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邂逅名人

5月初的北京春意盎然，黃光，玉敏和我坐在樓下的展示室編排樣張。

開業以來，諸事還算順利，小芸的出走也沒有造成很大的衝擊，我心情很好，邊幹活邊哼小調，這是我的壞習慣，從上大學時就屢遭抨擊。黃光和玉敏見怪不怪，已經習慣了。記得在天翔時，我張冠李戴地亂唱一通，王青霞會和玉敏交換一個眼色，“什麼呀？這哪跟哪啊？”

從今年2月起，易森把玉敏調去做了總經理助理，銷售部就給我剩下黃光一個兵，如果不是當初增補了他，今天我就要唱獨角戲了。不過，如果太忙了，我還是經常去抓玉敏的差。

黃光相當不錯，做事情踏實有條理，而且眼光獨到。在設計新樣張的過程中，他的主意比我要多。不服不行，我確實是個想不出太多新點子的人。

其中一個點子很有創意，黃光利用天翔噢不現在是皇朝軟件的排版靈活性做了幾張名片，充分體現了皇朝字庫種類多，字體美觀的特點。特別要提出的是，正是這一版名片樣張，開啟了皇朝軟件通向一個全新市場之門--名片排版，如此又讓皇朝軟件在市場上得以多喘息了兩，三年。這卻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這次新樣張設計，從3月份開始做起，到今天差不多完成了。以後皇朝的展示用樣張，基本上都是建築在這一版本的基礎上。

上午，易森對這本集海峽兩岸文字處理系統之大成的新樣張非常滿意，只是對着那“銷售部經理阿唐”的名片多看了兩眼。我剛剛讓黃光改成了“總經理易森” 。

重新打印了一遍後，我開始逐頁審定。

封面上的標題分外醒目“皇朝2000電腦文字處理系統樣張”，看在眼裡很是舒服，這是自己的孩子啊！

前兩天，易森忽然說，我們的軟件還沒有名字呢！我順嘴說，就叫皇朝2000吧，既可以和天翔400構成系列，又具有時代感，等到公元2000年，我們皇朝就一統天下了。沒想到，還沒到2000年，皇朝軟件在市場上就連個渣都不剩了。

同一時間，我們完成了使用手冊的編排工作，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長達200多頁。我不知道天翔和皇朝的用戶是否編排過如此長的東東，但我知道這本手冊無疑是最複雜的，囊括了全部的功能。

這也可以看成是天翔和皇朝軟件的一次實戰演練，結果很不如人意，充分暴露出系統穩定性極差的缺陷。以前，總是埋怨用戶用的不好，輪到我們自己真正編排一個複雜東西的時候，以黃光和玉敏一年經驗的使用熟手，同樣是死去活來。頻繁地死機，造成數據丟失，文件結構被破壞，某些頁面就是讀不出來。最後只好被迫分成好幾個文件存儲這本手冊。

那時中國的軟件開發完全是手工作坊式的生產模式，沒有任何的系統開發觀念。系統設計的論證從不徵求非技術背景的人的意見，開發過程不建技術文檔，軟件測試沒有專人負責，投放市場前不經過Beta版本的用戶試用。

天翔和皇朝軟件由於易森過於追求技術的先進性和功能的完備性，系統龐大而複雜，問題尤為突出。由於穩定性差和操作太複雜，使其始終都不能大規模進入普通電腦文字處理市場，而這一市場份額卻是整個大餅中最大的一塊，拱手把機會讓給了9403漢卡，最後不得不局限於所謂專業排版領域。

我們正嘻嘻哈哈地幹活，外面走進一個人來，“唷，這不是書畫社啊。”聲音很有磁性。

我回頭一看，“哎喲，胡松華！”

蹦起來就去和歌唱家握手。老實說，這是阿唐第二次和名人握手。

第一次是在天翔，我們到勞動人民文化宮參展，那次展覽被一個什麼文化機構的主辦單位給騙了，根本沒什麼人來看，唯一的收穫是握了愛潑斯坦的手。

上點年紀的人，應該都聽過愛潑斯坦的大名，猶太人，記者，在中國生活了一輩子。

中午，王青霞出去買盒飯，我一個人悶悶地起草代理銷售合同，那時候沒有固定格式，每次都要從頭寫起。

一個小老頭走近我們的展台，我抬頭看了看，老外，有點面熟。我笑了笑，他點點頭，順手拿起桌上的筆在簽到簿上簽了個名--愛潑斯坦。

我脫口而出，“您就是愛潑斯坦？”

“怎麼，不象嗎？”小老頭中文說的很好，好像有點天津還是山東口音，不過，他的漢字寫的不大好，歪歪斜斜的，象小學生的字。

他伸出手來和我握了一下，就施施然走了。

那天王青霞回來後聽說此事，後悔的不得了，又是“叛徒”“敵人”的罵了我許久，並且以後的日子拒絕出去買飯。

那年胡松華可能有50多歲年紀，天然的捲髮，鬢角上有一些白髮，微微發胖，和我身高相仿。

“我以為是樓上的書畫社在這新開了一家門市，就進來看看。我就在前面不遠住。”胡松華微笑着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高樓對我們說。

樓上的另一層是一個書畫社，我跟那幫書畫匠們混的很熟。公司標誌上的“皇朝”兩個篆體字，就是我去求他們幫忙寫的。估計現在皇朝還在用。

“你們這門臉設計的很有藝術性啊！”胡松華很會說話。

易森如果聽到這話一定高興，整個裝修都是秉承他的意思做的，一共花了6萬多元，我心裡嘀咕着。說曹操，曹操到，易森進來了。

“咦，胡松華！”易森也很意外。

我忙着為胡松華介紹，並且說胡松華誇我們門市裝修得有藝術水準。

兩人握手之後，易森問，“你認識黃英嗎？”

黃英是易森太，在中央音樂樂團合唱團。胡松華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易森嘿嘿笑了兩聲，點頭示意了一下就出去了。

我接着和胡松華聊，告訴他我們是台灣投資的企業，做文字處理軟件。

胡松華很有興趣，說他正準備拍一部音樂電視劇，大致是介紹他幾十年來在邊疆少數民族地區歌唱生涯的故事，不知道台商是否有興趣投資合拍？

我心裡第一感是沒戲，蔡家啟黃亮升王贏利等人的品味是不會對此有興趣的，而且投資方的利潤獲取點也看不到。

“行，回頭我幫您墊墊話。”我不好意思一口回絕。

胡松華很興奮，說，“ 好，阿唐經理，我這就回家給您拿劇本去！”說着，急匆匆地就出去了。

黃光疑惑地看着我，“蔡家啟他們會感冒嗎？。。。”

我苦笑一下，“X，感P冒！這下我可給訛上了！”

很快胡松華就回來了，遞給我一摞文稿，封面上龍飛鳳舞幾個大字“長歌萬里情--胡松華” 。翻開一看，工整的字跡，典型的劇本格式。有場景描述，背景音樂，人物出場順序及裝束，歌詞，伴舞描述，背景畫面變換等等，連我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來這個劇本已經算是殺青了。

我讓玉敏去複印一下，然後對胡松華說，“胡老師，等過幾天董事長來了，我把劇本給他看看。不過，他們都不是文化人，我不能肯定會有多少興趣。” 我知道文藝人愛被人貼知識的金，也跟着起鬨稱老師。不過，那位被人電話錄音的“老師”我是叫不出口的。

胡松華說，“行，拜託了。我們算了一下，大概要四十多萬。我這已經有了十幾萬的着落，他們只要出二，三十萬就行！你們公司的名號如何宣傳，怎麼擺，咱們都好商量。 ”

我心裡一陣難過。胡松華是幾位我很喜歡的歌唱家之一，拍一部他的音樂電視劇由國家出面也無可厚非，畢竟他和郭蘭英，李雙江等人都是一個時代有代表性的人物。現在還要為了五斗米，四處化緣。

送走了胡松華，我轉過身對一臉壞笑的黃光和玉敏喝道，“等着看熱鬧是不是，錯了！樣張經易森審定定稿後，你們倆就給我接着給胡松華的稿子排版！”

我不想讓胡松華太失望，想用我們的系統給他編排一份漂亮的劇本。

雖然說了狠話，我不能真讓他們倆耽誤太多的時間。黃光不會五筆字型輸入，我罵了他多少次也不學。我也一樣，玩了好幾年的文字處理軟件，還是只會用五筆字型打出“中國”兩個字，也是被易森罵過無數次。玉敏倒是會，我又不能占用他太多的時間。

最後還是求馨兒先把文稿錄入，黃光和我抽空排版，並且在每頁的頁碼處加上“皇朝排版”字樣，以做宣傳。有幾次被易森看到，半真半假地數落我們捧一個唱歌的臭腳。看來，胡松華不認識易森太，讓他有點沒面子。唉，自找的，合唱團一百來號人，誰認識誰啊？

我確實跟蔡家啟談過此事，結果當然是如我所料。

劇本排完打印好後，我打電話到胡松華家，是他妻子張曼茹接的電話，我讓他轉告胡老師有空來一趟看一下我們給他編排的劇本。

胡松華過來一看，高興的不得了，特別是封面上的標題“長歌萬里情”是用掃瞄儀掃進去的，保持了他本人的毛筆字風格。

我很歉意地告訴他台商沒有精力做這種義舉，我們幾個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一下我們的支持。

胡松華很感動，挨個和我們幾個握手連連致謝。

過了兩天，胡松華給我送來了一幅國畫，一隻盤旋的蒼鷹，抬頭是“敬請阿唐斧正”，落款是“胡松華辛未春”。

說老實話，阿唐對繪畫一竅不通，覺着布局還不錯，字也寫的好，就拿回家掛在牆上了。開始還用來和人吹牛，時間長了就忘記了。93年，去美國會阿唐太，走得匆忙，忘記摘下來，就此不見了。不然，還可以貼到網上，讓大家鑑賞一下歌唱大師的丹青造詣。

阿唐

atangwriting@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