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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貴與安娜 -- from 66 Gu_Long-1
送交者: cajj22 2003年02月20日08:55:39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王貴是我爸,安娜是我媽。

王貴原本應該配家裡的遠房表妹李香香的,不想共產黨給了王貴深造
的機會,儘管王貴高考的時候數學吃了鴨蛋,但憑着傲人的英語和語
文成績,堂爾皇之地進了省城的大學外語系,主修英國文學。

那時候安娜是落魄的鳳凰,剛下放回來,堅持着沒嫁給村長的兒子沒
和群眾打成一片。調回城的時候已經是26,7的大齡女青年了,被分
在省城的皮革廠做了一名臭皮匠。

安娜原本是不信命的,不過經過10年上山下鄉的洗禮,她已經徹底成
了宿命論者。當年她在省城裡是科技大學預科班的班長,滿腦子的夢
想就是當科學家,出國留學。沒想到毛老先生一句話,就把她一生的
理想葬送了。她覺得自己的命如同一架滑翔機,從出生起就在走下坡
路。她小時侯是有奶媽的,在大上海被黃包車拉着看包廂滬劇的,滬
劇界響噹噹的頭牌花旦是她的小奶奶,給她爺爺當小的。

不過沒多久安娜就跟着爸爸媽媽到安徽那個窮地方支援建設了。她常
說,這都是命啊!當年很多人往香港台灣逃的時候,她爹原本都在香
港混到一官半職了,因捨不得上海的如花似玉老婆和幾個伶俐孩子,
硬是逆流而上回上海了。於是也省卻了一段兩地分隔的日子,要苦大
家都苦一起,不必到90年代了到中央電視台天涯共此時里尋親。每次
安娜看到電視裡“劉老先生尋找失散多年的女兒,他是49年去台灣的
,當時女兒只有3歲。。。。。”的時候,都感嘆爹當年還不如帶我
去了香港算了,現在再回頭尋找我姐姐,也不會有你們這兩個討債鬼

安娜到安徽的時候才11歲,那時候那裡窮鄉僻壤,連個正經磚瓦房都
沒有,街上稀稀落落沒幾個人,她非常懷念上海的小籠饅頭和鱔煳。
如今牛奶是吃不到了,卻還得每天自己種菜。安娜那時候每天把一馬
桶的糞抬去菜地的時候,就開始打噁心,心裡自然而然地咒罵共產黨
,安娜反共的情緒是發自內心的,是刻骨銘心的,是到死都不會原諒
的。她的口頭禪就是,要是沒有共產黨,我怎麼會到安徽來?要是沒
有共產黨,我怎麼會下放?要是沒有共產黨,我怎麼會跟了那個鄉巴
佬王貴?安娜的媽媽倒是隨遇而安的很,到哪裡都是個家,老頭子被
貶安徽,她毫不猶豫就跟來了,連上海的木箍馬桶,漆紅漆的那種都
一起帶來了,擺定一付要紮根的樣子。事實上媽媽的確是紮根了,以
前在上海的洋房裡共生養了9個,到了安徽的草棚棚又再接再勵生出
了老十來。安娜是老六,是媽媽當時帶來的老大,嬌小姐從天上到地
下,開始行使保姆的責任,替媽媽帶孩子了。

安娜骨子裡是小資的,即便穿着短兩寸的衣服,即便吃着榨菜炒青菜
,她也會把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她給妹妹扎沖天辮子,並且穿上媽
媽的高檔旗袍在鏡子前扭來扭去。她看的書都是不合時宜的,是被時
代批判的,什麼紅與黑啊,牛氓啊,哈姆雷特啊,還有安娜卡列尼娜
。她常發的哀嘆就是與安娜同病相憐。

高中的時候安娜碰見了她夢中的情人,高大英俊的渦輪司機。那是她
的同班同學,另一個會拉小提琴的小資。那個渦輪司機好象更不幸,
他父親以前是蔣光頭的貼身醫生,留德回來的,只因老婆給陳果夫看
中帶走,就很惡毒地將他扔給共產黨了。兩個同命人在一起擦出了倍
兒亮的火花,渦輪司機甚至教安娜德語,相約大學畢業後一起到德國
的歌庭根大學去讀博士。只可惜10年浩劫把兩人原本讀博士的時間都
拿去種地放牛了,在安娜興奮地用手團着牛糞烘幹了當過冬柴禾的時
候,渦輪司機正在山間的水田裡噼里啪啦使勁兒地把螞蝗拍出小腿肚
子。

安娜回城的時候,第一次覺得以前憎恨的省城竟這樣可愛,和鄉下的
煤油燈比起來,這裡的電燈象個小太陽,她其實早已經忘記了大上海
的霓虹燈了。

安娜進廠當學徒沒兩天,廠里人事科長就很有私心地將自己的侄子介
紹給她。原因是安娜在一群剛從鄉下出來的老姑娘里出類拔萃,皮膚
雪白,說話儒糯,相貌嗲得象周旋。安娜到現在還跟我說:“我是害
怕周扒皮報復我,如果我不跟他侄子談,他就不給我轉正。”王貴的
叔叔就姓周。

安娜看王貴第一眼就打退堂鼓了。安娜一直嘲笑王貴是“相貌堂堂的
天蓬元帥”。王貴因為是我爸,我一直不覺得他難看,魁梧敦實,很
氣派嘛!

安娜看王貴是學英國文學的,就跟他侃起了十四行詩。誰知王貴對這
很不感冒,王貴最喜歡的是河南梆子戲,可以一個人又扮男又扮女唱
一整台。安娜當下心就涼了半截。王貴的審美觀點堅持了30年不改,
到現在還是喜歡聽梆子戲或二人轉,後來洋氣一點了,就喜歡鄧麗君
的靡靡之音,能把美酒加咖啡整曲連過門都不拉地唱下來。每當安娜
在家聽施特勞斯的時候,王貴就說彈棉花的又來了,那算什麼呀,連
個歌詞都沒有,怎麼記得住?

安娜見了王貴兩次以後就決定斷絕關係。起因是王貴請安娜去看電影
,之前很愚蠢地一起去吃了碗面。王貴是見飯不要命的主,以前在家
鄉餓慣了,到大學裡才開始吃飽飯,能有碗陽春麵吃,一定是連點油
渣都不剩的。安娜看見王貴並不推讓,用筷子夾起一大縷麵條,哧溜
哧溜吸進肚裡,聲音大得象餵豬一樣,頓時鳳顏大變。她用腳踢踢王
貴,小聲說,慢點兒吃。王貴居然回答,慢就涼了,涼就不香了,並
不理睬安娜的勸告,風捲殘雲般消滅了麵條,吃到鼻尖冒汗。安娜大
失所望。根據她的小資論調,吃相即教養,她實在無法跟這樣一個毫
無教養可言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特別是無法想象今後的孩子的模樣
,腦海里浮現三個字:種不好。以後安娜每每看我不順眼的時候,都
牽扯到王貴,最後的總結髮言就是:種不好。

安娜哭着跟媽媽說要跟那鄉巴佬一刀兩段。媽媽甚是老謀深算,不動
聲色地說,你帶他來見見我。

王貴的圓滑與乖巧在見老丈母的時候就體現了。雖然只見了安娜3面
,卻一進門就沖丈母喊媽,其親熱程度讓我們沒有理由懷疑他不是發
自肺腑的。這次王貴學乖了,丈母做了頓紅燒肉,他只禮貌地夾了一
塊,並且連連點頭夸媽媽手藝好。後來我問王貴,就那麼一塊,你吃
出味道了嗎?王貴說,剛進口就化了,心裡痒痒的,回去以後三天都
在回味那紅燒肉的味道。我暈!你相信嗎?當時的年代,只一塊紅燒
肉就可以壓過小周旋的魅力!他腦子裡想的不是玉女,卻是紅燒肉!

丈母手一揮,就把安娜的終身定下了。丈母說:“人家是三代貧農,
出身多正?高中入黨,底子多硬?學的是洋文,以後你就吃香的喝辣
的吧。眼光放長一點,好看有什麼用?不能做飯吃。想想你的年齡,
看看你的出身,有人不嫌棄你肯要你,算你走運!”安娜一腔悲憤,
在生活面前,愛情的幻想一文不值。

安娜嫁過去後沒多久王貴就援外了。我是在大家的羨慕中出生的,當
時王貴在非洲坦桑尼亞做翻譯,幫助修建坦贊鐵路,常常寄奶粉衣服
和錢回來,安娜還拿着兩個人的工資,小日子很是滋潤。我從小就相
貌俊美,人家都感慨“還好不象爸爸”,安娜也為此得意了好久,認
為基因分配很成功,把有害那一部分略去了,不過我大了以後安娜才
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她每次罵我,都說:“長了一副豬腦子,象極了
她爸爸。”上帝對DNA的分配的確是公平的,它給了我周旋的容貌
,也把天棚元帥的腦子給我了。不過如果叫我選,我還是不希望自己
擁有天棚元帥的外貌。至少現在我比較容易嫁掉,只要找副大腦就行
了。
婚姻是一碗牛肉麵,浮在上面廖廖幾片牛肉,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讓面
下咽。這是安娜看王貴吃飯的時候總結的哲理。因為婚姻中的快樂對
安娜來說實在是太少了。

結婚以後家庭爆發了數次以生活習慣不和諧為起因的大戰。首先是用
水問題。安娜對譴詞造句特別有研究,她總可以把粗俗的話化為高雅
,讓你覺得生活是一盆插花藝術。比如,安娜最聽不得的話是“拉屎
”,讓她覺得形象到可以看見排泄物的樣子。安娜從小就教育我說上
廁所,如果非要表明其時間長短,就用“恩恩”或“噓噓”代替,既
文雅又俏皮。

所謂用水,在王貴嘴裡就是洗腚。安娜堅持要王貴每天上床以前用水
。王貴甚不以為然。一個禮拜都洗一次澡了,還每天跟個娘們一樣蹲
地下洗腚做什麼,這有損王貴的大男人自尊。兩個人從暗鬧發展到明
吵,安娜設的底限是你不用水就不要碰我。於是家裡常會看到比較滑
稽的場面是,王貴隔三岔5就洗腚,洗腚成了一種暗號。王貴其實非
常惱火,覺得自己為了求歡而卑躬屈膝,王貴曾為尊嚴而冷戰過,不
過最終都以自己的徹底失敗告終。幸好王貴心胸比較開闊,自我解嘲
說:“孔雀求歡前還開屏呢!不就洗腚嗎?”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
起王貴接受了這一事實並發展到自覺自愿的程度。反正上次我回去,
安娜私下裡贊口不絕:“你爸爸現在每天不用水都睡不着覺,比我還
愛乾淨。”

其次還是吃飯問題,安娜為了王貴的吃相,不曉得發了多少次火,流
了多少盆淚,她顯然把丈夫的吃相與自己的家教聯繫在一起,朋友一
起吃飯,每當王貴甩開腮幫子狂吃海喝的時候,安娜的臉就青一陣紅
一陣。安娜自嘲婚姻這麼久保持良好的身材,實在是因為王貴的吃相
影響了她的胃口。王貴其他缺點都能改,就是一上桌就進入極樂世界
,天性使然。安娜把全部教育重點放在我身上,從我會拿勺子起就告
訴我,不要用勺子刮盤子,顯得一副饞相,吃飯要慢,不要上嘴唇打
下嘴唇,食物是抿在口中含化的,不是用牙齒咬斷的。如果我的腮幫
子有了明顯的咀嚼蠕動,安娜就面露不悅了,忍不住脫口而出:“改
不了的農村坯子。”然後就手刷我臉蛋一筷子。

王貴最不能忍受這種指桑罵槐。你安娜可以羞辱我,不可以羞辱我的
祖宗,你安娜可以折磨我,不可以折磨我的孩子。王貴看不得我小嘴
咧咧,想哭不敢哭的樣子,於是在我啜着眼淚,含着米飯的委屈中,
兩個人開始破口大罵。安娜罵人陰損,語言豐富,常可以不重樣地將
王貴的祖上八代不帶髒字地唾棄一遍。我長大後曾經冷靜總結過,主
要是種族歧視,還有就是城市對農村的居高臨下。王貴罵安娜的語言
比較貧乏,翻來覆去就是:“你????有什麼了不起!????”“別他
媽的自以為是,????”有一次丈母蹲點,無意中聽見了,當時不響。
過後走到廚房輕輕告訴王貴:“阿貴啊,媽媽沒什麼對不起你,女兒
脾氣不好是我的錯,但我把她許給你做老婆,還養了兩個孩子,你的
話里怎麼能帶上我呢?以後不能那樣講了。”王貴對丈母的感激猶如
再造父母,自此,唯一的出氣的語言也給封堵了。

從那以後,王貴的語言更加蒼白了,無論安娜罵什麼,他只回一句:
“罵你自己。”

王貴與安娜另一個不可逾越的鴻溝是王貴鄉下的親戚。王貴的母親曾
在兒子婚後來住過一段。安娜起先是抱着善意和友好的態度的,希望
能跟家婆處好關係,表現在,她為家婆洗頭,抓虱子,將農村的衣服
一併扔掉,從裡到外做新的。她還曾跟王貴說起家婆上公共廁所的笑
話。當時王貴帶着安娜住大學的筒子樓里,廁所是公用的。安娜在家
婆剛到的那天帶家婆上廁所,替她拉開了燈繩。過一會兒不見家婆出
來,就進去看看,發現家婆正起勁兒地將燈繩往上拋。問她幹嗎呢,
老太太說,你拉繩就閃,我滅它不是要扔回去?安娜笑到肚子疼,覺
得老人挺淳樸,也還滿會動腦筋。

與老人的不快是因為生活的細節。老太太熬稀飯的時候,總拿把勺舀
了嘗嘗,安娜一次無意看到,噁心了許久,覺得自己這一向不曉得喝
了多少老太太的口水。她跟老太太說了幾次,老太太壓根沒改的意思
。還有一次,她居然發現老太太拿她用水的布去擦鍋台!她還真沒覺
得鍋台給醃匝了,相反覺得自己下體一陣不適。為避免類似事件的發
生,安娜每天做完清潔功課後,得把小毛巾曬自己床頭特地釘的釘子
上。

還有諸如此類的小事,比如說老太太偷喝了新燉的雞湯,怕媳婦說她
饞,又兌回好多水去。還有有時候一不留神就在小夫妻倆的床上倒頭
午睡了。零零總總堆積起來,安娜已經是滿腹牢騷沒地方發了。終於
,有一天,老太太在吃飯的時候先是咔地一聲吐了口痰在地上,用腳
碾了碾,後有拿了手指頭擤了鼻子抹在外褂上,再用同一隻手給我剝
蝦吃,安娜的精神緊張到了邊緣,終於崩潰了,開始歇斯底里爆發。
當時的場景的確有點誇張,安娜哭到眼睛象個桃子,用手捶着王貴說
自己前世欠債,遇人不淑,竟給人作踐成這樣,日子沒法過了。

王貴的媽也不是省油的燈,以前在家也是說一不二的,在城裡受媳婦
歧視着,早就不舒爽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足頓胸,奚天戕地,
據安娜說,哭得跟唱戲一樣抑揚頓挫,還帶着河南梆子的原腔原味,
讓安娜恍然大悟,原來王貴也是有藝術遺傳的。具體唱腔如下:“我
那死老頭子呀,你當年作孽生下個冤家,冤家長大了翅膀硬啦,有了
媳婦忘了娘啦,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我要飯餓肚皮送他出鄉
下,他掙的錢我一個子兒沒花,我過來是想幫忙地呀,不想還受妖精
氣來給她罵,我不活啦。。。。。。。。。”是一篇非常完整的敘事
詩,當時都把王貴和安娜聽楞了。

老太太一看控制住了局面,立馬起身點着王貴的鼻子罵到:“你也算
個男人,眼見着你娘叫個X子欺負,你是我肚皮里爬出來的,今天是
有我沒她,有她沒我!”王貴從沒碰到如此劍拔弩張的局面,缺少應
對的能力,就那麼錯愕着站在那裡不曉得如何解決。老太太果敢下了
命令:“你那巴掌是幹嗎的?女人不揍能聽話?”王貴仿佛瞬間被下
了降頭,失去了主張,就那麼如木偶般給指使着在安娜臉上拍了一拍
。這麼一巴掌下去,他就知道他苦心經營三年的家完蛋了。

安娜目瞪口呆站在那裡,幾乎沒反應過來王貴是在扇她。等明白過來
以後就失去理智了,首先是將餐桌上順手的一應家什都胡擼到地上,
然後丟下兩個字:“離婚。”轉身回了娘家。

媽媽看安娜都快瘋狂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首先是一把封死女兒
的話:“離婚你別想。我外孫女在他那裡,我不能把好好一個孩子送
到農村去。那是我帶大的肉。”安娜雖然傷心,一提孩子就清醒了,
想到寶貝女兒還在鬼子手裡給要挾着,開始後悔,覺得應該把女兒帶
出來。只是現在人都出來了,總不好意思為了女兒自己再主動回去。
“離了婚我帶孩子過。”安娜下狠心。媽媽一撇嘴:“就你那一個月
28塊半?養活自己都不夠。阿貴再不好,對這個家沒話說,出國苦兩
年,省的錢都花你們身上,給你和女兒買吃買穿眉頭都不皺的。這樣
的男人你哪裡找?”安娜賭氣說:“我就不信我找不到男人了。”媽
媽一針見血:“省省吧你,拖個油瓶,你還當自己是寶?後爸有幾個
是疼孩子的?把我外孫女打到嘴巴開花。”安娜開始發抖了。

王貴心裡那個後悔啊,自己悶着頭不吃不喝希望餓死了贖罪。看着自
己媽在家裡頓時神氣起來,東忙西忙,竟平白生了一絲怨氣。他是非
常想跪在安娜面前企求她的諒解的,只是有礙母親還在,多少有點不
敢。王貴不想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愛情生活。他從第一眼看見安娜起
,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願望,要讓這女人和自己一生一世生活在一起
。他喜歡安娜口裡哼的小夜曲,喜歡安娜趴在他背上要背背,喜歡安
娜對鏡梳妝轉頭一笑,喜歡安娜抱着寶貝教她“白娘娘,做衣裳”,
正是這個女人讓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了目標,工作有了動力,心靈有
了依靠。他心裡有譜,是絕對不會放棄安娜的。

他知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經過幾天的輾轉,他終於跟娘說:
“媽,我看你還是回去吧,孩子還小,不能沒有媽,她要是跟我離了
,我怎麼過呀?”娘知道這場鬥爭大勢已去,跺了跺腳,罷罷罷,當
我沒養你吧!收拾了包裹,帶了點錢,回老家了。

王貴從火車站一出來就直奔丈母那裡去了,帶着寶貝我。進門第一句
話就是:“我把媽送走了。”我很替王貴撐面子的,一見到安娜就張
開兩手哭着要抱抱,安娜摟着我,眼淚又開始如長江流。王貴摟着安
娜的肩低三下四哄安娜回去。儘管安娜的肩膀扭得象麻花。

丈母趁機做總結性發言:“阿貴啊,老婆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打的
。新社會了,婦女都解放了啊!以後可不能這樣了。當然我女兒脾氣
也不好,對老人不夠尊重,但打人總是不對的,你這裡保證一下,以
後不再動手了,安娜就跟你回去。”王貴欣喜若狂,趕緊賭咒發誓。
安娜心下早動着回去了,反正婆婆不在了,最後的勝利者是自己,離
婚不過是個盾牌而已啊!她沉吟片刻,吐了一句:“他要寫保證書。

王貴在丈母和老婆女兒的監督下,寫下了生平第一張保證書。非常誠
懇而且帶有起死回生的暢快淋漓,安娜拿了個放毛線的盒子收藏着,
然後放在家裡所有證件,出生證明和學歷證書,獎狀的重要文獻的抽
屜里,以後,這盒子還陸陸續續又收了幾張進來。

安娜於是以後多了個藉口:“我之所以跟王貴一直湊合,就是捨不得
你這個討債鬼。”我聽這句話,聽到耳朵都起老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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