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驚喜 (5) |
| 送交者: 紅妝 2004年03月20日07:39:02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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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紅妝 5 葉虹一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迷惘無助。任何決定,包括當年取高翔舍陸天行,都是自信果斷,遵從直覺遵從心的召喚,一意孤行。特別是感情恩怨,她喜歡快刀斬亂麻,求得心境的平安。 對於高翔隱瞞跟潘璐出去吃晚飯的事實,她反覆地問過自己,是不是太多疑太小題大做。不錯,自己是個醋缸,不過不太有機會借題發揮。就說高翔跟柳嫣的關係,她本來是悄悄地有些醋意的,偶爾泛泛酸的,可是高翔後來高透明度地處理跟柳嫣的交往,倒使她的醋意全部轉化成了對柳嫣的同情。這麼多年,她也習慣了信任高翔。問題是,眼下這麼小的不值得隱瞞的事情,高翔竟然隱瞞,那就說明絕對不是小事了。這邏輯就那麼簡單。 這天早晨葉虹上班有點晚,開在一段只有兩車道的高速公路上的時候,路上車輛稀少,只有前方外車道有輛白車。葉虹以七十多邁的速度開在里道,她在想怎麼辦?依她平時的脾氣,怎麼都要馬上查個水落石出一清二楚,不計後果。問高翔,看來是與虎謀皮了,既然他瞞她,就不會說實話了。讀過的小說里都是說妻子懷疑丈夫有外遇時去跟蹤丈夫,那麼她也下班後去守着跟着高翔?此路不通,她可沒有電影裡那些人的跟車技術。對了,總不能找私人偵探吧,電影裡這種例子倒很多的。她又想起幾天前從網上讀到的消息,說是國內有位女士,花了三千人民幣終於查清了丈夫的外遇事實,親自上門討伐第三者,鬧得天翻地覆。 外道的那輛白車快給她追上了,葉虹繼續沉浸在思緒里。要在平時,在超車前她都有思想準備預測外面的車萬一貿然切入車前怎麼對付這種問題。今天她沒有,她在想請私人偵探是很容易的,可是她不喜歡外人介入,希望自己解決問題。雖然她在心裡嘔了這麼多氣,不管希望多渺茫還是希望高翔是清白無辜的。就在她的車頭跟外道白車車尾即將相疊的瞬間,那白車的車頭突然刷地歪進了她的車前!葉虹猝不及防,大吃一驚,條件反射地往左猛扭了一下方向盤,車子眼看就要撞向中間的水泥隔離欄!葉虹又機械地往右猛打方向盤,車子又歪歪斜斜地沖向外道,眼看要向坡下衝去,她又下意識地往左轉方向盤,然後又往右,就那麼稀里糊塗不知道幾個左歪右扭,心裡一片空白忽悠,一個個閃回是“完了”“完了”“完了!”,最後天旋地轉中停下了車,赫然見自己轉了180度掉轉了車頭居然停在外車道上!那輛肇事的白車早已不知去向。對面十英尺以外里外車道各停了兩溜車,打頭的正向她揮手致意,禮貌關切地等她先行。 葉虹驚魂未定,劫後餘生讓她手足發軟,心跳如鼓,好不容易慢慢地掉轉了車頭,不由自主地淚流洶湧,模糊了視線,卻不敢去停在最外面的緊急停車道上安定一下情緒。據說停緊急車道的車本身很容易成為被撞目標,所以人們被告誡必須停的話人最好離開車子遠一點。馮君的丈夫余東進不久前有天在空曠的路上就遠遠地看見前面路邊孤伶伶停了一輛車,心裡一直疑惑誰把車停在那荒郊野外幹什麼,豈料待他自己開車到了跟前竟然一頭撞了上去,把他一輛九成新的車撞成報廢。葉虹自己每每經過緊急車道上停的車時總能感覺到一股吸力要把車偏過去,必須略減車速勉力控制方向盤才不至於撞上去。可以想象要停在路邊坐在車裡休息無疑象坐在定時炸彈上,所以葉虹現在只敢以五十邁的速度開在外道,一把把地抹去眼淚,心裡翻江倒海。如果,如果她剛剛不是幸運地停下了車,如果不是後面正好沒車,她今天就進了鬼門關了。壯壯和甜甜怎麼辦,父母怎麼辦?還有高翔,他到底是多情,還是寡情,她要這樣不明不白地離去,冤魂一個啊。有時候,生命就可以這麼脆弱,就在手中的方向盤上握着。愛情呢握在誰手裡呢?海誓山盟,你能永遠把握住嗎?善感的她,也要變的多愁了。 中飯時馮君大嘆倒霉:“今天早晨剛下了高速公路進了彎道,突然看見兩隻野鵝慢悠悠過馬路,趕快緊急煞車,我的車倒停下了,野鵝也保了性命,可是我後面的冒失鬼把我的車撞了。。。” 李小娟說:“你有保險,保險公司會付修車費的。” 馮君說:“我要報我自己的保險公司,得到賠償後肯定要漲我好幾年的保費,損失是肯定的了。” 葉虹說:“你這情況應該是後面人的責任,跟得太近了,找對方保險公司報告事故索賠就行了。” 馮君說:“已經報告了,現在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一不小心,他們要賴皮,就變成各付一半了。唉,真是禍不單行,雪上加霜。余東進的車被保險公司算報廢了,賠償的錢怎麼也買不到那麼新的車了,保費又已經大漲。。。” 葉虹說:“破財消災吧,人好好的是最重要的。” 馮君舒口氣:“也是,車撞得報廢,還好人一點沒事。” 李小娟說:“現在這裡的警察是不是靠開罰單撈外快啊?我周末進downtown在Macy’s店門前停了幾分種進去找人,就被開了張罰單。前幾天更荒唐,開車幾步路去對面雜貨店買啤酒,急急忙忙沒系安全帶,居然被躲路邊的警察抓住,開了個罰單。。。” 陳慧芳說:“有這種事情?警察這麼嚴格?” 馮君說:“麻省對開車系安全帶是特別的嚴,不象NH說不自由毋寧死,開車也不要求系安全帶的。” 葉虹說:“其實有些法律還是為了保證人身安全。” 馮君滿臉的心有餘悸, 說:“可不是,我們余東進那天要沒有系安全帶,可真的完蛋了。” 李小娟說:“破財消災吧。我平常有時候是忘掉系安全帶的。這一心痛就真記牢了。” 葉虹看着女伴們個個只為生活瑣事煩惱,不用為情感困擾,心裡羨慕不已,恨不能交換一下,接過她們所有的麻煩,只求抹去高翔的隱情。物質的麻煩,用錢就可以對付,只要兩人同甘苦共患難。可是她的心事,是有關愛情理想信仰的。情事,不是付掉多少美元就可以解決的。就說付錢可以請到最好的偵探,最好的律師,卻買不到完美無缺的愛情。 葉虹終於說:“無論如何,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太麻煩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陳慧芳說:“你們高翔拿着高薪,當然說得這麼輕巧了,財大氣粗嘛。” 馮君也說:“可不是?高翔一個人拿着兩三人的工資,你自然不用擔心錢了。唉,各人的福氣真是不好比的。” 葉虹在心裡暗暗嘆氣,都說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她的卻是最難念的心經啊。 不知多少天了,葉虹再沒法專心寫提案,上網也讀不進文字。腦子裡穿龍走馬的是高翔。想一遍遍用回憶安慰自己,可是那些甜蜜的往事最後都終結於最近讓她痛心的欺瞞。不過,即使最近,也還是看不出高翔有什麼不正常。也許應該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算了,難得糊塗,不予追究?可是她的愛情世界裡容不得一絲虛假。這件事如刺梗喉,如沙揉眼,讓她怎麼也不得安心。 快下班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 “葉虹,我是陸天行。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你去喝杯咖啡?我已經等在你們律師樓外面的停車場。我知道不應該這樣的short notice,可是我知道你的脾氣和絕情,不這樣約不到你。答應我,好不好?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一兩個小時應該捨得的吧?”陸天行的渾厚聲音,有點肯求的味道。 說到這種地步,葉虹的心怎麼能狠得起來!她就是見不到人聽不到聲音的時候能躲避罷了。何況現在的她就象漂在汪洋大海里,有個孤島停靠一下也是好的。更何況這是座熟悉的島嶼,有多少親切的回憶,可以讓她定定心的。 葉虹說:“好吧,我給家裡打個電話就出來。”高翔中午沒提起晚上的下班時間,就跟父母打聲招呼算了。只說晚點回家,也沒說是跟陸天行出去。 十分鐘後,葉虹已經與陸天行坐在咖啡館裡。和着咖啡溫馨香甜的暖意,面對着故人,葉虹心裡感慨萬端,人生如夢啊。 “自從那天又見到你,這幾天晚上就恍恍惚惚的不能自拔,老是想起你和過去。”該是很多的感想,陸天行用那麼平淡的語氣從容說來,讓葉虹為之動容。 葉虹還是轉移話題:“什麼時候搬到這裡來的?世界真小。” “命運的安排吧。也是那天想跟洪峰他們商量競選學區委員的事,我才去了中文學校。想想中國人多少代悶頭開餐館的形象,兩耳不聞窗外事,從咱們這一代開始該有所改變了。有不少人已經當選市長了。現在我們想先競選學區委員,一步一步來吧。這個區華人比較集中,稍微動員一下,是能夠辦成幾件事情的。連別的族裔競選者都已經注意到了華人的力量,他們已經開始到中文學校來演講拉票了。我們的初步目標,是爭取讓中文成為學校的第一外語,對了,老美叫世界語。”陸天行躊躇滿志,侃侃而談。 “相信你一定會有所成就的。你想做的事肯定能做到。”葉虹熱心真摯地鼓勵他。 “我知道。至今為止,我想做的事,總能做到,除了一件。如果我有什麼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太不懂事,早早放棄了追求你。要是現在,我絕對不會那麼不攻自破。”最後一句,陸天行聲音不高,卻是堅定有力。 “其實,也許你不了解我,我真的沒你想象的那麼好。。。”葉虹希望化解他的悔意。 “我當然了解你,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你的無情,才是深情。我真幸運,認識了你。” “我真沒那麼好,我很任性,很霸道,很小心眼,很嘮叨煩人。。。”葉虹挖空心思地羅列自己的缺點。 “你善良,這是最重要的。你還純真,你熱情,你無私,。。。” “你會不會是錯了,象俗話說的,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不會是那樣的情結吧?”葉虹不忍看他沉迷,忍不住要勸他改變主意。 “也許吧,我已經分不清了。我也許沒有告訴過你,從高中開始,我的生活里就只有你。做什麼事情,都是為你,只為你。我曾經是個不求上進的人,自從遇到了你,我才奮起急追,變得爭強好勝。記得嗎?高中的時候,我開頭只有中游,後來為了趕超你,才發奮苦讀,後來才考上了重點大學。我知道我必須出色才配得起你出類拔萃的優秀。我也不能允許自己墮落,那會對不起你的純真美好。我今天的所有成就,都要歸功於你。”陸天行還是平穩的口氣,卻字字千鈞。 葉虹說:“謝謝你,把我想象得那麼好。我真的不敢當。” “不是想象的好,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認識你,就是我今生的幸運。” “我很感動。可是我很懷疑,你這樣的想法實際上變成我害了你?”她心裡感動得一蹋糊塗,嘴裡卻是理智的為他分析。 “你不會害我。我做的一切選擇,都是心甘情願,不會後悔。”陸天行不加思索。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脾氣。”葉虹深吸一口氣,她決沒有料到他如此痴情。 “葉虹,你越來越漂亮了。你肯定很幸福?”陸天行儘量隨意輕鬆的語氣,語氣透着深切關懷。 “幸福的定義是什麼呢?” 她應該回答是的,好讓他放心。可是面對他的深情,傷感就不由自主地襲來,使她軟弱,心裡的掙扎竟怎麼也掩不住,說出來的竟是略帶淒楚的反問,眼睛深處有淚在打轉。 “你怎麼了?葉虹,你從來都是很自信確定的。”陸天行大吃一驚。 “沒什麼,有時候還真不知道幸福該用什麼標準。”葉虹努力地微笑一下,偷偷咽下了眼淚,企圖掩蓋。是自己當年的虛榮,辜負了他的痴情,那就自作自受吧。 陸天行說:“你要是這樣說,我真要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做錯了。我以前一遍遍勸自己放棄,告訴自己,那個高翔能讓葉虹幸福,你還要什麼呢?後來我多少次地懷疑過自己當年是不是做錯了,忙着跟李炳煌何亞光爭風吃醋別苗頭,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也曾經想過向你保證,不管多少年,能讓你毫無疑問地驕傲地回答說你很幸福。給你一個幸福的定義,讓你成為幸福的象徵。你不是告訴我,我以前真的錯了?”他滿臉的疑慮,卻帶着嶄新的希冀。 “不,不,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幸福不是那麼絕對的。”葉虹辯解,可是底氣不足,想不到說出幸福兩字需要那麼多精神後備的。 “葉虹,我只希望你幸福。如果,萬一你對幸福有疑慮,我只想告訴你,不管怎麼樣,我總在那裡。”他的眼裡,有定如山嶽的力量。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你找到你自己的幸福。你對我好,我只怕無以回報 。。。”葉虹深怕不小心給了他什麼希望。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只做我自己愛做的事,不用你考慮回報。你只要保證快快樂樂的,好嗎?”他的關切那樣溢於言表,連同滿室咖啡的濃郁芳香,沁入她心懷。 葉虹回到家的時候,已過了七點半,父母已經吃過飯了,正在電視前陪壯壯甜甜玩。母親見她回來,趕快張羅着用微波爐熱飯菜,一面吩咐她:“你上樓去叫翔兒一起來吃飯吧,剛剛不肯跟我們一起吃。” 葉虹奇怪地問:“高翔已經回來了,那他怎麼還不吃飯?” 母親說:“誰知道,回來就一直呆樓上看電視呢,也不讓壯壯甜甜鬧他。” 那倒有些奇怪,高翔可真是個好父親,跟壯壯甜甜玩起來,沒大沒小的,地上爬,桌下鑽,只要逗孩子開心從來不嫌煩的。 葉虹進了主臥室,就發現電視裡放着 comedy ,時不時爆出陣陣鬨笑,高翔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邊的沙發里,瞪着電視屏幕發愣,顯然心思不在屏幕上。 “媽讓你下去吃飯呢。”葉虹熱情缺缺地說,自從心裡鬧上彆扭,那所有的暱稱當然已經省略。 “你下班後到哪裡去了?”高翔竟也是冷冷地質問,全不象這陣討好的語氣。 “我。。。”葉虹剛要回答,電話響了。 高翔拿起電話:“Hello, 是的,你好,陸天行,是的,葉虹已經安全到家了。你自己跟她說吧。”伸手遞過話筒。 葉虹走過去接過來:“你好。” 陸天行說:“不放心你自己開車回家,所以打電話問問。葉虹,謝謝你,感謝命運,讓我又能跟你生活得這麼近。請你記住一句話,不管怎麼樣,我總會在那裡。。。 就這樣,晚安。” 葉虹說:“BYE。”放下了話筒。 屋裡是不尋常的寂靜。 然後,是高翔沉痛冷峻的聲音:“原來你近來下班晚歸,都是跟他在一起?你近來的冷漠,都是由他引起? 這麼十來年來,你還沒有忘記他?別告訴我,我只娶到你的人,沒有娶到你的心!” 字字句句,仿佛聲聲晴天霹靂,葉虹沒有防備,被震得徹底傻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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