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夫人們的趣聞（一）

陳吉

　　由於獨特的歷史，美國人在西方人當中，性格是很有特點的。各屆總統夫人，秉性各異，表現不同，但多數都富有個人色彩；如同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一樣。她們在擔任第一夫人的時候，留下了很多趣談。

　　　　　　　　　　　　　　　　　　（一）

◆　瑪莎·華盛頓（１７３１　－１８０２）

　　瑪莎同華盛頓結婚之前是當時美國最富有的遺孀之一。她出生於弗吉尼亞一個富有的種植園主家庭，第一任丈夫１７５７年去世後又給她留下大量的財產。華盛頓與她結婚對自己在社交界的地位提升大有助力。

　　結婚後瑪莎一心幫助丈夫的事業。美國獨立戰爭中，瑪莎幾個冬天都同丈夫一起住在兵營里。她還在軍官眷屬里組織了一個縫紉隊給軍人補衣服。

　　瑪莎同華盛頓結婚三十年後到了五十八歲的年紀才當上第一夫人。她感嘆要是自己再年輕一些，心情也像年輕人一樣再歡樂一點就更好。不過實際上她的總統夫人當得很好；她相當成功地將社交貴婦和總統府女主人的角色結合在一起。瑪莎是她丈夫政治和健康的守護神，在這方面為後來的第一夫人樹立了榜樣。家裡舉辦社交晚會時，她善於將爭論激烈的政治問題不知不覺地轉換成了輕鬆的話題。想要提醒那些晚上流連忘返的客人時，她常說的一句話是：“將軍和我總是在晚上九點就寢。”

　　雖然講話樸實，穿着也平民化，瑪莎卻是當時很時髦的公眾人物。華盛頓有一個特點，喜歡注意年輕的婦女。今天多數美國人都不知道國父有這樣一個愛好。可能美國也有為尊者諱的做法，只是沒有像中國那麼認真，立成一個戒條，教育後代，不然怎麼所有的美國人都知道華盛頓小時候撒了個小謊後來又承認砍了櫻桃樹這件事，而多數人不知道華盛頓也有那個男人常有的弱點？

　　就像後來很多第一夫人的經歷一樣，瑪莎不得不忍受丈夫不忠實的流言。也像很多後任一樣，她對流言的反應很灑脫：“男女相悅是件好玩的一件事，但是光靠它過不了日子。”

　　瑪莎不喜歡當第一夫人。她私下對人承認第一夫人的身份實際上像監獄一樣。離開總統官邸的時候，她說：“我們現在就像兩個剛剛放學後得回家的孩子。”

　　瑪莎華盛頓還建立了另外一個第一夫人的傳統：活得比總統長。她比她的先生多活了三年。

◆　阿比蓋爾·亞當斯（１７４４－１８１８）

　　第二任總統的夫人阿比蓋爾是位舉止優雅的女士。她的丈夫約翰亞當斯是美國革命的領袖人物之一。亞當斯夫婦是一對恩愛夫妻。他們夫妻情深的故事成為美國愛情傳奇之一。剛結婚之後很大一部分時間裡，約翰擔任駐外使節，夫妻長分居兩地。兩人的通信情意綿綿。在一封信里，阿比蓋爾寫道：“天啊！親愛的，我受到一個被稱為心痛病的症狀傷害，這個病在美國找不到藥來醫治。”

　　亞當斯回信：“如果我要將心裡所有的溫柔告訴你，除了寫信之外別無他法。”

　　除了在鴻雁傳書中表達相思情深之外，阿比蓋爾也在信中談她對政治和社會的看法。令人驚奇的是她沒有正式上過學，而且自學了拉丁文再親自教育五個孩子，其中一個孩子昆西後來成為美國第六任總統。當丈夫長期在外為國事奔忙時，她在家裡除了主持家務和教育孩子之外，還打理維持生活的家庭農場。

　　約翰當上了總統，阿比蓋爾高興極了。從此就可以在一起了。他們是住進白宮的第一對總統夫婦。搬家時白宮還沒有全裝修好。腦子很活的阿比蓋爾因地制宜，用還沒有做好牆面的東廳作為洗晾衣物的地方，因為那個房間最寬敞。今天東廳是白宮主人用來接待團體賓客的房間。

　　阿比蓋爾很有思想。她對丈夫說：“我們婦女不接受任何我們沒有參與制定的法律的約束。”

　　亞當斯很喜歡妻子的智慧和直率，在總統職務上一直很重視她的看法。

　　阿比蓋爾的學識修養使她能夠同華盛頓任何才智之士交談。即使在離開白宮之後，她仍然保持了同友人通信交談的習慣，其中的一個筆友就是美國傑出的思想家傑弗遜。與前任瑪莎華盛頓不同的地方是，她熱衷政治方面的討論，是第一個利用第一夫人的地位來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的婦女，其中一個理想是婦女應同男人一樣接受教育。

　　阿比蓋爾是第一個既擔任第一夫人，也是另外一個總統的母親。

　　她的兒子約翰昆西亞當斯當上了美國總統。這是一個女性多麼自豪的成就啊！阿比蓋爾心裡可能美得不行。

◆　桃麗·麥迪遜（１７６８－１８４９）

　　大名鼎鼎的獨立宣言撰稿人，第三任總統傑弗遜剛當上總統的時候是個很不注重社交禮儀的鰥夫。他的夫人去世了還沒有續弦。但是上任不久他發現華盛頓的人很在意白宮是否有一位接待客人的女主人。他就找了私人朋友桃麗來承擔這一任務。美麗優雅的桃麗很快就贏得了賓客們的心。據說她對每一個人都說得出一句悅耳的話。等到她的丈夫麥迪遜當上總統時，桃麗對第一夫人的工作已經是駕輕就熟了。

　　同瑪莎一樣，桃麗也是第二次結婚。不一樣的是，桃麗注重穿着。她實際上成了美國第一個真正的流行時裝設計師。她戴的無邊女帽和絲質包頭帕，就連歐洲社交界的名媛貴婦都爭相模仿。她設計的勇敢的低胸禮服馳名大洋兩岸。

　　令人驚訝的是桃麗竟然出身於以衣飾儉樸聞名的教友派教會。這是基督教的一個派別。這一教派要求成員生活方式簡樸，輕視物質享受。桃麗的行為可能是一種遭長期壓抑產生的逆反心理。這種例子各種文化里都有過。桃麗一當上第一夫人就大買歐洲進口的貴重衣服和香水，還賭錢吸鼻煙。

　　桃麗不加入任何政治派別，但很愛國。１８１２年戰爭英國軍隊攻入華盛頓，將白宮付之一炬。眾人爭相逃命時，桃麗沒顧得上收拾自己的衣物，卻指揮傭人取下牆上掛着的華盛頓肖像，拿出一些重要的文件隨身帶走，保護了國家機密和無價的精神財富。

　　首都華盛頓是個是非叢生的流言製造工廠。即使是那麼受人喜愛的桃麗，也遭到丈夫的政治對手攻擊，說她同傑弗遜有曖昧關係。不過好在多數人不將這件事當真。也許是人們太喜歡這位不同凡響的女子，凡是同她有關的事情都不願往壞處去想。桃麗成為丈夫重要的助手，離開白宮之後，她仍然活躍在華盛頓社交舞台上。由於她深獲人心，眾議院特別頒給她一個終身席位。

　　桃麗這個人其實深通處人之道。她的處世方法說來也很簡單。她說：“同任何人接觸時都要讓對方感到自身的重要性。我不在乎一個人有什麼官職，得到什麼人支持，我只看重這個人本身。”

◆　瑪麗·林肯（１８１８－１８８２）

　　桃麗離開白宮之後的四十多年裡，美國社會風氣保守，流行觀念是女人遵守婦道：主內，有女人味，將家庭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這段時期第一夫人很少在公眾面前露臉。深居簡出如同歐洲王室。

　　同以前第一夫人的生活大不一樣，美國最偉大的總統之一林肯的夫人瑪麗林肯一生災禍連連，喪夫失子，晚年陷於貧困。內戰打破了美國人的和平生活。林肯一當上總統，林肯夫人就發現自己的丈夫處於政治的槍林彈雨之中。

　　瑪麗原來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南方淑女。她的弱點是情感不是很成熟，情緒不穩定。因為來自南部，她被塗抹成一個壞母親，一個南部邦聯的間諜。實際上瑪麗是丈夫背後廢除奴隸制度的主要推動者。但不知是人心不古，還是她不善於公關，在公眾面前，她動輒得咎，做哪件事情都會捅出婁子。在白宮舉行宴會，報紙批評她對時局不敏感，國家深陷戰爭，還大宴賓客。減少白宮的餐會，又有人說她吝嗇小氣，鐵公雞一毛不拔。

　　瑪麗處理不好新聞對她的說三道四，心理不平衡。後來變得心情很壞，有時候就大買東西來補償自己。一次在一個月當中買了五十雙貴重的絲質手套，使她丈夫深陷債務。兒子威利死了之後，她的行為變得古怪。林肯夫婦從來就對亡靈感應說（ｓｐｉｒｉｔｕａｌｉｓｍ）有興趣，但瑪麗對占卜術更是迷戀。

　　１８６５年內戰結束，林肯夫婦感到重擔即將釋去，在一起計劃林肯卸任以後到鄉間安度晚年。人算不如天算，福斯小劇院一聲槍響，總統倒在血泊里。瑪麗從此墮入十七年的羞辱，貧困和恐懼之中，直到死亡將她解脫。

　　貧窮孤獨的瑪麗，幾無援手。國會不提供過得去的養老金。她不得已出售自己的衣物補充家用，其中還有她當年林肯被刺時沾着血跡的晚禮服。災難聯翩而至，大兒子羅伯特神經失常被送進瘋人院。最心愛的小兒子泰德接着病故，這一系列的不幸徹底擊垮了這位富有爭議的第一夫人。一段時間她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

　　瑪麗的晚景實在不堪，到後來變成癱瘓，半瞎，迷信鬼神。她辭世前不久，說常常在夜裡看到林肯的鬼魂來到她的寢室。最後瑪麗在貧病交加的窘況中去世。

　　美國這個國家怎麼會對第一夫人那麼冷漠無情？怎麼說她的丈夫也給這個國家出過大力氣；美國沒散架，林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裡有兩個原因。一是當時福利勞保制度不完善，國家談不上有什麼稅收，沒有社會安全金，哪怕是一號公務員的配偶，也不負責生老病死。第二是西方有個傳統，從古希臘開始，有錢人才從事政治；從事政治的人不為金錢報酬。所以最早有被選舉權的一個重要資格是擁有地產。

　　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旁邊有個墓園，裡面躺着的格蘭特總統是打敗南部邦聯軍的主帥，憑軍功當上總統。退休後與人合夥投資華爾街受騙，一生積蓄血本無歸。晚年住在紐約上州一個小破木屋裡，疾病纏身，生活無着。後來朋友建議說你一生經歷那麼多大事，為何不寫點文字賺點稿費幫補一下家庭開支？格蘭特才拿起筆，靠在他家的火腿椅上喘着氣寫下了他的回憶錄。等書的清樣印好送到他手裡時，他已經快要不行了。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從來不喜筆墨的軍人總統，寫下的文字卻融文學的優美和史傳的傳神，成為一本極其優秀的回憶錄。當然，格將軍的後人也享受了好幾代的潤筆，生活大有幫補，這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從另外一個方面想，美國的這個無情制度也有它的合理之處。只要對比一下好多國家官府里的那些蟊賊蛀蟲，好壞輕重就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