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故事(六)


因為在國內沒有做過工，開始就一廂情願的認為做收銀是件很輕鬆的事情。事實上站
完第三個下午(每次八小時，從中午一點到晚上九點)，我的雙腿開始隱隱酸痛了。晚上我
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用電話卡給男友打電話，他在東部，那邊已經過晚上十二點了，但是
他在電話里說Hello的聲音非常宏亮。我莫明其妙的高興，聲音大證明他還在獨居狀態。
我一邊撫自己的小腿一邊說：“Kelvin你最近忙嗎？也許你下次會看見一個穿長裙的我，
因為我小腿肌肉將會練得很發達。” 他說：“你在我印象中就是很強壯的那種，而且…
…而且很獨立。”我苦笑，知道他是在諷刺我。因為我沒有申請東部的學校和他在一起而
跑來達拉斯。他心裡認為我不是獨立，是因為對自家姐姐的信任超過對他的。他又接着說
：“你真的聽了你姐姐的主意去做工了？難道就沒有更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了？”我解釋
：“我不是為了錢，你知道，我口語差，而且，我希望可以變得Social一點的。”他便也
不和我爭，只說口語找機會多練習吧，教會什麼的可以多去去。

“Kelvin啊其實做收銀也蠻有意思的……”我剛拉開聊天的架式立刻被他打斷，他說
我要去實驗室看結果。我就說那好吧，晚上天黑開車小心點。他說我沒告訴你嗎，我住學
生公寓，離生物樓只幾步路。我說噢。他說晚安，你早點休息。然後他等我先掛，我抓着
聽筒等他先掛，這麼僵了半分鐘，他說睡個好覺，吻你。然後他先掛了。

我開了熱水準備再泡一會兒。西部的陽光實在是名不虛傳。我的小腿和大腿自膝蓋處
明顯分為兩種顏色，像雙色巧可力，因為我總是穿剛好長到膝蓋的裙子。我的腦子裡出現
Kelvin把臉枕在我的腿上的樣子，那還是兩年前的Kelvin，我想象中他臉上的表情始終很
甜蜜。這時電話鈴聲響起，Kelvin在電話里說：“我在實驗室等結果，蠻無聊的。你睡了
嗎？”我說我沒睡我還泡在浴缸里。Kelvin說早點休息。我忽然哭了我說我想你，我在超
市掙了錢就去找你。他溫柔的說還是我去看你。我追問他什麼時候，他說等他月底考完qu
alify。我想起他來美國兩年，從未回國看我。本來說好要去LA機場接我的，又因為要和
老闆出去開會而變卦，不由生氣，我說你說話會黃牛的。他笑，你真像個孩子。我聽他說
這樣的話，覺得他又會寵我了，心裡舒服些，又盼望他會說些甜蜜的話，但是他沒有。於
是我又說了些很孩子氣的話，他只靜靜的聽。我感覺到他很高興，但是我想聽他說他很高
興，但是他沒有說，後來他掛了，因為要看實驗結果。

然後我從浴缸里爬出來，不肯睡覺，看他從網上傳來的照片，是他在實驗室與老闆的
合影。那是冬天拍的，他們倚窗而站，窗外是一整冬都沒化過的積雪。Kelvin的臉色透明
，胡碴有些泛青。他明顯老了些瘦了些，就更顯得老成持重，其實他從前上學時就很瘦而
且一直以少年老成著稱，以至於我站在他身邊常顯得像個潑皮。他走的時候我上大學三年
級，那是個酷熱的夏天，女孩子們都在泡吧的時候，我把自己泡在他的窄小的宿舍里，看
他有條不紊的收拾衣物，整理書籍。我坐在他的書桌上吻他，很深很熱烈的吻，我頭上的
汗水把他的臉和衣服全弄濕了，然後我看見他眼神中的遲疑和猶豫，那眼神令我無比的悲
傷和絕望，我瘋狂的吻他，扯下他身上的NIKE運動短褲吻他……他終於因為無法抵抗我的
瘋狂而瘋狂，但是他很快就crash了。

那個夏天短暫而又匆忙，我們還無法調節所有應該調節的，就必須分離了。我總是覺
得Kelvin走的時候很惱火，Kelvin多麼優秀，中學就在國際比賽中獲獎，大學裡一直被教
授稱讚為本專業最有培養前途的。Kelvin怎麼可以在女生面前這麼快就Crash。

後來我們通電話我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談到性。於是我們的談話越來越枯燥和清淡。
不是我申請學校就是他的實驗課題。我總羨慕同學說她和男友之間會有phonesex。離開Ke
lvin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對phonesex這個詞無比嚮往。後來我不想了，大約是死心了。
有時也暗暗想兩年時間Kelvin是怎麼生活的，會不會再遇到個女孩，適合的，就調節好了
呢。其實當然沒有這種事，因為Kelvin是不會撒謊的。他從未說過要和我分手，我也沒敢
這麼想過。心底里暗暗期盼，我們倆的關係不過就象插進鎖里的門匙，不知什麼地方卡着
了，但終究還能打開吧。

可是我覺得很累，沒有信心。尤其是到了這麼個繁忙陌生的地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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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The unknown SPACE bbs.mit.edu．[FROM: 1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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