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当我还是一个幼稚的小女生的时候,我喜欢假装成熟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对我的朋友说,我觉得男人最重要的是有钱,没有钱也要有头脑,帅不帅都无所谓。我的朋友当即将我的论调打倒,说找男朋友首先就是要帅,不帅不行,有钱也不可以不帅。据我所知,她的历任男朋友倒真的都是那种帅得稀里哗啦的男生,鄙人曾有幸被她的帅男友无意中瞟过几眼,心里也忍不住要自作多情。可惜,她的每段恋情都持续不了多久,很快两个人就分道扬飙。总结一下,里面有条规律,就是这帮男生不是搞文学的就是搞艺术的,总之都是那种听起来有滋有味实际上全是虚飘飘的工作,我不喜欢,我喜欢实惠,那时实惠这两个字打在我的脑海里,眼前上立刻浮现的就是一帮学工科的男生。
可惜,由于大学时我学的是经济,全班三十人中有二十多个女生,上课时几乎就见不到男生的人影,羡慕得旁边机电系几个秃头班的男生们口水直流。其实他们有所不知的是,我们这些经济系的女生也天天都在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支援到秃头班去,一想到整天会有那么多身材矫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生围在你身边争着要帮你排队买饭打水扫地擦桌子抄笔记献尽人间殷勤,我都乐得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唉,谁让我学的是财务呢,到了参加工作也没能摆脱这种男少女多的命运。整个财务部几十个会计,只有两个是男的,一个是顶头上司,另一个叫小柯的则长得胖嘟嘟圆鼓鼓软塌塌的很没个性,此外还有一个要命的习惯――不爱洗脚,害得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女孩们倍受摧残,每天都得拼命喷香水以抵抗那种顽固的气味,久而久之他们那屋里就形成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那年与我一块分配到财务部的还有两个女孩分别是吕吕和晓佩,吕吕有种北京女孩的飒劲儿,第一天在人事部见到她时,她穿着一件短短的露脐背心一条牛仔长裤和一双大黑皮鞋,正与人事部的一帮老头老太太们谈笑风生,这立即让我对她产生了好感,因为在当时,我是说在那样一个保守的公司里一个新来的小女孩居然敢打扮得如此张扬,这是一件非常振奋人心的事。而晓佩就更厉害,经常大放厥词令我们目瞪口呆,比如刚认识时她就向我们传授她的众多感情经验,我们一个劲儿地骂她到处留情,结果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旁若无人地大声反驳:我哪里是到处留情,我留下的只是身体!吓得我和吕吕连忙嘘嘘地提醒她小声点儿。无论如何,我们三个臭味相投的人在一起玩得挺好,可是,也许,总之,几个女孩子老在一块玩儿也腻得慌,对吧。所以,后来我们对技术工程部的那帮光棍儿要和我们一块搞联谊的提议并没有拒绝。其实这种活动的性质就如同大学时男女生搞联谊宿舍一样,男生们当然都怀着有朝一日可以抱得美人归的想法,而女生们也在盘算着如何好好地支使他们为自己效劳,大家彼此都各怀鬼胎,关系竟也处得不错。记得刚到公司时,我们几个一起报到的女孩儿顶着大毒太阳等公司的车送我们出海,就在我们洋洋自得地站在停车场上嘻嘻哈哈的时候,楼上也有一帮小伙子(后来经确认就是技术部这帮光棍儿)正在用望远镜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边看一边摇头,唉,惨不忍睹惨不忍睹,看来今年的收成又没什么指望了。但是,搞技术的同志好就好在这儿,永远都是务实的,“旺仔”也是馒头啊,所以尽管我们的面貌惨不忍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每天都能找出各种名目来接近我们。不过女孩子们还是大大的狡猾,经常的情况就是糖衣吃了炮弹打回去。
显然,在这方面那些朴实的男生是缺少实战经验的。俗话说,知已知彼,百战不贻。可惜他们一个个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就已经对号入座安排好了各自进攻的目标。这帮工科出身的男生们有时也很有意思,感情这种事也可以做如此理性的处理,事先在内部就商量好了谁追谁谁追谁,也倒避免了日后内讧的可能性。不过我倒认为在谈恋爱的问题上,选择学理工的男生要比选择学文史的男生明智,你看,工科男生都有一股子憨劲儿,认准了一个人就铆足了劲往前冲,而且往往干得都是实事,不象文科男生一样整天唧唧歪歪拿肉麻当有趣。所以,技术工程部这些男生虽然一个个其貌不扬不修边幅,可品性厚道还是让我们这些女孩们觉得挺可爱的。比如他们不会送花,第一次送花居然举着几朵硕大的荷花,旁边还顶着几个新鲜的莲蓬,结果俺们几个最后把花给养死了,莲蓬倒是吃得挺开心。再比如那时我总以为自已很能干,上各种各样的课,然后把写不完的作业扔给他们,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帮我做好。当然他们也不会白帮忙,经常要挟我请他们吃饭,后来我请他们吃了一回韩国炒饭,辣得他嗓子疼了好几天以后再也不敢轻易让我请客。
那时候我们好象根本就不知道客气,可能更多的是把他们当成了哥们儿。而他们,在撞了几次南墙之后,也特别知道知难而退。记得有一次一个男生对我说他想追一个在清华电子系读研的女孩,可约了几次都被拒绝了。我听完之后,说要不要我找电子系的同学帮你使使劲,他说行,他这一说行我才发现其实我对他原是有些好感的,只是这些细微的好感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所以当我问他那女孩长得如何他说不如我的时候,我会突然莫名其妙地一阵高兴。后来我假惺惺地说以后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尽管来找我帮忙,谁知他还真当真一高兴还答应请我吃饭,而且不久真的付诸了实践。那时我因为上课累得一下子瘦了近十斤,终于可以穿下那条已经在箱底压了一年多的白裙子,于是那天晚上我穿着那条很得意的裙子和一双Miu Miu高跟鞋摇摇摆摆地走了去。其实我之所以这样打扮完全是因为平时工作学习根本没有机会穿,可他好象并不这么认为,以为我是特意打扮成这样吸引他,我这样想当然有心虚的成份,可是他眼神里那点沾沾自喜的意思我是看得很清楚的,最可气的是他还问我怎么穿得这么漂亮显得又瘦又高,我说什么叫‘显得’呀,我本来就又瘦又高,这话说得当然没有底气,但我一向有种本领就是可以把没有底气的话讲得理直气壮,以至于那一顿饭我一直在跟他抬扛,最后走出餐厅的时候我还一副吃了多大亏似的说要不是本小姐不爱吃肉哪能这么便宜你。
现在想想,我们当时太年轻了,眼睛好象全长在脑袋顶上了,以为爱情都象电影里的故事情节,轰轰烈烈海誓山盟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这帮男生也太实在了,不懂什么叫口是心非故作姿态,否则我们对他们也不会只停留在有好感的份儿上,晓佩后来也不会嫁给那个巧舌如簧的推销员最后又闹得离婚收场。如今,我们慢慢长大,也沾染了许多世俗的习气,我们的快乐不再那么简单,人也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快乐。如果说当年是假装成熟假装堪破世事,如今真的是深有感触,嫁人还是要嫁个嘴笨点,人老实点,不懂情趣却真的是疼你宠你爱你帮你护着你不骗你,肯踏踏实实跟你过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