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rce: 我們論壇
author: 微醺

侃就是瞎聊，不很嚴肅地聊，不很嚴謹地聊，甚至可以說不很負責任地聊。用不着那麼多引經據典，統計分析什麼的，想到哪說到哪。今天就侃侃‘新州現像’ (New Jersey Phenomenon) 。

一般用到Phenomenon這個詞，情況就比較嚴重了。只有帶領潮流的或非常獨特的，才能用這個詞概括。可我認為用這個詞概括新州華人生活中正在發生的變化，非常恰當。先說說什麼是新州現像？新州現像說的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領導潮流的生活方式。新澤西州和紐約隔着一條哈迪遜河，兩岸都有很多華人居住，大家都講中文，吃中餐，教育孩子都挺嚴格，弄不好都會關上門在不聽話的孩子屁股上打上幾巴掌。晚上看中文電視，早上到附近報亭或超市買份中文報紙。看上去好象差不多。可是這些年來，我越來越覺得新州華人的生活與紐約的不同起來。

我有個大學同學，住在新州。過去周末找他出來喝兩杯，聊聊天兒，是經常的事。就一個電話，通知他什麼什麼餐館或公園，連問他同意不同意都免了。可最近兩年不行了。你一給他打電話，剛說‘怎麼着兄弟，來兩杯吧？’他竟然說‘這個周末恐怕不行’。好好好，我不跟你計較。過一段時間又給他打電話，可他居然還是這句‘這個周末恐怕不行’。我就壓着火端問其詳，你猜怎麼着，他說他周末要到華夏中文學校去幫忙。說話的口氣還特認真，比說他的正經工作還認真。我就說，蒙誰呀，中文學校哪沒有，給你多少錢啊？他說不給錢，是志願的。嘿，我就納悶兒了。不給錢你忙活什麼呀。可無論你怎麼說，就是說不動他這付神聖使命般的執着。放下電話我心裡格登一下，好象突然明白了什麼，變了，不是他變了，是生活變了。生活中好象注入了一種令人鼓舞的什麼東西，一種吸引人的凝聚力。莫非這個變化就體現在新州的華夏中文學校上？的確，幾乎有中國人聚集的地方就有中文學校。可新州的中文學校不大一樣。據我所知，這個學校與其說是學校，不如說是個體系，統一的體系。一個總校和分布在各縣市的十多個分校，這在其他華人集中的地區是極為少見的。它還有個更獨特的地方，這個學校的管理不是像其他地區的中文學校那樣，誰投資誰說了算，實際上就是一個私人企業。華夏中文學校是基於民主的原則，由家長們選出的理事會進行管理。它是一個非盈利團體，但實際上更像一個合作組織。可以稱它是個教育合作社更形象。統一的組織，共同的管理，遍及各地的分校，這是新州的中文學校與眾不同之處。

也許你會說，不就是一個中文學校嘛。就算是個什麼‘統一系統’又怎麼樣呢。聽我細說其詳。我一直琢磨這樣一個問題，這個華夏中文學校，從一個，到十多個，從一年，到十來年，一路走來，又沒什麼錢，你說他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呢？一般來說，讓人們能夠投入熱情和精力的大概有這麼兩個原因，一個是有錢賺或者能出名，出名之後還是為了錢賺。另一個就是追求一種生活的意義，而且這個意義與前一個原因不相干。如果這麼說，我想我那個同學絕不是為了錢，因為根本沒錢。恐怕也不是為了名，這麼多年了，從未聽過看過他的尊姓大名在什麼媒體上爆光。其實，就別說他了，分校的還不算，就說總校幾位前後任校長，我看也沒有誰是刻意追逐名利的。為什麼這麼說？一個是學校制定的任期制，校長定期通過選舉更換。另一方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都有自己的工作或生意，他們只能用自己寶貴的業餘時間處理學校的工作。你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這麼長年累月地折騰。那麼既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名，解釋只能是，他們在追求一種有意義的生活。他們是一群追求有意義生活的華人。我想很多人都能理解大家為一個共同目標走到一起來幹事業的感覺，可能比吸大麻，抽鴉片還舒服。熱血沸騰，目光炯炯，才華橫溢，精力旺盛，光彩奪目，你就敞開說吧，幾乎所有好詞兒在這都用得上。

我不想對他們追求的生活意義過多着墨，因為那畢竟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我更感興趣的是這群和你我一樣的華人，中國人，新移民，是如何能把勁使在一塊兒，把心擰成一股繩，來創立他們認為有意義的事業。我相信，這才是最有意義的部份，這才是能對其他地區的華人有所啟迪的地方，這恐怕才是能夠稱為Phenomenon的真正原因。有人也許會說，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他們，多少明爭暗鬥，鈎心鬥角，一邊是揚揚得意，一邊是暗自垂淚，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朋友，也許你是對的，但恐怕又不全對。對是因為你說的這些事實可能都存在過。不對是你只看到部份具體的東西，而忽視了整個過程。我小時候讀過一本書‘卓婭和舒拉的故事’。卓婭和舒拉是蘇聯民族英雄，他們都在二次大戰中為抵抗德國人的侵略犧牲了。幼年的卓婭曾經因寫作文交了白卷，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她對老師說，

“我不知道寫什麼。”
“寫你的感受啊。”
“可我沒什麼感受。”

老師一把推開窗戶，對着滿天星光問她，你看到什麼了？卓婭說，什麼也沒看到。可是，你看到了星光啊，老師叫起來。我用這個故事，是想說明很多平凡無奇見怪不怪的事情，實際上並非毫無意義，有可能很有意義。就說這個吵架吧，你叫它鈎心鬥角也可以，其實一個人一個脾氣，只要是合作就沒有不吵架的。美國人如是，韓國人如是，猶太人亦如是，人人如是也。任何有商議的地方，就一定有吵架，國會立法院不是還有動手的嗎。所不同的是，吵完之後怎麼辦？我們聽過無數關於中國人合作幹什麼事，最後以散夥告終的故事。一到美國就有人告訴我，千萬別跟中國人合夥做生意。中國人合夥只有兩條路，要麼成兩口子，要麼成仇人。然而事實是，這兩種結局似乎都未發生在華夏中文學校里。無論你是理想主義者，還是實幹家，是豪爽型還是悶不作聲型，吵歸吵，鬧歸鬧，在這裡，大家都最終能夠自覺維護自己制定的制度和程序，都最終能將分歧和個人恩怨化解在對整體利益的維護上。否則，我們就無法解釋為什麼華夏中文學校能夠在十來年的進程中不斷發展壯大，並且還在繼續發展壯大的事實。

我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先聲明，不敢保證百分百準確，咱就是侃。有一個負責人落選了，很不甘心。周圍有些人為其鳴不平，還鼓動其另立山頭。可是，這個人自己卻說，不，我希望學校越辦越好。如果有一天學校需要我，我還會像過去一樣盡力。說實在的，我相信這是真事。我情願為這個故事感動。如果能有機會認識這個人，我寧可連干三杯以示敬意。這裡，我懇請讀者稍微細心一點，好好品味一下這些人們的心歷路程。他們經歷了我們很多人都經歷過的事情，但他們卻產生着一個截然不同的結果。每一次矛盾的發生和解決，都是對每個人的人格，修養，胸懷，智慧和意志的挑戰和考驗。他們在矛盾中了解着對方，更審視着自己。他們一次次在拯救學校命運的同時，也在一次次拯救自己對生活對未來對人們的信念。終於，他們像脫繭的蝴蝶一樣展示出美麗的羽翼。他們在這樣大規模大範圍的體系中，建立起一套共同管理的機制，他們實踐了一種具有感召力的人生哲學。這種實踐不僅鼓舞着所有的華人，也顛覆了那些對這個群體，這個種族持懷疑態度人們的傳統觀念。有誰是研究歷史的？研究研究，我看這如果不是空前的，恐怕也是極少有的。你說，還不算是‘新州現像’ 嗎。

好好，即便如此，也只能說是‘中文學校’ 現像，而不是什麼‘新州現像’ 。不，不對，我堅持說這是‘新州現像’。因為這種生活方式，這種對華人新移民在美國創業的全新理解和實踐，體現了他們本身對美國社會的嶄新價值。這絕不會僅僅限於華夏中文學校這一個故事的。實際上，這種現像在新州具有某種普遍的意義，新州還有很多其他方面的華人組織，也都辦得有聲有色，不同反響。既便說華夏中文學校本身，也絕不會是‘最後的莫希干人’。當我正在淺酒微醺，書寫此篇的時候，新州不久前不是又傳來五位華人候選人當選為各自所在郡縣的學區委員的好消息。據說，其中三位當選者來自華夏中文學校，有一個還是曾是總校校長。你看，真是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走四方。‘新州現像’正在脫穎而出，並且開始走向更深入的美國生活。作為新一代華人移民，我們應該為他們歡呼和祈禱。可惜我只是個跟着感覺走的筆者。真希望有誰能把這個‘新州現像’好好總結一下，使其真正成為我們海外中國人的精神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