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冤孽了(中) |
| 送交者: 木然 2003年07月10日16:20:59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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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關貨運站”的“二把手”袁哥在重陽節回家掃幕後失蹤的消息在11月的第2個星期一早上傳了出來。 那天雲風和老刀一早就被自己的馬仔緊急call回南關貨運站旁那棟紅色的小樓,這裡是“南關幫”所謂的“潮發貨運有限公司”的辦公地點。 雲風和老刀進門的時候,公司的總經理助理唐軍就候在總經理辦公室里,他看兩位老闆推門進來,焦灼的情緒才平息些。 “說說咋回事兒吧?”雲風將披在身上的風衣脫了掛在門後,之後踱到自己的座位前,他從桌面上拿起一杯馨香的龍井,這杯茶早在雲風他們到來之前,唐軍就為他準備好了,這是雲風的習慣。 “早上我們進站時被貨站的人攔在外面了,他們說非貨運站的職工,一個都不能進站。” “攔你們的是什麼人?”雲風呷了口龍井後問道。 “開始我們也不知道,都是些生疏的面孔,後來張哥幫我們起出他們的底?”唐軍話說的有些急,氣喘聲很大。 “?”雲風抬起頭,一臉的凝重。 “是,是……省武警總隊的,據說是昨天晚上隨調查組進來的,調查組進駐南關站和袁站長失蹤有關”唐軍說到調查組的時候,聲音有些顫。 “還有其他的消息麼?”雲風習慣性地從桌上的圓罐子裡彈出一根雪茄,他依舊是將煙擱在手上擰了擰後又橫在鼻孔前很專注地嗅了起來,顯得很耐性地聽唐軍的報告。唐軍知道雲風此時是最專注的,你要是說錯半個字都逃不出他的耳朵,所以他根本不敢怠慢,他將早上收集到的消息,關於調查組,還有袁站長失蹤的各方面傳聞都很詳盡地敘說了一遍,唐軍講完後,良久,才抬起頭問老刀“怎麼看?” “貨站的調查組不是重要的。”老刀坐在雲風桌前那張旋轉的椅子上,腰挺得忒直。 “嗯。”雲風對老刀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老闆,我出去再刮些料吧?”用不着雲風提醒,唐軍很識趣地向雲風請示道。 “不!”雲風搖了搖頭。“這個時候,過分的熱心和自首沒啥兩樣。你一出去打聽,等於告訴調查組這事兒和我們有關,那不是找死?告訴你那幫弟兄,從現在起不要主動打聽這方面的消息,貨站的生意也停下來,當然,不打聽不等於不聽,明白吧?”雲風說完向唐軍作了個暗示,唐點點頭,就退了出去。 “好吧,你繼續講。”雲風從煙筒里再彈出一支煙遞給老刀。 老刀平時甚少抽煙,只有在很危急的時候他才會抽一根。比如此時,他接過雲風遞給他的煙叼在嘴裡,雲風從桌上拿起一合加長的火柴,他用兩隻手指很灑地將火柴捻着,沉思中輕輕地將火柴頭從雪茄煙合旁特製的磨邊由下至上地劃了一下,那火“嗤”的一聲就着了。 雲風劃火的動作很優雅。當藍色的火苗從火柴頭跳出之後,雲風將那火移向老刀,老刀把煙湊近火頭猛吸了兩口,待確定煙點着後,就用手指在雲風手背上輕點兩下表示謝意。雲風看老刀的煙着了,就把那火苗抽回到他的眉心前,此時手上的火柴才燃燒到一半。雲風沒有急於用餘下的火去點他嘴上叼着的煙。他雙眉凝鎖注視着眉心中那一閃的火苗,直到那火燒到幾近火柴的盡頭,才將那一豆之火送到嘴邊將自己叼着的煙點着。煙點着後,那火已經燒到火柴的盡頭,燒在雲風兩指之間,雲風的眉不經意地跳了一下,然後將這火捻了一下,那火就熄了。雲風將手上的碳燼輕輕地一彈,火柴黑色的灰燼就全抖落到煙灰缸里。 雲風抬起頭,那意思是等待着老刀講下去。 “調查組和我們沒有關係。”老刀吐了一串煙圈兒說“就算把南關站翻個天,能查的東西不多。財務上更不可能查出什麼問題來,因為袁用不着去貪污。這些年我們一直為他把這個關。生活上,袁也算檢點,沒有什麼桃色傳聞。只是……” “?”雲風聽老刀停了下來,眼睛就眨了一下,他原本想問老刀只是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停下了。 老刀看雲風沒有追問他,想了一下,就說“假如袁真是逃出國外的話,那此事還未嘗不是件好事。袁的前妻和他的兒女都在美國,袁真出走了,對我們也是一種保護。我害怕的是,袁不是出走,是被別人控制在手上,那才是可怕的事情!” “你是說,老大?”雲風把抽剩半截的煙扔到煙缸里,然後拿起那杯龍井茶,他將杯子傾斜了一下,倒了幾滴茶到煙缸里,那半截燃燒的煙一下子滅了。 “老大是其一,但應該不只是老大對他有興趣。”老刀嘆了口氣說“從剛才唐軍介紹的情況看,袁的失蹤已有一個星期了,如果是老大,他敢捉袁,就敢動我們;捉了袁不動我們,等於把牛逗瘋了,還去拍着牛角叫哥們,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 “對啊。但是,袁是跑了麼?袁要跑,為什麼要跑?袁沒有跑,一定是有人在追殺他,那個追殺袁的人是誰?”雲風自言自語地苦苦思索着。 “看來,我們要不就裝傻,要不就要抄袁的下落。”老刀試探性地對雲風說。 “裝傻?怎麼裝?袁要真落到別人的手上,你我就完了。”雲風冷冷地吸了口氣說“無論生死,袁的下落,一定要翻個水落石出,這樣才能確保我們的安穩。” “那?”老刀聽雲風這麼說,就站起來“我去追幾條線看看。” “怎麼追?” “先查一下袁有沒有辦理過別的身份證,然後查一下他辦過什麼護照沒有,無論是真實的姓名和假身份證的姓名都查。再有,查查這段時間的航空和賓館,也查一下各海關的出境卡,當然還有蛇頭……” “嗯。你的思路是對的。”雲風將桌上的煙灰缸拿起來,又重重地放下。“有兩個地方,你一定不能忽略:一個是既然袁是回家掃墓,我想他一定會先回他的家鄉,然後才失蹤的,你應該從他家鄉開始查;還有,就是袁的資金調動和一些細微的反常,任何看起來是微不足道的線索,也許背後會隱藏玄機,不能大意。” “好,我馬上去着手,”老刀承認,雲風的考慮確實比他周到很多。 “另外――”當老刀轉身正要往外走的時候,雲風把他叫住了“還有一條線索不能忽略,老大那裡我會看住的,待會兒我就過去探個口氣,你要作的,是看住阿芬,知道麼?” 老刀有些憂鬱,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答,因為在“南關幫“里,他心裡最怵的,就是阿芬。 八. 老刀尋找袁哥的工作開始進展還算順利。 從線報獲悉,袁在兩個月前,也就是“820”之後的一個月,托人辦過身份證。當時袁給出的價錢是5000塊,比市面價格高出數倍,條件是除了姓名是假的之外,住址、證件以及相關的戶口資料都必須是真的。這就是說,袁要買的不只是身份證,還要是落實到有真實住址戶口的整套證件,這樣就算萬一查起來也不會露底兒。這是符合袁的身份和性格的。袁歷來是個很穩妥的人,他不會冒然去犯一些很低級的錯誤。 要查出袁辦的身份證姓名和號碼,只有找豆腐榮。 豆腐榮的窩在城南客村。他是“河南幫”話事人剛仔的軍師。早年豆腐榮剛從老家H城出來時曾跟雲風和老刀幹過一陣子。那時候H城的人不象現在這樣成氣候。原本豆腐榮是老刀手下也算是重要的頭馬,主要幫老刀打理收數的事情。後來,豆腐榮的一個表哥剛仔在城南客村打開一片天地,生意做大了,豆腐榮就和老刀說,想過檔到表哥那裡去幫忙。本來象社團這類性質的,最忌諱的就是過檔。因為不管你在社團里站哪一級坐什麼位子,耳濡目染多少也會知道一些社團內部的機密。誰要一過檔,等於把本社團的一些機密買給了對方,這是嚴禁的。豆腐榮和老刀說過檔的時候,是預了要接受幫里的懲罰。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刀在聽了豆腐榮的過檔申請後,不但同意了他的請求,還和他結拜作了兄弟,這確實令豆腐榮感恩不盡。 老刀為什麼會那麼順當地同意豆腐榮過檔,而且還要屈低自己的身份和豆腐榮結拜呢?原來這都是雲風的主意。 H城原本是個小縣城,改革開放後,H縣是該省第一個縣改市的試點。本來,從歷史到文化到經濟發展,H縣根本不具備改市的條件,也沒有改市的必要。之所以拿H縣作試點,無非是H縣的老縣長當時榮升為省委書記,這種一人當官,全縣幸福的現象,在當今社會並不另類。 H縣改為H市後,最深刻的變化是權力的重新分配。全縣由於政制的改變,戶證、稅務、票據管理也隨之重新開始設置,管理者談不上什麼職責水平,他們本來也就是些鄉幹部。所以管理上漏洞多多。一個門牌號碼,有幾套戶口資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這種錯漏給倒賣身份證戶口本的人諸多可鑽的空子。 K城城南“河南幫”聚合的基本是H市出來的人。“河南幫”的大佬剛仔聰明就聰明在他既看到了H市的戶籍和票據管理的可乘之機,也看到H市的票證在K城大有市場這一條黃金路,3年前他糾合了若干同鄉,在K城城南的客村出租屋村落里安營紮寨,專干製造假票據,從各行各業的發票,到各種證明象身份證結紮證各大學文憑駕駛執照都造,不出一年,生意做得蠻大的,在K城也闖出點名堂來,早年那些圍在火車站機場問來往的旅客“發票的要吧”的都是他的人。 雲風對“河南幫”是早有所聞。當他聽老刀說他的手下豆腐榮想過檔到豆腐榮的表哥剛仔那邊去,感覺上覺得這是件好事,因為多一個幫外的朋友,等於多了一塊陣地,多了雙耳目,也多了條退路,所以豆腐榮一提出過檔,他就指示老刀要積極予以支持,不但要支持,而且要給足豆腐榮面子,爭取將他的心留住。 老刀和豆腐榮結拜的酒筵搞得很隆重。 那晚喝過結拜酒後,老刀當着幫里的弟兄將豆腐榮親自送到門口,老刀這樣做有老刀的考慮。因為豆腐榮怎麼說都是過檔,就算老刀雲風肯放他一馬,幫里其他的弟兄心裡也不會很好受。如今老刀和豆腐榮結拜了,還擺了結拜酒並統請了全幫的弟兄,酒後豆腐榮由老刀親自送出閘,這種姿勢等於向全幫的弟兄發出訊號:他豆腐榮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弟兄。他無論過檔到哪裡,大家如果給面子我老刀,就不能不給面子豆腐榮。 豆腐榮內心也很感激。他出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老刀的所為,他內心很明了。所以,當他和老刀握別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話:“大佬,如果有需要,我仍然是你的馬。” 如今,老刀真的需要到這隻馬了。 從“華美達”大酒店的咖啡廳見完豆腐榮出來,老刀直接去“玫瑰園”見另一個人。 這個人是省廳辦公室的歐仔。 歐仔接到老刀的電話,讓他查一個叫陳文的人的出入境情況,不到2小時,當他如約來到“玫瑰園”西餐廳的時候,他已將老刀所感興趣的資料一併帶來了。 老刀要了一瓶啤酒,他的內心有些恐慌,歐仔帶來的資料,使他有些後怕,總覺袁哥的出走,愈來愈顯得複雜,有很多未知的因素,靠搜集資料是永遠都搞不明白的。 原來兩個月前,袁哥托路找到“剛仔”,花了5000元搞了一套帶戶口和身份證的資料,化名為陳文,住址是H市東城區蓮花路55號203房。袁在取得這些資料後,又以商務的名義取得去菲律賓的半年多次往返簽證,從海關的出入境記錄上查得,袁在9月初以談合作的名義,到馬尼拉去了2天就回國了,很顯然,袁出去的目的不是談什麼生意,而是為了換出境卡,把“死護照”變成“生護照”。 “袁以陳文的名義去菲律賓用的是什麼身份?”老刀呷着啤酒問,那啤酒冰鎮得很好,老刀呷着酒往下咽的時候忽然想起雲風那天說的“透心的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是以H市製冷設備有限公司董事長的名義出去的。從菲律賓回來,他在10月8日到美領館申請赴美商務簽證。”歐仔邊翻動着餐桌上的資料,不時還用叉從盆里叉出切成方塊的牛肉往嘴裡送。 “哦?美國的簽證批了麼?” “批了。給了他一年的B1/B2簽證” “那,他離境了沒有?” “問題就奇怪在這裡。”歐仔手上叉着的牛肉粒送到嘴邊,就停了下來。 “你說下去”老刀皺了一下眉頭,他從煙盒裡叼出根煙來,並用煙盒內藏的打火機把煙點着。 “10月10日,他選擇從N市機場出境,但被海關截留下來了,原因是有舉報電話,說 這個名字叫陳文的男人真實姓名是袁德亮,工作單位是K城南關客運站的副站長,副處級,現在化名外逃……” “哦,抓住了?”老刀的心整個提了起來。 “沒有,他找關係脫身了。但至今下落不明”歐仔終於將叉上的牛肉粒送進了嘴裡。 “你是說有人檢舉……所以……市監察局的調查組才進駐南關站……”老刀將幾條線索聯起來,頭腦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我能幫你的就是這些。”歐仔沒理會老刀的自言自語,他喝了杯果汁,然後站起來說“我要走了,不能呆太久,你們小心點就是。” “誰會舉報袁呢?既然舉報了,為什麼還把他放跑?”歐仔走後,老刀面對這些紛雜的線索,確實不知從何下手為好。不過,有一點他很明白,現在找袁的人一定很多,誰要能先把袁盤下來,誰就主動了。袁和“南關幫”合作多年,和雲風老刀的感情也非一般,假如袁要落在他人的手上,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老刀想到這裡,後脊梁感到冰冷冰冷的。 九. 袁犯了個錯誤,他不該被阿芬套住。 袁認識阿芬是花雕引的路。 那晚袁和朋友到了從化的“曉嵐山莊”去吃野味,也是碰巧,袁在上廁所的時候,被候着的花雕碰了個正着,袁見花雕在從化出現,心裡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不過,袁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在很短的瞬間,就將笑容堆在臉上樂呵呵地對花雕說:“這樣的巧,你不會說是碰的吧?” 花雕那晚一改平時的親熱勁兒,他很嚴肅地說:“當然是碰的。老闆想找你。” “肥仔強?”袁有些困惑,“南關幫”的老大從不和他發生關係,一般的業務往來,大都是透過雲風和老刀的聯繫完成的。 “不是老大,是阿芬。”花雕的聲音很沉。 “阿芬?”袁有些疑惑地看着花雕“阿芬找我幹什麼?我幹嘛要見她?” “你見不見她是一回事兒,她要見你是另一回事兒。你覺得你可以不見?”花雕那口氣很硬,硬得讓人感覺有點不容推卸的意思。 “好吧。見見也不是什麼壞事兒,你安排吧。”袁有些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不過,先說明了,如果是為大隻廣的事情,我看就沒必要談了” “哦,放心,應該不會為難你的。”花雕對袁笑了笑,那笑容給人一種信任。“這餐飯什麼時候可以吃完?” “半小時吧!”袁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說。 “那好,一小時後,阿芬會到你房間找你去。”袁聽花雕說阿芬會到房間找他,內心有些不願意。不過,這些細節的事情,由不得他過分的挑剔的。 袁和花雕把時間確定下來後,兩人就面對小解池開始方便。這時候雙方都陷在一陣沉默中。袁在沉默的時候想,這阿芬究竟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厄運呢? “袁哥,我先走啦”先方便完的花雕拍了拍袁的肩膀說“對不起,各為其主,不過放心,阿芬還是好說話的,信我吧!” “好。我信你。”袁在此時想說不信都不行了。 從化“曉嵐山莊”這下半場的飯局,對袁來說真不是滋味。 回到飯桌上的袁看大伙兒正在說“黃段子”。 “都說人在年青的時候,是有賊心沒賊膽;到了中年就是有賊膽沒賊心;好不容易熬到老年,賊心賊膽都有了,那個賊卻不行了……” “哈哈哈哈…… 這個好,這個笑話好。來,干!” 如果是平時,這樣的熱鬧一定少不了袁的。但剛從廁所回來的袁此時已經是心不在焉了。好不容易熬到飯局完成了,桌上的幾個朋友又嚷着說去桑拿,他們看袁沒有表態,就都用眼睛看着袁,袁偷偷看了看表,離他和花雕約定的時間只有5分鐘,就抬起頭笑眯眯地對大家說:“呵呵,今晚我喝多了些,就不去了。我回房間休息休息,你們去吧!” “你不是另藏了條私家菜吧?”這是港務公安局的副局長。 “沒的事兒。”袁笑呵呵地說“賊心有了,賊膽也有了,就是賊不爭氣啊!” “好,活學活用。老袁行啊!”鐵路公安分局的局長起鬨說。 “你們好好玩兒,我休息一會兒再說”袁站起來說。 “好吧,你先回去,等賊行了,就下來找我們吧。”港務局的一位處長走過來,拍拍袁的肩膀說。 “好,賊行了,我會下來的。”袁強作笑臉。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起來,之後就由小姐們領路向山莊的桑拿中心去了。 袁是最後一個走出餐房的,當他穿過大廳沿着花廊向5號別墅,也就是他今晚的房間走去的時候,內心莫名其妙地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恐來,他不知道今晚在5號別墅里等候他的將是什麼。
5號別墅是一座3層高的房子。 首層由客廳、家庭電視廳、飯廳、早餐廳和一個開放式的廚房組成;2層是2間客房和一個小型的會議室,也可兼作音響室;3層是主人套房,裡面配有一個設備先進的浴室,包裹桑拿房、按摩浴池和按摩軟墊等。 袁走進首層的時候,室內的音響正在播放着一首大提琴樂曲,是馬友友演奏的《CAFE 1930》(相遇在1930的咖啡館)。袁記起剛才去吃飯的時候,自己在臥室選了張馬友友的作品大碟,袁想阿芬他們馬上就會過來,還是把音樂關了吧,就匆匆地往3樓走去,推開臥室的門,一屋的溫馨從房屋裡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漾了出來。 袁站在門邊,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臥室只有床邊沙發後那盞落地的閱讀燈是開着的,燈下的阿芬穿了件黑色尖領的襯衣,一條暗枚紅的短裙,這種黑與紅的搭配,籠在溫和的燈光里,很有品味。而更讓人心動的是暖光下那雙被淡淡的眼影襯托着的眸子清盈潔亮,配上馬友友那收放自如的音樂詮釋,以及滿屋瀰漫着的和煦燈光,更顯安然動人。 “怎麼?你不進來?”阿芬的國語不但標準,而且動聽,那嗓音清脆宛轉。 “你是阿芬?”袁有些猶豫,也有些不知所措,因為他從未見過阿芬。 “你以為我不是?”阿芬泯着嘴笑了一下。 袁有些不相信這位在燈下聽着大提琴安然等候他歸來的少女,就是“南關幫”老大肥仔強的太太。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袁進了房間,他不知該說什麼好,結果脫口就問了一個很笨的問題。 “呵呵,如果有了賊膽,也有賊心,還怕做不成賊?”阿芬似是漫不經心地答道。 “呵呵,這你都知道。”袁聽阿芬這麼漫不經心的回答,內心象被狠狠地踢了一腳。看來剛才在飯桌上說的話,一句也逃不過阿芬的耳朵。 “袁哥你先坐下吧。”阿芬示意袁坐到她的對面,她遞給他一杯剛沏好的“香片”。 袁在阿芬對面坐了下來,也許是靠得近,袁一低頭,看見阿芬兩隻裸露的圓圓的膝蓋,和短裙下微微起伏的小腹,內心有絲慌亂。 音響里傳出馬友友的另一支曲子,是《TRES MINUTOS CON LA REALIDAD》(自由的探戈靈魂)。 “我去把音樂關了吧?”袁想走動一下,將緊張的情緒調整調整。 “不用的。”阿芬咧嘴笑了笑,一口晶瑩的玉齒顯得很可愛。“馬友友的大提琴我也喜歡聽。最近我才買了他新錄製的《繁花似錦巴洛克》,裡面收錄了重新編曲後的巴哈詠嘆調和包凱利尼的協奏曲,是由庫普曼指揮阿姆斯特丹巴洛克管統樂團擔任管統樂演奏的。你聽過麼?” “哦,沒有。太忙了。平時這樣的機會不多”袁泯了口香茶,有些解嘲地說。“實話實說吧,你找我幹什麼?”袁不想和阿芬兜圈子,就開門見山地問。 “……”阿芬抬起她的眼帘,她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盯着袁看着卻不說話。 袁見阿芬盯着他而不說話,心想你在考我耐性,那好,看誰熬得起。 阿芬見袁透過裊裊的茶煙,那雙眼睛沒有絲毫的驚慌,就忍不住讚嘆道“袁哥畢竟是江湖中人,夠爽快。”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說好”阿芬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你知道大隻廣是我弟弟,他的死我不可能不管……” “我不想談這個問題。”袁擺了一下右手,那種煩躁馬上可以從他的動作和眼神讀出。 “花雕跟我說,你是不會和我講關於大隻廣的事情的。你的處境我當然明白,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境?”阿芬從她身邊的桌上拿起一包白沙煙,她用手指輕輕地一彈,一支細長的煙從煙盒裡跳了半截出來,阿芬將煙送到嘴邊,袁見了,忙從桌上拿起一隻打火機為阿芬點煙。 袁將火送到阿芬跟前的時候,阿芬沒有急於點,她凝着眉看着袁說“你其實只有一條路選擇,就是和我合作。”阿芬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順勢將煙靠近火苗將煙點着,同時用她另一隻纖細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袁拿打火機的手背,以示感謝。 “你就這麼自信?”袁問。 “好象是吧。”阿芬輕輕地噴着煙。“你必須在老大面前作證,雲風,或者是老刀,他們是有預謀的,所以他們必須對10條生命負責!” “為什麼?”袁冷笑了一下。“你在逼我?” “也算是吧!”阿芬苦笑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在逼我。但是,這事兒我是不能這樣了的。就算我想了,我們王家的祖祖輩輩也不會讓我安穩下去。給你1個月的時間,怎麼樣?” “沒有必要。大隻廣他們怎麼死的,你應該去問雲風,去問老刀,不應該來問我的。他們不是我的人,怎麼要我來負責?如果我說這事兒和誰誰有關係,我站出來點他,這邊的事真了了,可那誰誰的事呢?還是沒了,對吧?” “你說的都是道理”阿芬很耐心地聽袁講完,她將手上的煙輕輕地一彈,就很準確地將小半截煙彈到煙灰缸里。然後她站起來,笑眯眯地說:“不過,你從第一次粘上黃氣之後,就沒有講道理的機會了。我相信你會和我合作的。”她用流轉的眼神向臥榻上看了一眼,繼續說“我把一些資料放到你枕頭下面,晚上睡不着可以拿來讀一讀,上面有你這些年從雲風老刀那兒得的好處,這些‘好處’現在在美國哪間銀行存着,我都幫你作了備忘。話說明白了,我確實是在要脅你,既然你不願意和我合作,我為什麼要為你保密?你好好想想吧。” 阿芬作了個要走的表示,袁見了,也沒說什麼,他站起來側着身,讓阿芬從他身邊經過,此時他聞到一股很怡神的香味兒,不過,袁已經沒有心思去體念這些了。 袁跟着阿芬從3層走到底層,然後很禮貌地為阿芬開了門,阿芬臨出門的時候,有意在袁的面前停了下來,她微仰着頭凝視着袁輕聲地說道:“其實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的,我們有很多共同的語言,象馬友友,看你會不會把握了。Bye” 袁的腦子此時已是亂糟糟的了。他只見到阿芬站在門邊微仰着頭凝視着他,至於她講了什麼,他好象一句都沒見。到了最後,當他看見阿芬那雙明麗的眸子裡漾着對他的哀怨,一股讓人心醉的楚憐,油然從內心升起,茫茫中驀然看見阿芬兩片紅潤的唇跳出“Bye”這個詞兒來的時候,忍不住也“Bye”地回應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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