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美國大選展望

作者：龐忠甲

美國現任布什共和黨政府領導反恐鬥爭、倒薩戰爭，以及恢復經濟景氣等大事的表現，雖然褒貶不一，但總統堅守原則，敢作敢為，義無反顧的強勢作風深受國內民意肯定。布什的支持率一度高達百分之七十以上。隨着美國經濟強勁回升，特別是去年十二月活捉薩達姆，以及完成醫療照顧改革立法等好事連連，輿論界一直看好本次大選共和黨的當然候選人現任總統布什穩操勝券。

可是今年一月份的寒流似乎改變了一切。大雜膾式的國情咨文未能帶來多少熱情。1月23日原伊拉克武器檢查主管凱埃發表談話，認為伊拉克不擁有大規模殺傷武器(WMD)，美國指責伊拉克擁有生化以及核武器等問題“幾乎全部是錯誤的”。以此為拐點，布什的政治氣候發生逆轉，美國民眾在伊拉克問題上對布什的支持率從4周前的61％急劇下降到現在的46％。

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特納2月5日首次公開為戰前有關伊拉克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情報工作進行辯護，含糊承認中情局的確“高估”了薩達姆謀求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計劃的具體進程，但強調情報部門從未說過伊拉克對美國構成“緊迫威脅”，而“緊迫威脅”一直是布什政府尋求武力進攻伊拉克的最重要理由。

人們記憶猶新，在進攻伊拉克前，布什和副總統切尼曾信誓旦旦確信薩達姆政權擁有生化武器並打算重啟核計劃，聲稱伊拉克對美國構成了緊迫(urgent)威脅，以此作為立即開戰的主要根據。今年2月7日，布什和切尼同時為發動伊戰辯護，悄悄改口修正了早先的說辭，稱薩達姆可能製造過違禁武器，有企圖、有能力在短期內製造出違禁武器。

儘管白宮強調薩達姆政權罪惡昭著，倒薩戰爭具有正義性質和反恐戰略意義，都不能掩蓋憑藉虛假理由驅使美國兒女們上戰場的荒謬性。

布什在2月7日接受NBC訪談。侃侃而談間，對伊拉克武器問題，他不承認情報錯誤，也不承認自己和部屬判斷情勢錯誤，更不承認自己和部屬說了謊，因此除了“狡辯”，無法對於這個“幾乎全部是錯誤的”現實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釋。一名美國連線（AOL）網民形容這種尷尬狀態說：“觀看布什接受訪談，就象看着我的一個孩子被拆穿謊話後搖來晃去遮遮掩掩的模樣。”

布什政府中，除了國防部長倫斯菲爾特在國會山繼續堅持聲稱相信能夠找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外，已沒有什麼人寄望這樣的“奇蹟”。

愛惜聲譽的國務卿鮑爾，對《華盛頓郵報》說，“如果我知道伊拉克並無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很難說我是否贊成發動戰爭。”一些共和黨人以為，鮑爾的調子，意味着失去了布什再度執政的信心。

參院共和黨領袖達紹周五承認出現了“信用斷層”

各方壓力促使布什同意成立兩黨聯合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戰前情報問題，但最終報告要在總統選舉結束以後才公布。布什表示要與獨立調查委員會合作，但暗示在最終報告出來前自己不會作證。一些輿論認為這是白宮的“拖延戰術”，意圖混過大選關，但對手和選民會聽憑擺布嗎？

2月9日美國連線（AOL）就此可信度（Creditability）問題對選局影響所作網上調查顯示，逾四十萬份答卷中，50％認為布什將在十一月大選中付出代價，32％仍持支持立場，17％要看今後幾個月的情形而定。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中庸》）

現代民主國家領導人沒有專制統治者金口玉言、一手遮天的特權。美國總統如果說了謊，就是犯了喪失誠信的致命錯誤。尼克松因“水門”事件造假，失足成千古恨。五年前，克林頓內政外交成績斐然，只為掩蓋無關國家大事的性醜聞，險遭彈劾下台。如今布什總統“情報門”的潛在嚴重性，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布什支持率銳降，意味着以“情報門”為契機，原來擁護布什的美國選民，終於需要斟酌是不是到了應該白宮易主的時候了。

布什政府在911恐怖主義襲擊事件後，作出堅定、果斷、有效的反應，團結了美國人民，也贏得了國際社會的普遍理解和支持；但布什政府獨立特行的強勢“牛仔”作風，終於陷美國於孤立少援，高處不勝寒的困境。國際民意調查資料顯示，近年來世界各地對美國形象的好感程度普遍下降。“情報門”東窗事發，尤為“先發制人”戰略嚴重抹黑，自毀形象，難以自拔。伊拉克倒薩戰後複雜的情勢，越來越證明了國際合作的重要性，但布什政府對此步履維艱、難有作為。為了扭轉這樣令人不安的尷尬局面，重建“得道多助”佳境，大選年就是全面檢討和自我調整的當然時機。

在內政方面，經濟和就業總是重中之重。布什總統較乃父幸運，目下美國處於經濟回升期，政府不斷報出堪以告慰的數據，但就業形勢仍然嚴峻，民間普遍反映覺不到景氣好轉，二月份消費者信心指數出人意外回降，不安陰影揮之不去。現政府不僅化光了克林頓主政時期留下的巨額財政節餘，入不敷出的聯邦預算更因減稅進一步惡化，出現了高達五千二百餘億美元的創紀錄赤字；美元愈形疲弱不振，卻無助於挽回節節上升的龐大貿易逆差，去年入超又創歷史新高。布什當作王牌強力推行的減稅政策，連剛剛卸任的財政部長奧尼爾也反戈一擊質疑它的合理性。減稅幫了富人，但中產階級和窮人未蒙其利，先見其害。包括紐約市在內的許多地方都因聯邦撥款減少，通過加稅加價和削減服務，把困難轉嫁到普通百姓頭上。談到經濟和就業，人們不免懷念克林頓民主黨執政時期的美景良辰，要給布什政府加分也難。

布什政府已經造成了霸道、偏執、孤立、走極端的印象，以及許多難於轉圜的實質性僵局。形勢呼喚“改變”。通過大選，美國選民可以行使選擇政府的權力，發揮最大的制衡和調節功能，歷史上，美國選民就是運用這樣的權力，及時糾治各種極端化傾向，體現中庸優化決策的“極高明”之道，維持國家不斷發展進步的大趨勢。

美國需要既堅定捍衛國家利益，又善於協調溝通、開展合作、贏得廣泛支持，增加美國魅力的領導人。如果布什的民主黨對手，針對現政府明顯的時弊，終於推出具有足夠號召力的候選人，這場大選，就可能發展成為“從東到西，從北到南，美國人為改變而進行選舉”的大較量。

民主黨候選陣營撲朔迷離的局面，正在迅速澄清中。到2月14日為止，在已經結束民主黨初選的16個州，麻薩諸塞州參議員凱利在其中14個州獲勝，成為最有希望贏得黨內總統候選人的人選。

凱利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十一日生於柯羅拉多州丹佛市，身高一百九十三公分，全名John F. Kerry，縮寫與備受尊敬的前民主黨總統甘迪一樣，也是JFK。凱利父母都是外交官，耶魯大學畢業後，自願應徵參加越戰，在湄公河三角洲擔任炮艇軍官，因英勇表現獲得銀星、銅星章和三個代表最高榮譽的紫心章。

越戰英雄凱利，返國後卻成為反戰急先鋒，在國會前號召大規模示威反戰活動，當眾丟掉自己的獎章，還共同發起成立越戰美國退伍軍人組織。凱利在對伊戰爭中投了贊成票，但最近他聲明投票的前提是“伊拉克擁有違禁武器……戰爭是最後手段”，而布什在這兩點上欺騙了選民，因此他是無辜的。和布什相比，凱利從越戰到伊戰的系列表現，顯示了一種既能為國效勞又不會迷戀戰爭的氣質，在維護美國國家安全問題上值得公眾信賴，但又不至於輕易將國家帶進戰爭。伊戰硝煙不散、流血不止，憂患不盡之際，這對選民來說肯定是一大賣點。

過往二十年擔任國會議員期間，凱利積極參與美國外交及國防事務，是參院外交委員會的資深成員，具備豐富的國際事務經驗。他在初選中已經提出頗具和解意味、力求建立共識的“結盟新世代”外交政策。他說：“不論我們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不能隻手遮天，不能一意孤行排斥他人，我們必須與國際社會共同制訂兼容並蓄的全球策略。”他主張修補同盟國的關係；由聯合國負責伊拉克的重建，制訂合理的計劃與明確時間表建立自治政府；同伊朗和朝鮮直接對話，就禁止核子擴散、反恐戰爭等議題進行談判；並派遣特使推動中東的和平進程。他批評布什的外交政策為“當代歷史上最傲慢自大、最愚蠢、最鹵莽、充滿意識型態的外交政策。”

凱利在台海問題上持有當代美國典型的有原則的“模糊化”立場。據國會發言紀錄，他一向支持“一個中國”政策，支持兩岸和平對話，反對大陸武力威嚇台灣，也反對台獨或是台灣片面挑釁。他擔任參議員期間，曾多次訪問中國大陸，不曾去過台灣，但出席過台北主辦的雙橡園晚宴，曾支持前總統李登輝訪美、支持美國協防台灣，卻批評過布希“竭盡所能協防台灣”的表態。

今年一月六日，在由美國公共電視台 (PBS)主辦的電視辯論會中，他談到了台海問題，主要觀點有三：一、“肯定”台灣的“民主”成績，斷言“任何一個美國總統都不可能做出令台灣‘退步’的舉動”；二、解釋美國政策的關鍵是“平衡”地推動與兩岸之間的關係，採取一種有意識、有建設性的“模糊”政策，在“不確定”的狀態中及時評估和採取相應舉措；三、支持台灣“民主”發展，但不支持獨立舉動。關於未來統一前景，他談到“一國兩制”的方式，特別是香港和澳門模式，應該推廣作為解決台海兩岸問題的方式；這究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政策宣示呢，還是即興式的議論，尚待進一步觀察。

凱利在內政方面，像當年的克林頓那樣，不因黨派劃線而一味地反對共和黨的立場，拒絕給自己貼上自由派的標籤，是個擇優而從的新型民主黨人。他的有些立場與共和黨類似，例如支持出兵伊拉克，支持自由貿易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支持收緊財政開支和改革社會福利，支持愛國者法案－提供所需的適當工具以強化國家打擊與防止恐怖主義的力量；但他還是站在民主黨傳統立場上，主張槍支控制，支持墮胎權利和維護同性戀者權益（但反對同性戀婚姻），反對死刑（恐怖分子除外）。他不全盤否定布什的減稅計劃，但主張取消對高收入美國人的部分減稅待遇。他承諾當選就任後五百天內，通過交通、學校、環保和能源建設項目創造三百萬個工作崗位。

布什二月九日發表了樂觀描繪未來五年經濟美景的報告，許願美國經濟強勁增長，並將在2004年增加260萬個就業機會，即平均每月增加21.7萬個就業崗位，比1月份實際增幅高一倍。這樣的大話可信嗎？凱利嘲笑這份經濟報告莫非就是“給我們編寫伊拉克情報的同一伙人炮製。”

凱利與布什對壘，競選將變成對布什施政特別是外交和經濟領域重大政策爭議的一次公民投票。其中“情報門”恐怕最難將息，預後不良，殺傷力有增無減。布什政府每一項失實紀錄，很容易都被連帶打上可信度烙印。目下民主黨人窮追不捨尋求布什從軍紀錄的蹊蹺瑕疵，就是意圖彰顯凱利越戰英勇，布什不僅懦怯，更且不堪信任的一箭多雕狠招。

民主黨人不能忘記2000年選舉中，因分散票源，布什從戈爾手中“偷走”總統寶座的慘痛教訓；一種誓必獲勝的決心正在催促全黨凝聚力量。現有候選人中，一度領先，性格古怪浮躁、極端反對伊拉克戰爭的弗蒙特州長迪恩已經失去勢頭，還有一些顯然不成氣候的競爭者，可望儘快退出角逐，以利舉黨集中全力，支持最有希望匹敵布什的人選向白宮進軍。　

據說凱利已是最受歐盟青睞的美國總統候選人；世界許多國家，包括中國輿論也都對他看好。

英國《泰晤士報》2月5日發表文章預測美國的大選結果。認為“美國的民主已經慢慢在朝一種明顯的結局發展，那就是布什即將被逐出白宮。”

2月12日美聯社報道ABC和華盛頓郵報聯合民意調查顯示，假設現在進行對決，凱利將以51：43擊敗布什。

離投票日（11月2日）還有八個多月，可能出現許多無法預知的變化，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但凱利和布什的向心力消長對比趨勢已經浮現，白宮易主的可能性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