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許儒鴻冥誕之際

生不逢時

上星期二是許儒鴻的冥誕，提起許儒鴻，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可是說起他的筆名高陽，知道的人太多，可見他的成功，後面我還是稱他為高陽吧。

高生於1922年（另一說是26年），歿於1992年，不算高壽，可是他留給世人幾百萬字的三十八本歷史小說，影響了幾代人。大陸現在紅火的清帝熱，沒有哪個編劇不抄襲高的文字。最近我看的一部“乾隆下江南”，簡直荒謬絕倫，完全缺乏高的嚴謹，完全是一出鬧劇。但我們可以說高是大陸辮子戲的祖師爺。

高陽出身於浙江錢塘世家，先祖在乾隆年代，一家八兄弟，除一個早歿外，出了四個舉人三個翰林，官至吏部尚書和江蘇巡撫，在中國科舉歷史上還沒有見過。每天望着那些皇帝題匾出神長大的高陽，可能血液裡面天生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談到歷史小說，大多讀來費勁，而高陽的文字，卻是那麼的隨和嚴謹，緊扣讀者的心弦。儘管高只是大學肄業，英文也不識，這些並不影響高的成就，除了文字能力強，還有就是根底紮實。我以前花了不少時間，才勉強記住了夏商周春秋，一直到讀了女兒的台灣出的三字經課本，我才發覺原來記住中國朝代易如反掌，可惜我們的童年都去背誦那些莫名其妙的毛語錄去了。毛皇帝真是害人不淺啊。比較一下大陸最有名的歷史作家唐浩明的“曾國藩”，大家就可以知道什麼人配稱高手。

高的記憶力也是首屈一指，清皇朝每個皇帝的生歿年月日銘記於心，寫的那些秩聞趣事更是令人嘆為觀止，裡面的對話讓人一遍又一遍回味無窮。沒有讀過幾百部歷史書的功力是不可能寫出來的，更加可貴的是，高花了不少功夫考證，每一句話都有出處。有人提到，在“小風仙”裡面有一段打電話的對話，說是要西局零零零號，有一個老北平說，啊呀，過去就是這麼打電話的麼，高不說我都忘了，北平那時分為東南西北四局，數字為三個號碼。高從來沒有去過北平，他沒有像現在作者那樣胡編一個5147788的電話號碼出來，這麼嚴肅的作者現代絕無僅有。因此完全可以將高的作品當成歷史書來讀。

過去司馬遷寫歷史，也是久遠的模糊，近期的清晰。太古的人物實在不好寫。中國的四百零八個皇帝能夠寫好十來個就很不錯了。高有幸去了台灣，可以見到許多歷史資料。我記得以前在大陸公共圖書館和大學圖書館，根本就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書好借。高留在大陸一定無所作為。

最近讀到一個笑話，一個小孩看了不少電視劇同爸爸講：“既然清朝的皇帝個個都那麼好，為什麼孫中山要打倒他們呀？”

高的出身應該影響到他的世界觀，在他的筆下皇帝無形中被拔高了，歌頌是那樣了無痕跡，令人不得不佩服。

以前有人說：“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現在應該是：“一任省市長，百萬綠美金”。一個政權居然要靠貪官污吏來維持，如此這麼一比起來，清朝還算是好的了。

高陽寫清朝皇帝寫得活靈活現，他筆下的民國人物就顯得明顯不足。首先我們要知道，他是軍人出身，受國民黨宣傳教育多年，為了適應台灣的大環境，只好跟着國民黨替蔣介石造神，貶低其他同盟會領袖，才能保住自己的飯碗。御用文人長期以來為了討好蔣介石，不顧事實，將國民黨史篡改得一塌糊塗，我以前已經揭露過蔣介石學歷有假，還有許多沒有時間寫出來。而現在的評論家沒有一個人看到這一點，一味吹捧，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其中為高陽作傳的復旦文學研究所出身的林青也不例外。

高於1946年在杭州筧橋參加國民黨空軍，一直跟隨一個姓胡的中將，後來胡任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時得罪了下屬蔣經國，一下打回冷宮。高受到牽連，應該受點啟發。怪不得國民黨元老吳稚輝說過，政治如同女人的月經帶一樣，又臭又長，可是男人最喜歡。

高是名士派頭，一生不善理財，欠債纍纍。可是朋友們願意借錢給他，可見他是一個守信用之人。

已經故去台灣的名人裡面我除了喜歡高陽以外，還有比高陽大一輩的皇第溥心畲，可以說是鄭板橋第二，詩書畫三絕。現在遍觀海內外，只剩下皇弟的族弟啟功，詩書沒得說，就是畫差一點，不過也已垂垂老亦，本來他想扮王羲之重寫“蘭亭序”不果。隨着時間的推移，老人的凋零，這麼一個諾大的中華民族裡面，在可見的將來是再也找不到這種人才了。忘記自己文化歷史傳統的民族一定是沒有前途的民族。人們不禁要問，到底誰是毀掉中華文化的罪魁禍首呢？！這筆帳今天到底要找誰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