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一点感觉(二十) |
| 送交者: 建议看医生 2003年06月24日20:22:25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
还有一点感觉(二十) 九点的机场忙碌而又拥挤。 站在落地窗前面的罗天凯抬腕看了看手表,又焦急地向门口望去。 杜裳还没有到。昨晚两个人还通过电话,杜裳说好的来给罗天凯送行的。 这次罗天凯回去是相亲。 听母亲说,对方是原来的老邻居,刘阿姨家的老二。学中文的,研究生刚毕业,现在留在罗天凯家乡的一所高校里教书。 母亲说,小刘人文静的不得了。一直留在学校里读书,人单纯的很。因为自己喜欢读书,所以也希望嫁个有学问的,所以眼光不免高一些,年纪也就这么给耽误下来了。 母亲在信里还说,小刘已经看了罗天凯戴博士帽的照片,很满意。罗天凯也看了附信寄来的小刘姑娘的照片。确实是个读过书的文静姑娘,戴无框眼镜,脸上很干净。 罗天凯闭上眼睛,杜裳的脸却在眼前不断地晃。 杜裳早就从罗天凯那里搬了出去。罗天凯也是很久没见过她了。两个人只是偶尔通通电话。和Wilson分了手的杜裳似乎现在只热衷于学习。 暑假里的杜裳在C城的一家银行做intern。 罗天凯给刘家二小姐带的礼物是杜裳帮着挑的。一个CD的大礼盒,贵的真有点让罗天凯心疼。杜裳却只是笑,这回我有感觉一定是你的真命天子,为未来的罗太太花点钱值得! 杜裳还没有来。 罗天凯摇了摇手里喝来喝去可乐,还剩那么一点点。 回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站在这里接来美国的杜裳。 原以为可以过的很快乐,原以为走下去是一种默契,顺理成章。 可惜杜裳却说需要离开,需要一些空间呼吸。呼吸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更好的离开。 罗天凯不禁想也许是自己给的越多,杜裳却越想要躲。 飞机已经到了。 可是杜裳的影子还没出现。 塞车,还是故意? 两点钟的时候罗天凯已经在回家的飞机上飞了很远。 杜裳,我想你已经做了最后决定。罗天凯把头疲惫地靠在椅被上,再见,杜裳! 罗天凯的相亲地点定在一个小书店。拿着一本书的小刘姑娘和照片上一样的端庄贤淑,只不过看起来更羞涩一些。但这抹羞涩却很和罗天凯的胃口,因为从一开始谈话自己就很容易地占据了主动,不像和灵牙俐齿的杜裳在一起那么被动,总是紧张地说不出话。 一个月以后,罗天凯的母亲问就要返美的罗天凯,小刘姑娘怎么样。 正在收拾行李的罗天凯淡淡地说,就这个吧,觉得挺好的。 ******************************************************************************************** 现在不得不插叙一段我自己的故事。既然这是看官们一直关心的问题,而且这也和杜裳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我是谁?从故事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想到最后却完全迷茫了。这是个困扰一代大侠欧阳锋一生的难题。我道行微末,又岂能在这短短的几天想得通?于是不禁想起笛卡尔的那句能晕死无数妹妹的经典“我思故我在!” 我写了这部小小说来进行这样的一种思考。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对于我这种俗人来说确实是一种很好的解脱方式,尽管由于我的水平有限,经验不足(以前中文的东西从未写过一千字以上的),最后以一出轰轰烈烈的肥皂剧收场。不过现在多少也明白了一些道理,自己毕竟是不能和欧阳锋老前辈相提并论的。人家也没想通,可却由此练成了武功天下第一。我呢?不过给诸位茶客在这几天添了点儿乐子罢了。 我曾是个留学生,男性,接近三十,未婚。一些年前和前女朋友小月一起来米国读博士,专攻物理化学。现在还朦胧地记得研究领域是什么“高真空里分子束的微观动力学行为”。 有一次我拿着书,去求问我的指导教授。老头子翻着眼睛说,这些问题应该由我问你才是。要知道这个课题是你在做,你已经是这行里对此了解最多的人之一了! 坚持读下去也不是没有出路。比如可以去大型的化学公司造厕纸,电池,或者粘胶剂等等五花八门的东西。 可是以我陈子豪的性格,我怎么能把一辈子的宝贵青春浪费在如何生产柔软无菌的搽屁股纸上?而且还要在这所谓科学前沿上先忍上这好几年的迷茫和困惑! 小月,我捏着她的脸,家里有你一个博士就够了。我不打算读了,我打算转学CS。赚了钱给你买一大口袋的芭比娃娃。 可惜谁也没预料到接下来的经济衰退。 我顺利地拿到CS的硕士学位。凭借还算灵活的头脑和三寸不烂之舌,进了当地一家计算机公司。 我有空就陪读书读累了的小月逛大大小小的mall。只要她喜欢的,买!我趾高气扬地哄着她开心。 子豪,你对我真好!那段时间小月总是在夜里搂着我的脖子很幸福地对我说。 工作半年,我就贷款买了新款的宝马。我对着在车里兴奋地大叫着的小月说,等你毕业,我一定至少赚够买房子的首付。 小月抱着我的脖子开始死命的亲我。我握不住方向盘,最后只能把车子停在路旁。 小月坐在我身上,嘴里的热气喷到我脸上,很痒。小月说,我们到时候生两个孩子吧。都要男孩子,都像你这么聪明。 我幸福的天旋地转。 然而幸福实在太短了。公司开始裁员,一拨接一拨。 当公司的人被裁掉超过一半的时候,我开始着急。我们已经不习惯了穷学生的生活。车子的贷款要缴,房租,吃饭,还有各种各样的开销,如果我失业,只有小月一份奖学金,我们怎么活? 我开始拼命地工作,再不敢玩小聪明,分派的活儿做的又认真又卖命。 可是,我还是没逃掉这一轮。 身为中国人,失业自然还要加上签证的麻烦。我不得不在一个语言学校里注册,为了保住合法身份。去的第一天,想着和一群F2混在一起重学一遍英文,真是欲哭无泪。结果发现根本没几个F2在的,和我一样遭遇的倒是有好几个。 经济不好,F2都回家生孩子去了,谁会掏钱来学什么狗屁英文!已经失业大半年的IT大哥老胡亲切地拍着我的肩膀,老弟,别急,我都在这儿混了大半年了,英文真是大有长进! 老胡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可没工夫学什么英语,我的英语够好的了!我恨恨的骂,钱,没钱的日子真TNND的难过。 小月已经向我暗示了好几次她的不满。 陈子豪,你在家怎么不张罗做饭?我实验室那么多事,你还要我伺候你不成? 陈子豪,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的衣服能不能搁好?还嫌家里不乱? 陈子豪,你把烟戒了吧!光抽烟就能找到工作? 陈子豪…… 我不得不开着我崭新的宝马去中餐馆送外卖。我陈子豪不能花女人的钱。她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工作的这家店生意不错,就是太累。从下午四点半一直到夜里一点,有时候甚至两三点。我不得不去送,一个外卖老板给我两块钱,加上客人的小费……我陈子豪这个时候才知道一块钱居然也赚的这么辛苦。 回到家的时候小月早就睡熟了。我洗过澡,爬到床上的时候,往往连亲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得抓紧一切时间睡觉。明天早点起来,还得再发一批简历出去。不能让小月就这么跟我过一辈子。我在梦里面想。 记得那天由于过敏,我跟老板请了假提前回来。 回来顺路买了很多水果。也许晚上我们可以轻松一下,还有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亲热了……我唠唠叨叨地想,尽管眼睛还是痒的要命。 小月过了一点才进门。 见了我有点吃惊,今天这么早? 今天这么晚?我有点生气。好容易一个晚上有空,就这么浪费了。 不过我还是站起来走到小月跟前,伸手企图捏她的脸。 小月最近好象瘦了。我有点内疚地想,一定是因为我失业她压力太大,干活太拼命了。 小月扬起手打开我的手。 陈子豪,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我继续嬉皮笑脸,小月,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到床上我们慢慢谈! 陈子豪!小月叫起来,你正经一点行不行! 陈子豪,我们分手吧! 我一下子就愣了。 陈子豪,小月捂着脸瘫坐在沙发上,我受够了!你闻闻,你闻闻,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你带回来的厨房里的那股味,车里面,床上!还有你的头发里……我每天都见不着你的人影,想和你说句话都没机会!再这样下去我要崩溃了。 我改,我改。我冲过去抓住小月的手,我对不起你。你知道我也是没办法,什么地方都要钱。我一个男人也不能靠你养活,还有我那个语言学校搁三差五我也得去……不过我保证改,好吗? 陈子豪,你怎么改?小月抬起泪眼,现在经济这么差,越来越多的人被裁,你还能怎么样?这样的日子难道过几天就能改变? 小月,你别急,我已经发了很多简历出去了。你不是一向说我很聪明吗?相信我,我很快就会重新找到工作的!我开始语无伦次。 算了。小月把眼睛调向窗外,陈子豪,我们分手吧!我不想每天夜里都梦见自己和一只炸鸡翅膀睡在一起! 英俊倜傥的陈子豪因为失业已经在情人眼里变成了一只不到五十cents的炸鸡翅膀! 我茫然地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子豪,我和实验室的一个师兄已经在一起两个月了。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不想骗你,可你总是不在……小月捂着脸哭起来。 呵呵,我忍不住开始笑起来,小月,什么鸡翅膀,这句才是关键!我陈子豪有自知之明,我一个送外卖的怎么配得上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博士?! 我转过身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小月扶在门框上哭的很厉害,子豪,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皮箱,伸手摸了摸小月柔软的头发。 你没什么错,谁都没错!以后乖一点,别乱发脾气了! 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站在楼下抽烟,还不时地抬头向我们家的窗口张望。 毫无疑问,这个就是乘虚而入的第三者! 我扔下行李,冲过去照着男人的脸上就是一拳。这个男人措不及防,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眼镜也被我打飞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儿,我指着他流血的鼻子说,你好好对小月,要不老子饶不了你。见你一回揍一回。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拎起地上的行李,快步地离开。 我把行李扔进车里。小月说的没错,车里面一股子炸鸡翅膀的恶心味道。 我捂着胃蹲在路边开始呕吐。 到什么也吐不出来的时候,我站起来,对着自己的脸狠狠一拳,陈子豪,你这个loser! 两个月后,我通过一个朋友帮忙,找到工作。在这家计算机公司工作至今,期间还升了职。 小月和那个男人还是分了手,也婉转地向我表达了后悔。只是我没有再回去找她。 有些人还是做朋友更好一些。 这两年有过一些艳遇。没艳遇的时候去有脱衣舞的酒吧。酒醉中把小费塞进舞女的内衣,这样简单的方式让我的神经得到放松。 光顾着恋爱的时候,就想不起来做爱。当性变成真实的动画片,所有的好奇和迷惑就都变成幻灯片。是谁说的“做爱的到处都有,恋爱的却只有一个”?每天忙着为生活打拼已经够辛苦,恋爱又花时间又浪费金钱还不一定修成正果,那么何不把生活的边角变成一本耐看的色情娱乐杂志? 我就在这种心理状态下见到了杜裳。 这其实就是不久前的事。我去C城出差。 晚上一个以前的同学怕我寂寞,非拉着我去一个什么party。 听说去的女孩儿都很漂亮,朋友一个劲地用“色”来勾引我。 好象是什么人过生日。 很老式的房子,楼梯窄窄的。Party设在三楼,我在楼下脱了鞋子,跟在我朋友的身后,进屋的时候,头都有点转晕了。 屋子里的灯很暗。不过两间屋加上客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很随意的party,很多人就盘腿坐在地毯上喝红酒。 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也有四五个鬼子。 我谁也不认识,于是很无聊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和一个男人随便聊了起来,接着他旁边的一个女人也加入了讨论。两个人都是八九来的,已经在C大教书。 可惜我对政治,对八九,还有轮子都没兴趣。 里面的那间屋子里开始放起了Keren Ann的La Disparition。我混在语言学校的时候为了让我那些学费花的更值一些,曾去听过几节法文课。从而知道了这位出生于以色列,长在法兰西的女歌手。 简单的配器,有点庸懒的演唱,使人不由自主地沉迷于其中。这很合我的胃口。 有个女孩儿伸出头来招呼大家进去跳舞。 这时候我看到了杜裳。 那天她穿一件灰色的露背长裙。装很淡很精致。眼睫毛很长很黑。脖子白净而又修长。嘴角有一抹很浅的微笑。 我真的没有白来。 我搁下酒杯,走过去,我叫陈子豪,这样的音乐适合跳传统的快四慢四! 这个女孩儿一定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内心。 她冲着我轻笑,我叫杜裳。笑容天真而又带着一股狡诈。 其实这种老土的交际舞和我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是我相信它慢吞吞的步调却又那么容易培养出彼此的好感。 我盯着杜裳的眼睛,我们现在走,还是吃了蛋糕再走? 杜裳冲着我不置可否地微笑。 我相信眼前这个女孩子必定有点儿路数。于是我继续扮热情她继续扮羞涩。 我和她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并不多看别人,于是很自然地就握着她的手。 我们溜到楼下,溜到停车场后面,象大学时代一样站在黑暗处拥吻——试探地接吻,一点点一点点地给,都企图挑起对方更多的情欲和想法。 最后她喘息着说,去海滩吧。想去吹吹风! 我点了点头。 她把车钥匙扔给我。那是一辆新款的camry。我一边开车门,一边想这个女孩子一定衣食无忧。有一份体面而有高尚的工作。在犯罪和紧张中寻找刺激点不过是每天扮淑女烦了的调剂品。 我第一次在夜里来C城的海滩。很静很空旷,能听见海水安静地敲打声。 不知道怎的,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不适合调情,适合的只是回忆忧伤的往事。 杜裳下车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链坠不知什么没了,神情一下子很沮丧,竟连我说再买一个这样的话都安慰不了。 于是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变的很坏。我们脱了鞋子,坐在水泥的堤上,使劲向远处张望,可天实在太黑了,和海水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到,相反的倒是很快我就看了个头昏眼花。 我常常一个人来这儿,然后坐很久。 杜裳终于开口。她突然扭过头来冲我好看地微笑,今天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我在这一晚和一个人看了一夜的黑暗,然后在早上分了手。知道吗?你侧面看非常像他。 又是这么老套的东西!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你是什么人?杜裳盯着远处那无边无际的黑,突然问我。 我是个好人! 杜裳扭过头来,奇怪地看着我,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搽着眼泪,一边给我讲了那个故事。 她一直说,那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可我从始至终都知道那个女孩儿就是她自己。 她的回忆很散乱。记忆的断片就想那一拨一拨卷来卷去的海水一样,在黑暗中像纸灰一样飞扬,没有目的,更没有方向。 杜裳最后说, 曹枫最后到底没什么事。和Judy达成了协议,永远不离婚更不分财产。 不过,杜裳轻轻地笑,他麻木地已经看不出来是原来的那个曹枫了。我有时候路过“吉野”,看到他殷勤地招呼客人,真想不出自己竟然在这个男人身上耗了三年! 罗博士结婚了,杜裳说到这儿,低下头,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下个月就当爸了。杜裳再次扬起脸,露出灿烂地笑。罗太太很好,温柔善良。两个过的很幸福。 那Wilson呢?我到底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他?杜裳淡淡地笑,听人说最近信了教,好象已经不近女色了!呵呵,我一直没见他,不太清楚。 那怎么不回去找他?我直觉地感到杜裳从未对Wilson真正忘情。 杜裳的眼光迷离在天边的黑里。找他?没感觉了还找他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杜裳神态端庄,呼吸平稳。 我俩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再次忍不住开口,你和Wilson的孩子真是一个事故? 杜裳转过头来,冲我好看地微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无话可说。 我们俩一块儿沉迷于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这是我第一次里黑这么近,这么直接。 其实那首诗,我更喜欢后面的几句。 女孩儿的声调起伏而又有磁性, T'es le train que je n'aurais jamais dû attraper. (Be to you the train which I should never have caught. Be to you the city which I should never have left. Be to you the dependence on which I should never have depended.)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诧异地扭过头去望女孩儿。 女孩儿还是那么神闲气定地盯着前方,你很聪明,我不是杜裳,我是林珂。 其实,我想,林珂,杜裳,曹枫,Wilson还有我其实又有什么不同?我们都不过是一只可怜的甲虫罢了。 我突然感到很疲倦,离家乡还是很远,害怕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 (全文完) |
|
![]() |
![]() |
| 实用资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