你過這椅兒上坐,那涼墩兒只怕冷。’金蓮道:‘不妨事,我老人家不怕冰了胎,怕甚麼?’……那潘金蓮不住在席上只呷冰水或吃生果子。玉樓道:‘五姐,你今日怎的只吃生冷?’金蓮笑道:‘我老人家肚內沒閒事,怕甚麼冷糕麼?’羞得李瓶兒紅一塊白一塊。”(第二十七回) 她又在漢子和主婦面前挑唆,時時惡言中傷李瓶兒。西門慶要洗臉,她就說:“怪不得你的臉洗的比人家屁股還白”——因為西門慶特別欣賞李瓶兒面色白淨。西門慶要同她胡搞,她就衝着他說:“我不是你那可意的,你來纏我怎的?”(第二十七回)甚至乾脆說:“奴的身上黑,不似李瓶兒的面色白就是了。她懷過孩子,你便輕憐痛惜,俺們是拾兒,由着這等掇弄!”她甚至編造謊言對月娘說:“李瓶兒背地好不說姐姐哩,說姐姐會那等虔婆勢,喬作衙!”平地挑起了吳月娘對瓶兒的惱怒(第五十一回)。
世上男人終有一死,男人的死法有兩種,一種是死於好色,另一種死於不好色。如此二分在邏輯大概可以說通。不久前寫關於希特勒的一些文章時,我隱約覺得“好色”而死亦可分為兩種:一則好“女色”,二則好“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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