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rce: 天涯虛擬社區
Author: 范學德
我真的覺得自己有點對不住美國。別的不說,就說這住吧,來到美國,一住就住下來快十年了,並且一直居住在芝加哥的北郊,算起來,活了這麼四十多年,除了故鄉鳳凰城外,芝加哥北郊是我居住時間最長的一個地方了,怎麼也算得上是第二個故鄉了,但我總覺得這芝加哥,是他鄉;而美國,則永遠是異國。
有一天,我突然問自己,這是為什麼呢?除了這張生而有之的中華臉之外,語言當然是首要的原因:英語是外語。
許多來美探親的老人,對美國的有一個最大不滿,就是他們(美國人)怎麼都講英語!好端端的一個中國人,任你過去如何才華橫溢,口伶齒利,可一到了美國,就啞了、聾了。如果你不會開車,還要加上瘸了,沒有腿了。我雖然沒有墮入如此的悲慘世界,但也一直在邊上轉悠着。雖然會點英語,但只是點而已,這輩子也指望不上像漢語說得那麼溜道和地道了。至於聽,也好不到哪裡去。而寫,就是夢了。由於英語不是自己的母語,所以,美國人的英語講得再標準,我聽起來也不如家鄉話那麼親、那麼有味。什麼味道呢?我說不明白,但能感覺到:就是心裡頭順道,渾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舒坦。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沒有鄰居。故鄉不能沒有父老鄉親,不能沒有鄰里。少了鄉親,沒了鄰里,就是鄉土也將失去迷人的味道:親情。但在美國,我沒有鄰里鄉親。這當然不是指地理意義上的,而是心理和文化意義上的,說乾脆了,是感情意義上的。我們家也有鄰居,相鄰而居的,左邊一家,右邊一家,對面還有兩家。我搬到新家已經兩年了,和屋對面鄰居家的男主人只打過兩、三次招呼,還都是在冬天下大雪的時候,我們都從各自的家門開始,掃門前雪,掃到路邊了,隔着車道,彼此微笑着打個招呼:“哈嘍!”或者更簡單:“嗨!”,房南邊那家的男主人,是一次割草時幸會的,他快步走過來,對我說,地界在這裡,這地方的草應當你們自己割。說完就走了。倒是北側的鄰居最友善,我們才搬來三天,女主人就送來了一盤點心,平時也說點什麼。
和我交往最深,應當算北側鄰居家的狗。許多美國人把狗都當成了家人,還給它們起了個正了八經的狗名,我們鄰居家的那個狗就有名,叫高爾特(Galt)。我和它熟悉了後,見到它常大聲喊:“Galt!”它就知道我是喊它。說來慚愧,我不善於記人名,中文都不行,英文就更不行了。所以,除了北鄰的男主人外,其他鄰居的姓氏大名,我是一概不知的。我能記住“Galt”的原因,除了它可愛外,是因為我老喊它,而且一喊它,它就搖尾巴。我相信它那麼作,的確是出於高興,而不是出於禮貌與客氣。因為有時我在門前走忘記喊它一嗓子,它就叫幾聲,直到我注意到它為止。慢慢地我聽明白了,那汪汪的狗叫聲,也是以求友聲的。
看到Galt它對我那麼友好,我有時就忍不住走到鄰家的院子裡,而Galt一看我來了,就更加親切友好了,它撲我舔我,撒完歡後,往地上一躺,等我給他撓痒痒。去年我回大陸探親回來,Galt是第一個用狗聲表達了對我的熱烈歡迎和深切懷念,而且持續了好幾分鐘。它的女主人忙推開門,看發生了什麼事,發現是我回來了,笑了,就“嗨!”
我也“嗨!”
老子嚮往着一個虛幻的遠古時代: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這在最發達的美國社會中已經成為現實了。當然也有一點點的遺憾:就是犬之聲依舊,而一唱雄雞,卻難得一聞了。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我時常想到“鄰居”這個詞,並且,常常把它同沉默聯繫到了一起。如果你的鄰居是沉默的,或者,你對你的鄰居保持着沉默,老死不相往來,那麼,雖然是比鄰,其實與天涯也差不多一樣遠了。就拿我現在的居住環境來說,王勃的那句名詩也許可以篡改一下了,“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應當改為:“海外無知己,比鄰若天涯”
出於好奇,我想明白鄰居的確切含義到底是什麼。於是,就翻開了手邊的〈辭海〉和〈辭源〉,原來,我們的祖宗是這樣解釋鄰居的:“睦乃四鄰”,“鄰,猶親也”。說得好!它正抓住了我盼望的那種狀態和感情。
看罷詞典,我站到窗前,漫無目的地看着小街對面的鄰居家,四周連一個走動的人也沒有。就這麼看着看着,我不知怎麼地了,有點想念故鄉了。我想起了自己從小長大的那個大雜院─“劉家大院”,想起了在那個大院子裡居住的十二、三戶人家。從我記事起,大家就一直住在那裡。還有和我年齡不差上下的那三個女孩子,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又一同上小學,上中學,不論小學還是中學,我們都在同一個班上。
但我想的最多的卻是另外一個人,也是老鄰居,只是她是一個老太太。她家在“劉家大院”旁邊,叫“吳家大院”,但不像我們“劉家大院”這麼大,也沒有個院子的規模。但離我們家最近,只隔了一條窄窄的泥土小路,不到十米。
在我的印象中,這位老太太一直是沉默的,我幾乎從來沒聽見她與誰說過什麼話,更不必說大聲地說話。我也沒看見誰和她站在院子裡聊過磕,或者她主動同誰打過招呼,至少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打過招呼。她見到了人,總是趕快就低下了頭,規規矩矩的,連腳步也慢下來了,似乎連氣都不敢喘得粗一點.
看了她十五、六年中,我從來沒在她的臉上看見過笑容,連微笑也沒有。老太太的臉黑黑的,擠滿了重重疊疊的皺紋,一道比一道深。她的眼神該用什麼詞彙來描寫呢?陰沉,陰鬱,還是麻木?我不知道。小時候我想到的詞是“陰險”,現在看來肯定是錯了。但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呢?我就是到今天也說不明白。“陰”是肯定的了,陰暗,暗淡,沒有光彩,木然,令人感到好冷,好像是墳墓。
老太太個子矮小,一米五左右。人瘦瘦的,還加上了兩隻小腳。走起路來只能是小碎步,一個勁地向前挪,風大了,就能把她吹跑了。一年到頭,她穿的那一身衣服,除了黑色的,就是灰色的。也許,那就是她命運的象徵:一種無言的黑暗。
一種無言的黑暗籠罩着老人的大半生,或者說,她真實的人生,就像是一個黑色的影子。在我生活的那個時代中,她這樣的一個人的存在,豈止是多餘的,簡直就是可惡的、可恨的,可棄的,是毒瘤,是毒蛇,是魔鬼,必須全部消滅,並且越快越徹底越好。
她是“地主婆”。
我們都叫她“地主婆”。
“地主婆”不是人,而是“壞人”、“敵人”、“壞分子”。
自從土改(“土地改革”的簡稱)後,老太太的丈夫就被劃為“地主分子”,屬於“人民公敵”。而她自然就是地主婆了,也是“人民”的“公敵”。至於她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大概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丈夫姓吳,但我從來就沒聽到街坊鄰居有誰管她叫過吳奶奶、或者吳大娘、吳大嬸、吳大嫂。至於太太一語,早已經被革命革掉了,自然更不會有人也絕對沒有人敢稱她為吳太太。也許很久很久以前有過,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上肯定沒有我,沒有我哥哥,也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
自從我知道我家對面住着這麼一個人(我那時認為她根本就不配稱為我們家的鄰居,不過是住在那的),自從我知道她是“壞人”(地主和地主婆都是壞人,這是從小就刻在我心裡的革命真理),我和朋友們就都叫她“那個地主婆”,或者“那個老地主婆”,更簡單的就是三個字:“地主婆。”
我們那個胡同的五、六十戶人家中,就只有她是地主婆,而且這個地主婆的政治帽子,她從土改那年以後就一直戴着,由於東北土改改的早,所以,她比關內特別是江南的地主們,早戴了至少兩年以上的政治帽子。但等到地主們、富農們都被帶上帽子了,就一樣了。每一次政治運動來了,他們都是被批判被鬥爭的對象。
我看到了一次老太太被斗的大會,是在生產隊的場院裡。農民的鬥爭簡單有力,不念什麼批判稿,要罵,而國罵的那三個字是少不了的,連婦女也如此罵。罵完了問你老實不老實,回答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接下來一定要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吳老太太不抗打,社員們一推推搡搡的,再加上打嘴巴子的,掃蕩腿的,幾下子就把她打倒了。當時流行喊的革命口號就是:我們一定要把階級敵人打翻在地,再踏上千萬隻腳,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老太太是沒有翻身。
一直到我二十多歲那年,離開故鄉到外地求學,她雖然已經垂垂老矣,但還是一個沒有被“摘帽”的地主婆。在她臨死前,她是否被摘下了“地主婆”的政治帽子呢?我不知道。其實,她到底是哪一天離開了人間,我也是不知道的。
我現在所能知道的就是:在她活着的那個下半輩子中,老人沒有被她的鄰居們當成一個人。不,她甚至沒有被她的鄰居們當成一個會說話的動物。除了在批判鬥爭她的大會和小會上向她吼着、叫着、跳着,或者舉起、掄起拳頭要她低頭認罪、老老實實交待問題之外,她的鄰居們對她一直保持了沉默。
而我,就是那些沉默的鄰居中的一員。
我從來沒有與她說過一句話。
在那二十多年中,我常常見到她,但我從來沒有用看人的目光瞧過她一眼,從我的眼睛中發出的目光,是仇恨,是厭惡,是鄙視。更多的時候,我甚至連瞧她一眼都不肯。見到了她,脖子一扭,就把頭轉過去了;或者,快走幾步,就像躲避瘟疫一樣。二十來年的老鄰居了,並且,年齡上又是我的長輩,可我不但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就連一個招呼也沒有打過。
而我、我們家,和她沒有一絲一毫的私仇。
我表露出來的是公恨,從我的目光,到我的無語。
一個少年的冷漠目光,和他的沉默無語,足以使一個老人的心寒透。
也許,老人在死前,根本就不記得曾經有過我這麼一個小鄰居,我相信事實肯定是這樣的。老人如果記得我,我相信她甚至會覺得我比其他的小孩子要好,因為我沒有當面罵她,沒有朝她臉上吐吐沫,沒有往她家的窗戶上扔石頭。但無論老人記得還是忘記我,我卻忘不了我自己,我忘記不了我的冷酷和無情,我忘不了我心中的仇恨,我忘不了我那鄙視她的目光恰是是一把把尖刀,刺向的正是她的心臟!
其實,有那麼多的機會,我是可以對她說點什麼的,或者就是打一句招呼,哪怕不稱呼她什麼,就帶着微笑問一句“吃飯了嗎?”我相信,假如我問侯她了,她就是到閉上了眼睛的那一天也不會忘記的。但我卻沉默了,但我卻把頭扭過去了。
現在想起來,我無論如何都是應當和她說點什麼的。
因為她的兒媳婦是我小學時候的老師,對我很好。我一見到她的面,就尊敬地喊“畢老師”,或者“畢老師好”。雖然文革一到,畢老師也被打成了牛鬼蛇神。但老太太的孫子畢老師的兒子還是我多年的同學,雖然不在一個班上,但一直都在一個年級。
是的,我無論如何都是應當和她說點什麼的。我上中學時,上學和放學,時常和幾個同學一起,說說笑笑地從她家的門口路過。但是,只要她一露面,我們就一下子什麼也說、也不笑了,一個一個洋溢着青春氣息的年輕面孔,頓時成了冷麵。冷麵的啞巴。
記不得哪一個什麼家說過了:人是會說話的動物。但記住了有一句話是魯迅說的,大意是:最高的輕蔑是無言,甚至連眼珠都不去轉它一轉。
當一顆仇恨的心對他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在心裡是沒有把那個人當成人看待的。
事實就是這樣,那麼多年來,我從來就沒有把我們家的老鄰居─吳老太太當成一個人,所以,我一直對她保持了沉默。
當然了,這並不是說我沒有把她與“人”字聯繫在一起過,但連在一起所組成的詞彙卻是:“壞人”,“階級敵人”。而在當時的教育的開導下,我已經習慣於不把“階級敵人”當成人來看待了。只有當他們被改造好了,他們才能回到人們的行列中。但上面又一直教育我們並且使我相信,“敵人”的本性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
想起來了,我也有過一、兩次對她說話的時候,但不是一對一,而是眾人對着一、兩個人,是跟着大家一起喊口號:打倒什麼什麼的。那是文化大革命中發生的事,她和丈夫一同被批判鬥爭,脖子下面掛了一個大牌子,上面寫的就是“打倒狗地主!”一類的口號,然後在下面寫上了他們的名字。現在回憶起來很奇怪,那時我根本就沒注意他們的名字是什麼,只盯着那名字上面被打上的一個大大的叉,紅色的,用紅墨水畫出來的,與被判處死刑立即槍斃的人的名字上畫的那個紅色大叉一模一樣,很醒目。
這一個來月我一直拷問自己的靈魂:為什麼二十多年來,對於吳老太太─這個我們家的鄰居,我一直保持着沉默?我知道我錯了,但卻似乎不清楚我錯在了哪裡。
這兩、三天來,我似乎看到了一點光亮:
我之所以保持了那麼長時間的沉默,是為了使自己的政治立場和態度與上面保持完全一致。當時上面反覆宣傳要“站穩無產階級政治立場”,儘管年少的我不怎麼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我的“政治立場”卻一直站得很穩,就是一事當前,不問是非,不思是非,無條件地站在黨和偉大領袖一邊,渴望成為“毛主席的好孩子”、“黨的忠實兒女”。因此,凡是上面視之為“階級敵人”的人,不論這個人現在表現得如何,不論我是否了解這個人的過去,我都要把他們看成是我的敵人,與他們徹底劃清一切界限。對待他們的方式,無論是輕蔑,貶低、挖苦、批判;還是鬥爭,打罵,關押,槍斃,我都認為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的。
我對待吳老太太的方式就是:不把她當作一個人,更不必說當成鄰居了。
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這是我從五、六歲進露天電影院看電影時就問大人的一個問題。一開始我以家長的標準為標準,然後是老師的,再大一點,就以偉大領袖的標準為標準了。上面說什麼是好的,我就相信那是好的;上面認為什麼是壞的,我就相信那肯定是壞的。
以人或者集體的標準為標準來衡量人,結果必然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進而把那些與我異心之人,視之為非人。
若沒有上帝,我怎麼可能把人當作一個人呢?任何的不同,無論是言語、種族、性別、文化和觀念的不同,還是社會地位、政治立場以及家庭出身的不同,還是宗教信仰的不同,都可以成為一個堂皇的理由,使我將與我不同的人視為非人,並且作踐他們。
但人是上帝創造的,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所有的人在上帝面前一律平等,無論我與其他人之間,彼此的分別有多麼大,但我們在上帝面前有一點是共同的:我們都是罪人。而無論一個罪人的罪孽有多麼深重,另外的一個罪人也好,或者一群罪人也好,他或者他們都沒有任何權利不把那個人當成人,更不能以殘無人道的方式去對待他。侮辱一個人,就是侮辱了創造他的上帝;踐踏一個人的尊嚴,就是親手破壞上帝的創造。
我明白了,那麼多年來我之所以跟着社會的潮流去作踐自己的鄰居,是因為我不相信上帝,是因為我心中不敬畏神。
一個不敬畏上帝的人,他的心中也是有恐懼的,但那是對人、對權力、對金錢的恐懼。那麼多年來,正是我心中的恐懼,使我本能地把“階級敵人”視為自己的仇人,並把仇恨的怒火與邪氣傾瀉到他們身上。因為若我不把敵人當成敵人,我就可能被上面當成人民的敵人。而這是我萬萬不敢想象的。
我心中的怒火與邪氣包含了什麼呢?我看不透。父親打我,我生氣,但我的火不敢往外發,只好壓下了。鄰居家的孩子大口吃糖,我饞,但我們家沒錢買,我就是嫉妒死他們了,也得把火憋在肚子裡。還有,同學給我提意見,老師說這是為了幫助我,我就是不服,但為了表現虛心,這口氣我得忍住。但是,面對着敵人,就是什麼樣的火我都可以發了。哪怕引起這火的,與他毫無關係,但我可以把以往壓下的所有的火,把過去憋在心裡的全部的氣,統統地傾瀉在敵人頭上。如此行,我不但受不但任何批評,反而成了我階級 鬥爭覺悟高的確切證據。
我心中最大的恐懼是對未來的恐懼,雖然我相信了上面關於美好未來的一切美妙的 傳,但我對未來並沒有真實的信心。在那個艱難的歲月中,生活的勞苦從小就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記憶,聽官方說,“階級敵人”復辟資本主義的夢想若實現,勞動人民就要吃二遍苦,遭二茬罪。我信了。我認為絕對不能讓這些地主、地主婆的夢想成真,那樣,不僅生活更苦了,我的腦袋也可能搬家的。於是,我仇恨一切敵人。
我的恐懼和妒忌是交織在一起的。我們家是地道的窮人,這使我在羨慕有錢人的同時,卻不自覺地妒忌一切有錢人。我下意識地認為,我們之所以窮,是由你們富人造成的,即使不是你們今天造成的,也是你們的昨天、過去的剝削壓迫造成的;即使不是你造成的,也是你老子、你老子的老子造成的。所以,當我看到吳老太太被鬥爭時,我不僅沒有生憐憫之心,反而興災樂禍,覺得他們活該倒霉,誰叫你們過去對窮人那麼壞了,誰叫你們過去老是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住高樓大廈(上面就是這麼講的)了,你們過去享夠了清福,現在也該吃點苦了!
當一個人用冷漠,輕蔑,妒忌,恐懼和仇恨來對待他的鄰居時,他是沒有鄰居的。
在西方,有一個關於“鄰舍”的著名故事,一個人問耶穌:“誰是我的鄰舍?”耶穌回答說:
“有一個人從耶路撒冷下到耶利哥去,落在強盜手中。他們剝去他的衣服,把他打得半死,撇下他一個人就走了。正好有一個祭司,從那條路下來,看見他,就從旁邊走過去了。又有一個利末人,來到那裡,看見他,也照樣從旁邊走過去了。只有一個撒瑪利亞人,旅行來到他那裡,看見了,就動了憐憫之心,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口,包裹好了,把他扶上自己的牲口,帶他到客店裡照顧他。第二天,他拿出兩個銀幣交給店主,說,請你照顧他,額外的開支,我回來的時候必還給你。”
耶穌講完故事後也問了那個人一個問題:“你想,這三個人,誰是那個落在強盜手中的人的鄰舍呢?”
那人回答說,“是那憐憫他的。”
耶穌說:“你去,照樣作吧。”(引自〈聖經新譯本〉)
“誰是我的鄰居呢?”
這個我思索了許久的問題,終於找到了答案:鄰居就是彼此關懷、彼此和睦的人們。憐憫之所在,就是鄰居之所在;愛之所在,就是鄰居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