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n I love all y’all … women!”
--- Larry McKinly

火車在傍晚時分經過一片水天相連的大湖-- Lake Pontchartrain, 新奧爾良就在眼前了。

寫這個城市實在讓我非常非常的不情願。一整個晚上我都在問自己，說實話還是撒謊？當意識到即使撒謊也不能提起我讚美它的熱情後，我決定讓自己輕鬆一些。是的，我不太喜歡這個尋歡作樂的天堂。人人醉酒般微醺的夜生活總提不起我的興趣，不管是 Las Vegas 還是Key West, 倒是離它們不遠的大峽谷和Ever Glades 帶給我全身心的快樂和放鬆。所以，原諒我，那些對New Orleans 有深厚感情的人們。畢竟我只是一個走馬觀花的過客， 而有的城市就象意味深長的橄欖，需要再三咀嚼。

在火車上坐我前排的黑人小男孩兒住在 New Orleans, 一路上他不斷跟我隆重推薦新奧爾良的 six flags 和zoo, 我說那是給小孩子玩的，他立馬急了，說他已經是teenager 了。全天下的小孩子們都急着長大，就象我們小時候。

當我研究我新換的電子記事本的說明書時，他湊過來問了我一個有意思的問題：
“Is everything made in China? Or just the stickers are made in China? “
我開玩笑：“Everything is made in China.”
“Is Chinese smart?”
我決定不偏不倚：“Nobody is stupid.”
“I mean, REALLY smart.”
望着他崇拜的眼神，我想，或許你將來長大後會明白成功或偉大的決定因素，並不是聰明與否，某些其他的東西也許更難得，如胸襟如自信。

火車快到站時見到一座有着白色屋頂的大建築，叫superdome.旁邊一座淡綠色多角形建築是 Orleans Arena, “Some people call it mini dome”, 黑人小男孩介紹說。

一下火車熱浪撲來，頓時覺得自己的牛仔褲太厚了。 這個Amtrak Station 很漂亮，比較現代，東北部那些火車站都太陰暗破舊。 出站後眼前一片南國風情，粗大的棕櫚樹，彩色群雕，花壇里種滿熱情的紅百合。

拖着旅行箱走了幾個blocks, 並未見到幾個人，心裡直納悶兒：難道夏天的度假高峰期還沒到嗎？ 在French Quarter 附近的一個 sleep inn 住下來，沖完澡換上短裙和拖鞋就往French Quarter 走去。一路上仍是 Ghost Town 一樣人影全無，約摸是晚上9點左右。

橫穿過Canal Street, 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音樂聲，所有的人都一下子從地底下鑽了出來，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就象掉入了動畫片《千與千尋》的場景中。這是Bourbon Street（波旁？大概是紀念法國的波旁王朝吧）, 兩邊那些帶有長長陽台的法式三層小樓顯然頗經歷了些風雨。一樓大都裝修成bar, pub or restaurant, 店裡人行道上街中央還有陽台上都是人，人們都興高采烈地互相看着，仿佛這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看到我們的同類。不由得讓我想起一句詩，約摸是：橋上的人站在那裡看風景，自己也成為別人眼裡的風景。

到處都是音樂聲，鼓點太重，人聲太吵，聽不清到底演奏了些什麼。歌女們當眾 flash, 慷慨地給人們帶來快樂；穿着美國國旗bikini的性感女郎在街上跟人合影賺點錢，被一個10歲左右的小男孩一把抱住胸部，她誇張地尖叫了一聲；警察們騎馬在街上巡邏；黑人或墨西哥模樣的人高舉着“No cover” 的牌子向行人招徠生意，有點象中國；櫥窗里掛着專露3點的肉色緊身衣；還有些T-shirt 很有意思，印着“ I am not alcohol. I am drunk.”, “Don’t f**k the cook.”, “F**k the f**king f**k.” 對着最後一句我琢磨了一會兒才弄明白每個詞的詞性，有點象高中學語法時的作業題： “I saw a saw saw a saw.” 翻譯成“我看見一個鋸子在鋸另一個鋸子“。有些人喜歡鋸來鋸去。

在Jackson Square 旁邊找着了一家還沒關門的館子，是Cajun 風格的，約有100多年的歷史了。我很懷念在國內時常吃的小龍蝦，於是點了個crawfish。 我絕對不是個美食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餓了而crawfish有點辣很合胃口米飯也很好吃。後來看了點資料得知Cajun food is country cooking, 受 Native American spices 影響很大。Cajuns 來自法國西岸，大多是農民後代，他們開始移居英國受到種族清洗，在西班牙國王的邀請下於1765年來到Louisiana, 當時這裡是西班牙的轄地。好了，不掉書袋了，我看到有人正在打哈欠呢。

填飽了肚皮，是不是該去聽點Jazz了？我信步走進一家酒吧，點了杯軟飲坐下來。正在演唱的黑人女歌手叫Marva Wright, 鋼琴師是個日本人。黑人的身體有種天然的韻律感，他們輕輕地晃晃肩膀，擺擺臀部，就有一種和諧的波浪感在裡面，不管是胖是瘦。後來我想黑人音樂之所以那麼富有感染力，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演唱/奏時的投入和陶醉。 在非洲人的心目中，一草一木皆有靈，而音樂，不光是他們藉以表達信仰的方式，簡直就成為他們的信仰，單純而強烈。反觀那個日本鋼琴師，雖然努力的晃動身體表現她的enjoy，卻怎麼看怎麼彆扭。東方人的教養是端凝內斂，喜怒不形於色，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無時無刻不在影響着人們。日本人對西方的崇拜由內到外無處不在，大家應該都還記得世界盃足球賽上清一色黃毛的日本國家隊吧。當然，如果他們喜歡，why not?

或許我對Jazz的了解太少，我最喜歡的風格仍是Louis Armstrong那樣的，老派含蓄。此刻我又一次聽着他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是的，天藍樹綠，玫瑰開放，溪水流淌。 還有一次聽一個很老的黑人兄弟樂隊演出，Heath Brothers, 那音樂真的是pretty.

那晚在French Quarter 聽的Jazz，除了loud , loud, loud, 就什麼也沒有了。 噢，當然還有點別的，色情場所。可惜我從沒去過那些地方，也就說不出什麼來。女人們穿着暴露的衣服，神情冷漠地站在陰暗的角落，眼睛靈活地掃視着路人。當然也有操這行當的男人。當然遊客們都是來狂歡的。 而性是這樣的容易讓人歡樂。我在喧鬧的街上走着，仿佛走入一個巨大的熱帶叢林，那些食人花張開它們鮮艷奪目布滿粘液的花瓣，將肉蟲子貪婪地卷進去，化為粘液。The night belongs to predators。 是的，這是夜晚，黑夜屬於這些肉食動物。 而對於我們大多數人來說，吃肉不如喝湯，喝湯不如聞香。

祝她/他們生意興隆。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無意中發現旅館裡免費供應continental breakfast, 不吃白不吃，本來要去Court of Two Sisters 吃Jazz brunch 的念頭也就打消了。有coffee, tea, juice, bagel, waffle, cereal, 和麵包片。才6點多，CNN 的“美國早晨”節目正播着
“薩達姆還活着“ （who cares? ）, Woody Allen 友情出演 Friends, 問卷調查大家會不會效仿他去法國旅遊？很多人都說對法國的作為很憤怒，堅持不要去。就是就是，美國大侄子都發話了，法國小嬸還在那兒指手畫腳倚老賣老？只把French Fry 改成Freedom Fry 已經夠客氣了，還沒把 French Quarter 改成Freedom Quarter 呢。不就那幾條破街嗎？還驕傲得不得了保存下來。呵呵，美國人骨子裡其實是羨慕壞了法國。有點調情調不上的惱羞成怒。

拿着傘（昨晚下雨了）和相機再次去French Quarter, 先沿着canal 大街一直走到ferry, 順着Mississippi 河邊經過French Market 來到Old Mint, 然後沿Royal street 往回走。人不太多，有些pub 早晨照樣營業。早晨的French Quarter 如卸裝的中年婦人雖露老態卻自然親切。有棵樹上的紅花被昨夜的雨打落一地，花毯一樣，觸目驚心的美麗。這裡接近 Mississippi River 的入海口，水很渾濁。Mississippi 原來寫作 Missi sippi, 意思是 “Great River”。

中午時分上了火車，有個女孩哭訴她男朋友被人搶了，還打了一頓；另外有人講他們被人騙錢了。 我暗自慶幸自己全身而退。

火車開動，Mississippi 河灣那鬱鬱蔥蔥的樹林被甩到了身後。再見，New Orleans,
這個風味濃郁卻不對我胃口的城市；再見，所有狂歡的尋求快樂的和出售快樂的人們，I love you 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