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賊”、“和平販子”等是近年網上公共論壇湧現的新概 念。所謂“和平販子”,是指那種“扯偏架”的偽人道主義者、偽 和平主義者,這裡且撇過不說。所謂“愛國賊”,主要是指那些打着愛國主義的幌子,扇動極端的民族主義情緒,以作愛國秀撈取名利的傢伙。其實,“愛國賊”這個詞是早已有之的。一九二二年一月出版的《戲劇》第二卷第一號,有陳大悲創作的獨幕劇,就叫《愛國賊》。
——赤裸裸地就叫愛國賊,不像我草此文時心存顧忌在這三個字上加引號。(該劇現載上海教育出版社的《獨幕劇選》第一冊)陳大悲描寫的這個愛國賊,專事偷竊的營生。他溜進一個大買辦的藏嬌金屋,偷了珠寶、手槍、合同等,義正辭嚴地教訓大買辦說:“你們這一班賣國的王八旦也配稱‘賊’嗎?你們只配稱‘老爺’!稱‘大人’!你們賣了國,還配稱‘賊’?我們當賊的,不能賣國!國賣給外國人,我們到那兒偷去?(這話好蹊蹺,難道只有中國人治理下的地方才是偷兒的樂土——鄢)當賊的從來沒有賣過國!賣國的就是你們這班老爺!大人!… …慢着!你這錢當真是賭博贏來的不是?若是賣國的錢,我還不要你的!老大義的賊嗎?我看,純粹是劇作者想痛罵賣國的大人老爺們連“賊”都不如,從概念出發杜撰的人物和故事。他這樣摳字眼沒有什麼意思,因為賊字本 非專指鼠竊狗偷之人,歷代所謂“亂臣賊子”、“反賊”、“逆賊”、“ 奸賊”的“賊”都是指政治上的大奸大惡。而今網上所稱謂的“愛國賊”並非源於陳大悲的創意,他們與“賣國賊”是一丘之貉,目的都在於竊國自肥,不過一個直接一賣了之,一個走曲線,使出“愛國”的障眼法。能稱得上“賣國賊”的確非大人老爺莫屬。“愛國賊”則有大有小。大人物中的“愛國賊”我說不清,大概是像魯迅《華蓋集》中的小品《犧牲謨 》所描繪的那位“同志”,要人家為同胞為國家無私奉獻,脫下最後一件短褲頭,送到他的公館門房去,救助他家的窮丫頭。
小的“愛國賊”這些年我們見得多了。君記否:1996年幾個混混拼湊了一本“可以說不”的書,借“愛國”的商標大撈了一把;自己趕着又來一本“還是說不”。他們的暴發惹得不少人眼紅,一時間仿製品紛紛湧上書報攤,都想給中國人灌“愛國”的迷魂湯,趁機掏人們的口袋。最近翻了一本名為《切·格瓦拉反響與爭鳴》的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書中收錄了《切·格瓦拉》劇組的主創人員在公演前寫的《給駐華美國大使的邀請信》和《張廣天、黃紀蘇致古巴駐華大使館的信》。寫給美國大使的信中,三位編導儼然是“愛國家”、中國人民的特命全權代表。他們用一副“朕即國家”的腔調,請大使先生來觀看演出,“傾聽中國人民的真實聲音,了解目前中國的民意”;他們在信的最後寫道:“我們知道,美國政府已經向在華美國人發出了安全警告,但是,我們可以向你保證,5月8日,前來觀看演出的美國客人絕對不會受到任何人身攻擊,哪怕是誤攻或誤擊。”這些人當然明白他們不是中國外交部或安全部的發言人,拍胸“保證”純屬胡扯,但他們更明白扯到5月8日中國駐南使館被炸事件,亮出這副對美國人挑戰的架勢,顯得很愛國,可以在道義上得分。這些人不僅要道義上輿論上得分,還要現錢。在致古巴大使的信中,他們與古巴人和卡斯特羅套近乎後,圖窮匕見地寫道:“我們希望得到你們的支持,不論是道義上的,還是資金上的……”。虧這幫人想得到、做得出,竟然像古巴同志打秋風!
我原以為他們是想借切劇賺了錢,支援處於經濟困境中的古巴同志呢。我注意到,另有一種“愛國者”——愛國賊,公然宣稱自己是民族主義者,中美關係或中日關係稍有摩擦,他們就亢奮莫名,吐噴出一大堆極端愛國”的狠話來;居然就真的被外國記者、學者注意到了,以為他們是的喉舌,於是發專訪、邀出國演講,走這條終南捷徑使他們儼然成了國際名人。這種人其實是在拿中國人的國際榮譽勾兌一己私利,比賊還貪心還無恥還陰險還小人。你要是說他非理性,他會心中竊笑,他理性得很——門檻精着呢!“愛國賊”的類型還有一些。比如馬少華先生在《新民周刊》2001年第49期中所分析的那個網名“無情”的電腦黑客。他為4600元 入室殺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卻敢在被捕後的“悔過書”中聲稱自己“有一 顆不容置疑的愛國之心。”他這樣自我定位的根據是他參加過針對美國、日本的黑客大戰。這樣喪心病狂的愛國賊,中的是什麼邪教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