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黑磚窯”的“不知道”與“崛起”、“和諧”的政治考量

作者:萬沐

【按：物理上的隔離，與社會身份上的隔離外加精神侮辱和物質壓榨相比，究竟哪個更骯髒？】

“黑磚窯”最後被處理了，但千呼萬喚始出來的處理結果仍不出大家的意料之外，避重就輕，保護高於打擊，而且更多是就事論事，根本沒有從政府管理的系統和制度層面予以檢討，更遑論着手改革！有媒體評論，如此輕微的處理，更讓其它地方諸侯清楚了相關事件處理的底線。而這一切處理結果都是基於法律問題政治化、以及對目前刻意營造的國內“和諧”、國際“崛起”的“大局”政治考量。

現在官方的一種說法，就是山西的高層不知情，我要問一句，你們是幹什麼的？這是不是瀆職？如果是瀆職，該如何處理？

事實上山西的省領導知不知道呢，答案是肯定的。第一，國內有發達的內參和情報系統，底下的任何情況不可能逃過上級的眼睛。第二、湖南人大代表早就山西的黑磚窯向總理上書，山西的大員怎可能不知道。當然還有很多“知道”的系統，只是現在裝作“不知道”罷了！

山西高層“不知道”，當然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熟視無睹，視遍地的“黑磚窯”、“黑煤窯”為當然，只有當民眾在網上揭竿而起的時候，恐殃及池魚，才滅“城門之火”，並索性轉守為攻、變被動為主動，大談“黑磚窯”的危害性，教育人民，仿佛這黑磚窯的責任要全國人民來負才對一樣。

山西高層“不知道”，關鍵的一點，在於中國長期實行的類似於前南非種族隔離式的等級制度，中國官員對農民命運的無所謂。中國的人權狀況本身就不敢恭維，而農民在中國的種種制度設計中，實際上完全就不在“人民”的範疇之內，農民和農村地區的人和事也不在國家相應制度的監管範圍之中。可能在城市裡面需要考慮的生活和生產監管標準，在農村就不存在了，這是中國長期統治的慣性思維，比方農民工就可以在數九寒天住在工棚里、農民工的死亡賠償就可以比城市人低（當然，城市人又可以比外國人低）、農民工就可以干高危險的工作、農民工也可以住在非常骯髒的環境中-------在“公僕”的眼裡，農民工的人權狀況不好沒有關係，只要中國“目前是歷史上人權狀況最好的時期”就行！因為農民不是中國人民，還因為這些表面上被承認的“中國人民”，外國人看不到，所以更不不必將他們當成中國人民。既然中國人民里沒有了農民，只有大城市和中國的權貴人民，中國自然已經“和諧”了、“崛起”了！

那麼當地老百姓是否也“不知道” “黑磚窯” 呢？答案也是肯定的，但他們為什麼不反映？是不是象于幼軍說的那樣是一個國民性的問題呢？我覺得於省長還是先追究國“官”性可能更恰當一些！幾十年來政府統治的現實和意識形態薰陶，這類事情在中國早就見怪不怪，老百姓再要大驚小怪反而顯得不正常，即使有人對此種社會秩序提出疑問，也只有死路一條，四川農民從黑磚窯逃出後，進京上訪，結果最後失蹤，上訪道路之險惡由此可見一斑；還有，此次黑磚窯的深喉嚨，開始就是將四百個父親的呼籲放在中共中央主辦的《人民網》上的，但該網以內容敏感拒絕登出，也可見中國新聞在社會危機中扮演的真實角色以及政府新聞管制對真相扼殺之可怕！既如此，老百姓也就只有認命好了！在一個作為階級壓迫工具的國家，“慣於長夜過冬”的被壓迫者還能說些什麼呢？只要能僥倖逃出黑磚窯，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哪裡還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否則不是對內破壞和諧、對外影響崛起嗎？

其實這一切“不知道”，都可視為中國社會對農民“無所謂”的官方意識形態的全面接受；對此次山西全境“黑磚窯”犯罪活動的刻意淡化，不過都是出於追求冠冕堂皇的“和諧”、“崛起”的政治考慮。

九十年代以來就蔓延與全國各地的黑磚窯、黑工廠，到底是就此銷聲匿跡，還是春風吹又生，大家心中自然也就有了答案。

依我看，對於生活在最底層的農民來說，如果自己的生活不和諧，自己的命運不崛起，其它空洞的“和諧”、“崛起”又有什麼意思？而作為一個國家來說，在兩極分化、社會不公如此嚴重的情況下，國家所謂的“和諧”、“崛起”的真正意義又在哪裡呢？

這裡，我想借用一下屈原的一句詩來表達自己面對民眾痛苦生活的無奈情緒： “長太息兮以掩涕，哀民生之多艱！”

－－原載：《環球華報》，2007-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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