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故事(三)
(本故事純屬虛構)

事實上我姐姐那天一共買了十磅絞肉，她手上的紅色塑膠提籃沉甸甸的，底部都彎出
一個弧形。“我們還可以做獅子頭。”她說，“你小時候喜歡吃食堂賣的獅子頭。”然後
我們去蔬菜部，她拿了一包青剛菜，說：“獅子頭，青菜，配乾飯。”說完又拿了一棵大
白菜，我說：“我要吃韭菜餡的。”我姐姐瞪了我一眼，到貨架上拿了兩小把韭菜。我知
道韭菜比較貴，但是她的收入高，我當時不明白她那麼高的收入為什麼不捨得買韭菜，因
此很不以為然。

結賬的時候出事情了，她的提籃底部被壓得裂開了一個口子，裝絞肉的塑膠袋卡在口
子上，好半天才拽出來。“我願意賠償。”我姐姐對收銀的小姐說。結果老闆娘聞聲而來
。

那是一個保養得不錯的算得上漂亮的女人，穿條洋紅色的裙子，年紀在三十到五十之
間，比較難以估計。頭髮染成紅色，髮型是梅格．瑞恩在早年間一部電影中的樣子。女人
如果感覺自己不再年輕了，往往會不自覺的模仿梅格．瑞恩，自然是因為她越老越俏而且
永遠對市井具有親和力。老闆娘笑笑跟我姐姐說沒有關係，算了。我姐姐結了帳說了對不
起謝謝之類的話後再也不肯提一個賠字。然後我們往外走，走兩步我姐姐忽然轉身往回去
，也不告訴我為什麼。進去找着老闆娘，她正守着台收銀機忙着呢。我姐姐說：“你們要
找CASHIER嗎？”老闆娘應聲抬頭，迅速把目光投向我姐身後的我。

幾分鐘後我跟着我姐上車回家。我忍不住埋怨她：“你都不和我商量，就替我做主。
”我姐說SORRY，不過很合適，這裡做CASHIER，不累的，賺得少一點罷了。再說了，餐館
掙得多，可是很累你吃不消的。況且你不還上學嘛。”

我把頭枕在座椅上不說話。我無法告訴姐姐不是因為剛才老闆娘說的薪水少才不想做
的，我沒有告訴她我有個男朋友在東部，他已經來美國兩年了，我很想在開學前去看他，
但是我沒有錢買飛機票。我不能向我姐借錢去看分開兩年關係極不穩定的男友。

汽車在75號高速公路上飛快的行駛，我姐姐不停的告誡我以後在超市做工要注意些什
麼。雖然只會在那兒做一個月，但是也應該給老闆留下好印像，這樣以後寒假什麼的還可
以去掙些零花錢。我說我有獎學金，寒假我要去迪斯尼。我姐姐說你就知道吃就知道玩告
訴你你現在所處的是個看起來繁華實際上充滿動盪的社會，一覺醒來也許我們現在走的這
條路就變成了no outlet，那家超市明天倒閉也未必。許多中國學生來了不到一年就把獎
學金給丟了。還是自己想辦法在銀行賬號里多留點錢吧。

我想說銀行也不保險，也有可能正在申請破產保護。但是這話說了等於自動站在姐姐
一邊了。窗外那個寧靜富庶的小鎮，在夏日的陽光下美麗和諧，街上的美國人都安居樂業
很和睦的生活着，看不出有任何不穩定的因素呀。可是我心裡不得不承認原本就不安定的
心思因了姐姐的話更加忐忑不安。怔忡的感覺來自自己的內心多過於環境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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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The unknown SPACE bbs.mit.edu．[FROM: 1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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