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故事(四)


那天回去后包了很多大肉丸的饺子，还有红烧狮子头。做狮子头的时候，我姐夫在一
旁叮嘱：“大，要做的大一些，不大吃了不解恨。”在美国肉最便宜了，要想快意恩仇就
只能靠吃肉。不过我也弄不清他心里到底有什么恨需要化解的。饺子吃剩了就冻在冰箱里
。等到冰箱里的饺子快要吃完时，我在学校申请到了房子，就搬去学生公寓，同时开始每
天上午去College上课，下午去达福超市做收银。

College的课十分好混，教授因为自己要常常缺席，自然不好意思为难学生。当时我
差点儿以为美国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轻松的。以至于正式开学后的紧张生活很长时间都习
惯不过来。

第一天去超市是在拿到驾驶执照后。超市离我住的学生公寓大约十迈的路程。到超市
时老板娘正在停车场推一辆客人留下的推车。那时我已经知道她的名字是Amy了。而我姐
姐那天也顺嘴给我起了个英文名字叫Shelly。那天是酷暑天，没有风的中午，停车场安静
的让我的头上直冒汗。我很乖巧的过去接过Amy手中的推车。她跟在我后面走，一边说：
“以后收银不忙的时候，可以出来帮忙收车子。”

我慌忙点头。

Amy先带我参观了一遍整间超市，我跟着开始记货架上的物品。Amy说客人找不到要买
的东西会问的，又说：“你们大陆来的女孩子都很聪明。”我只有更努力的强记，争取不
给自己所属的群体丢脸。一行泰国货，两行日本货，再下面是面条米粉，再下面是调味品
，罐头，冬菰，云耳，饼乾糖果等等。大部份货物都是台湾和香港生产的。冷柜里那些号
称北京馒头上海小笼宁波汤团的速冻食品无一不是“Made in Taiwan”。属于中华人民共
和国制造的真不多，转了一圈印象深的就是四川榨菜和梅林午餐肉了，而且这两样东西都
巨便宜。看来大陆的经济和港台仍然有差距。日本货当仁不让的是最贵的，包装都异常精
美，至于味道怎样，当时还真没舍得买过，所以不知道。

然后Amy带我去看蔬菜部，并且告诉我蔬菜是要记价格的。我到底也来了美国十几天
了，知道这里青菜叫青刚菜，大白菜叫山东白。Amy告诉我那种很像莴苣叶子的菜叫A菜，
开白花的是美国芥蓝，开黄花的是中国芥蓝。价钱都是两三块钱一磅，我像所有刚来美国
的老中一样习惯性的把价钱换算成了人民币，然后暗自感叹买这不到一市斤的叶子怎么要
花二十多块钱呢。Amy对我重点强调区分日本小黄瓜和普通黄瓜。因为前者两块多钱一磅
而后者一块钱三大条。她又指西洋菜问我是否认识，我说我妈妈在家经常用它来煮汤。

最后参观水产肉类部。大水池子前面又湿又臭。我穿了运动鞋走路都怕打滑，Amy撑
着细细的高跟鞋走起来却很灵活。肉类其实我不用操心。客人买的肉类鱼类都会在这里称
好，标好价钱，然后再拿到前台去结账。我看见又大又肥的螃蟹在水池子里爬的横七竖八
的，想起国内那贵到几百块一斤的大闸蟹，提心吊胆的凑了过去，一看价钱，差点儿都要
冷笑，它比开白花的芥蓝菜便宜。至于那些排列整齐看起来十分诱人的猪前腿猪后腿什么
的，我基本上可以用流行的酷语对它们说：“我鄙视你。”而猪肝猪腰子猪蹄子之类的下
水，则因其特殊的风味和实在太低的价位一直只在暗地里受到众多男性华裔的青睐，公众
舆论对它们的评价很不好：胆固醇太高，有害健康，实在不入流和无品位等等。

然后我看见早已臭名昭著的鸡大腿，真是无话可说。又禁不住好奇问Amy：“美国就
真没好肉？”她笑，“怎么没有，seafood啊，还有牛肉啊。不过也分部位的。最贵的要
十几块钱一磅，便宜的，牛腩什么的，也就一两块。”我不免咂舌怎么同一头牛身上的部
位也可以这样高下悬绝的。

好容易从水产部出来回到前台，Amy看表竟然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她说：“你自己把
价钱熟悉熟悉，然后跟着Jenny上机器学。Jenny！”她说着招手喊一号收银机旁的一个女
孩子，那女孩闻声而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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