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故事(五)


那女孩長得嬌小圓潤，一百六十公分的樣子。穿件短到腰際的黃色T-恤，藍色的寬腳
牛仔布褲，質地比較薄軟，看起來倒有點兒像裙褲，腳上是雙無後跟的運動鞋，鞋底厚厚
的。一頭齊肩的直發，用一根黑色的髮帶繫着，臉型是古典的杏形臉，皮膚細緻，眼睛很
美麗。她走過來對Amy叫聲林太，又對我微笑。我也回報微笑，才知道這裡老闆是姓陳的
。

後來Jenny就手把手教我怎麼用那收銀機。半小時後我正式上崗幫客人結算。Jenny在
一旁指點着，同時幫着打包。有客人不耐煩我算得慢，就把塑膠袋子搓得嘩嘩響，Jenny
在一旁好脾氣的陪着笑。也有些顧客等的時間長了，就在她身上亂瞅一氣，她假裝沒看見
。我在很快熟練業務的同時，也和她混熟了。另外三台收銀機上，有一個是年紀比較大些
的高個女子，滿口東北口音。另外兩個也是年輕女孩，臉上都生着青春痘，Jenny小聲告
訴我那兩個女孩子是台灣人。


Jenny年紀比我還小一歲，去年來美國的。目前正在申請學校，她說她想學電腦。Jenny的
樣子斯文秀麗，客人往往喜歡和她聊天。有問她是不是陪讀的，她紅着臉搖頭說不是。客
人走了她就抱怨，為什麼老有人說我是F2呢，我臉上寫着嗎？我看起來象結了婚的嗎？又
問我的專業，我說生物。她不出聲的笑，說Shelly你猜我原來學什麼專業？我看她比北外
的女生還要漂亮，就隨口說你學外語的吧。她搖頭，我呀，學地質的。

我低呼跌掉眼鏡了。

她便告訴我，原本是想念經濟的。考大學的時候，她的分數離第一志願的那所學校還
差一點點，結果就把她錄在已經幾年沒錄過女生的地質系了。錄取的人大約是為了調節生
態平衡。當時她媽媽堅決反對她去上。“可是，我爸爸贊同我去。”她告訴我她爸的想法
：“就一個女生，那還不當寶貝？絕對不會讓你以後去野外的。”

後來她當然沒去野外工作，她來了美國。我知道她不是留學出來的，因為她現在正在
準備托G和申請學校。由於容貌漂亮她常常被誤認為是陪讀夫人，但她自己堅決否認。我
不知道她是怎麼來美國的，她自己沒說，我也不好問。

下午不忙的時候，Jenny就會拿單詞本出來背，有時也忍不住，偷偷翻她喜歡的日本
漫畫。賣藥的掌柜小趙學習C++學累了，也會踱過來和我們閒聊幾句，他是個三十歲左右
的東北人，五官端正到略顯古板的地步，一邊用手托着黑眼鏡框，一邊關切的問Jenny上
星期機考TOEFL的情況，Jenny就會很認真的講述考試的經過，時而流露出些懊惱的表情，
說當時哪道題沒做好什麼的。我也會插嘴說新東方如何如何的，說得時間長了，那邊蹲在
貨架下面清點貨物的老闆娘就會沖我們喊：“Shelly, Jenny過來貼標籤了！”

我們倆就開始給貨物貼價格標籤，貼糖果的時候Jenny就會告訴我哪一種比較好吃，
她說綠茶酥很清香，又偏愛一種海苔味的日本果子。我詫異，問她這裡的東西你都嘗過嗎
，她眯眯笑，告訴我說老闆娘經常拿破了包裝的食品給我們吃。

後來有老墨推着堆滿紙箱的小車過來，在一旁給貨品上架。Jenny蹲在那兒，本來就
很短的T-恤向上撩着，露出一截白晰光潤的後背。我用腳把貨車挪到Jenny身後，擋住老
墨的目光。老墨沖我笑，問我的名字，然後說他叫Leon。又問我是否從大陸來的，我點頭
。

Jenny回身用中文對我說：“不要理他。”我點頭,繼續干自己的活兒。Leon擺好貨物
推車走兩步，忽然轉身問我：“Are you gongfei?”，我沒聽懂怎麼回事，Jenny很兇的
沖Leon說：“走！”

老墨走了，Jenny就告訴我，“他那是罵你共匪呢。所有大陸來的，他都要問這麼一
句的。”我笑起來，“他怎麼會這個詞？”

Jenny瞟了一眼不遠處還在點貨的老闆娘，說：“當然是有人教的嘛！”

我無所謂，共匪就共匪，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只是看見Amy忙忙碌碌的，忽然有些奇
怪，就問Jenny：“奇怪，我怎麼就只看見老闆娘，這家店的老闆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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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The unknown SPACE bbs.mit.edu．[FROM: 1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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