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離過婚的男人

　　嫁給先生時，他是個離婚男人，也是一個四歲女孩的父親。我是個未婚女孩，在一家公司做會計。記得結婚前，要好的女友嚴肅地對我說，你看，他有個女兒，即使現在不在身邊，以後也會有糾纏不清的麻煩。女友年長我許多，我相信她說的有道理，可道理有點枯燥，一碰到愛情，就遜色多了。我是愛他的，一個英俊儒雅的男人，有着很好的修養。我把他帶回家，讓母親過目，母親只說了一句話：我相信我的女兒，她會對自己的選擇有耐心。母親沒有反對，可是，我從她的眼神中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擔憂。

　　結婚初，我們過着很恩愛的小日子。在我眼裡，他是個嶄新的新婚男人，並沒有從前生活的影子。我從他的眼睛裡不經意的注目，可以看到對我的珍愛。他不喜歡做飯，我就努力地做個好妻子，一點一點兒學着菜譜大全煮湯燒菜。我工作比他閒，離家也近，做這些漸漸成了理所當然。

　　周末，他要去看女兒了，我就準備好禮物，站在陽台上，看他急促的腳步消失在轉角處，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我的心裡一下子就空了。我愛的，究竟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他在愛我之外，還有女兒。真切地感受這種殘酷時，我難過地哭了。

　　他並不知悉我心理的變化，還是一進門，就到處找我，我如果不在家，他的電話就會不斷地打，手機響個不停。我只好心煩意亂地向家裡趕。

　　有一次，我因為臨時加班，回來晚了，他在家裡，廚房還冷鍋冷灶，也許是不習慣我的晚歸，他冷着臉說：你怎麼才回來，我都要餓死了！我一聽，火就來了，你先回的家，難道就不能先把飯煮上嗎？說着我進了臥房，我罷工了。他不再說話，一會兒，我聽到廚房裡飄出了米飯的香味。又過了一會兒，他來叫我吃飯，一看我哭成了淚人，嚇得趕緊上前，抱着我問我出了什麼事，我哭泣着說，我做不喜歡做的事，全都是因為愛你。可是你……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心裡很想把我的感受說出來，我們的愛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我的愛人給我的愛永遠不會完整。可我講不出口。

　　那夜，他摟着我說，他想好好地對我，好好地對待我們的婚姻，可是，有時他也不知道怎麼做才好。我聽了心裡一緊，是啊，在婚姻上，他已經失敗了一次，他並不知道接下來該 怎麼做，他只是感到與我投緣，與我能夠交流。

　　我轉過了背對着他的身體，和他抱在一起。我說：我能夠和你一起努力，包括對你的女兒。他說，他對我的愛和對女兒是兩種不同的愛，這要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才能明白。我這時才發現，原來他一直知道我心裡的不快樂。

　　他又說，從前，以為都是對方的不對。直到與我結婚後，才意識到，他自身也有很多問題。當時，他的前妻一定也是對他失望至極……我聽到他發自內心的醒悟，非常受震動。

　　年長几歲的他果真比我智慧，從那以後，我和他很少因為愛誰多一點，誰該做飯多一點吵架。一年的磨合期過後，我們有了個花朵一樣的女兒。我在體會了為人母的快樂時，突然明白，先生對他與前妻的女兒該是如何的牽掛。女孩的媽媽常年在外出差，她在外婆家並不少疼愛，但是她想念爸爸媽媽，這該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在我們結婚三周年的那個夜晚，我鄭重地對先生說，讓朵兒回家裡生活吧，你看呢？

　　先生聽了，長久沒有說一句話，可以看得出，他在努力地壓抑着自己的情緒。那天夜裡，他對我格外溫柔。我輕輕地給蕊兒蓋好被子，對在身後摟住我不放的先生說，如果朵兒來了，我對你不開心的時候，還能自由地和你吵架嗎？先生鄭重地點點頭。

　　我是個感性的女人，對兩個女兒儘量做到一樣，但是在平凡的瑣事中，仍不時有爭吵，因為用錢，因為他不愛做家務，也有爭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直到有一次，我去幼兒園接蕊兒回家時，聽到五歲的她對老師繪聲繪色地講我和他爸爸的吵架過程。她評價說：我媽媽就像個瘋子。

　　我從沒有想到過我在女兒的眼裡是那種樣子，我氣得拉起她就走。回到家，我壓住火，故意和藹地對她說：蕊兒，家裡的事不能和老師說的，別人家也吵架的，吵架是為了解決問題。沒想到蕊兒說：和老師要說實話的。我說那也不能說吵架的事啊，她也氣了，說：好啊，我要告訴爸爸和姐姐，你教我說謊……

　　她跑到她的小房間玩去了。丟下我在一邊生氣。先生接朵兒回家了。我突然意識到，我沒輕沒重地與先生爭執，是沒有把朵兒當作外人，以為能在朵兒面前爭吵才是一家人，可是，我根本忘記了她們在一邊玩的時候什麼都聽去了，她們聽到後的心裡感受。

　　我對先生悄悄地說了幼兒園的一幕，先生趁機說，以後，我們就是有天大的火也要壓住。我說好的。

　　我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直脾氣女人，以前有了問題，他不說話，我一定要他和我吵，我們是吵着吵着就把問題解決了，現在，對對方的不滿壓在心裡也不敢吵，有時不說話的時間長達一周。家庭氣非常不好。他是內向的男子，不好意思打電話給我，但還是想出辦法，發短信息給我，說一些婚前說過的甜言蜜語，我聽了自然受用，這比在家裡爭吵好多了，在孩子們面前，他不願意讓她們看到他處於下風。後來又發展到網上解決問題。

　　記得那是個不太忙的星期三，我上到MSN中與幾個朋友聊天，那是種只要在線，就能找到人的即時聊天方法。不一會，我看到一個人要求我加入，我想也沒想就加了。原來是我的先生。我故意不理他。他討好地說：我要去香港出差了，你要什麼禮物？我說：以後你多做點家務就行，不要禮物的。他聽後，樂了。不一會又批評起我的用錢無度。我一下子委屈極了，悲憤地說：我又沒花你的錢，我用自己卡里的錢給她們買衣服你還管？

　　過了一會，我說：如果你對我不滿意，那我也沒有辦法。要不是我們有過約定，誰也不許提離婚這兩個字，我一定要提出來了。那天的爭執在無聲中不歡而散。晚上還是沒有說話。又一天來了，他發消息我不理他。中午休息時我一上線，就看到他在等我。這次他採取了新的策略，把我狠狠地誇了一通。讓我一下子找到了被重視寵着的感覺。

　　我們就此找到了解決矛盾的好辦法。早上還氣鼓鼓的兩個人，發發信息，中午在線上一聊，到了晚上，已經煙消雲散，一團和氣。朵兒和我也親近起來，她和蕊兒一起誇獎我：媽媽最近不凶了，就變漂亮了。我聽了臉都紅了，先生向我擠擠眼，說是啊是啊。

　　兩個女兒在一起，比蕊兒一個人時快樂許多，她們是很好的玩伴，做姐姐的還能教小的許多她在學校學會的新東西。同事羨慕地說：你們真幸福啊。我笑笑不語。因為兩個孩子花銷很大，我總是沒有錢給自己買新衣服，我要輔導朵兒功課，在先生出差的時候把她們送到不同的地方。還有，她們生病的時候，她們兩個有了矛盾的時候……

　　有一個周末，我有空翻翻書，看着看着，書裡的一段話吸引了我：誰的人生都是有漏洞的，在彌補漏洞中快樂地生活才是智者。我突然醒悟，婚姻不也是這樣子的嗎？我們所過的生活，很少是我們夢中期待的樣子，總是比我們想像的有不小的差距。正巧先生走過來給我送水，我隨口把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先生說，他第一次婚姻就是感到漏洞太多，所以他想到了再找一個女人。可是，他笑了笑說，仍有很多的煩惱。我不高興地說，這麼說你與我結婚也是漏洞百出了？

　　他耐心地說：人性里就是這樣，總以為下一個是完美的。其實，要有和所愛的人一起彌補漏洞的耐心，才算是成熟了，才有資格生兒育女。

　　我聽了，感覺非常安心。也許我們的婚姻很平常，也許比別人的煩惱要多出很許多，但是，只要兩個人願意一起在婚姻的底版上一起努力。有多大的不滿，只要我們的愛在場，就是幸福的日子。

　　我選擇了這樣的男人，就要和他一起分擔，包括他那次漏洞婚姻中誕生的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