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故事(十二)
(本故事純屬虛構)


轉眼間到了八月下旬。這天我來得比平常略早些，泊好車後，照例去把散落在停車場
里的推車收在一起推回超市。

進去看見Jenny已經在那兒了。她穿了件藕荷色連風帽的絨線裙子，袖子很短，剛過
臂膀一點點。頭髮才修理過，薄薄的垂在肩上。她正在敲收銀機的鍵盤。

我站她旁邊一台，說：“明天是最後一天了。”

我和Jenny就要離開達福超市了。

Jenny點頭，“Shelly你這麼說我還有點兒捨不得。”

我笑，倒沒這種感覺。可能是我做的時間短，她在這兒呆了快一年了。

聽說我們要辭工的時候，Amy也曾沖我們發脾氣：“一下子兩個都要走，我到哪裡去
找人補上?”

Jenny就不好意思的樣子，看我一眼，猶猶豫豫的對Amy說：“要不然，剛開學不忙的
時候，我周末來幫你……”

Amy看她那緊張樣兒，笑起來：“我逗你們的，好好念書吧。”

早上客人少，Jenny就跑過來說：“我忘了和你說，剛才小趙來過了。”

“噢。他怎麼樣，工作愉快嗎？”小趙去Fedex工作都快一個月了。

“他說拿了薪水了，今晚想請咱倆吃飯。”

“吃什麼呀。”我心不在焉的問。小趙嘛，請客自然只是因為Jenny。

“牛排。”

“你答應了？”

“我說要問Shelly有沒有空嘛。他說待會兒還會打電話來。”

“我不去，今晚我沒時間。”

“那我也不去。”她高興的說。又道：“等下他打電話來你去接。”

我說：“你這個人，不喜歡人家就早告訴人家。免得耽誤人家，他老大不小了呢。你
每次躲躲閃閃的樣子，他還以為你欲拒還迎呢。”

Jenny不高興，“Shelly你怎麼這麼說，好像我故意似的。再說我根本沒往那上面想
，大夫說我最好……”

她停下來不說了。

我趕緊道歉，說我不是那意思，我亂說的。又勸她，大夫說的也不一定對，再說咱不
還要治病嗎，肯定能治好的。

她仍然不說話，跑回自己的位置做事。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模糊，趕緊幹活。

Jenny當然和所有女孩子一樣，喜歡有男孩子追求，喜歡被人愛慕的感覺。很多的時
候，她都好像忘了自己是個病人。

我不該令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病。

等到空閒下來，我跑去再次和她道歉。

我從貨架上拿了兩個棒棒糖，遞給她一個。她已經不生氣了，對我笑了一下，剝糖紙
，又想了起來，從裙子兜里掏了一元錢出來。我連忙攔住，說我已經付錢了，然後我拿手
里的單子給她看，兩個棒棒糖一塊錢。

一會兒她吃着糖，小聲說：“其實今晚還有人約我。”

我看她一眼，心知肚明的樣子說：“我知道是誰。”那個以前每周來買兩次菜的年輕
博士，已經瘋狂到每天下班後要來三四趟。

Jenny忽然臉紅了。

我心裡替她難受。那真是個很優秀的男孩，樣子俊朗，性格也好，還有高尚的職業，
穩定的生活，再加上一片痴情。無論從世俗的眼光還是情人的眼光看，都很好。

我的眼圈都紅了，不敢讓她注意。趕緊笑着說：“想去就去吧，呵呵。”

Jenny猶豫着，“大夫說……”

我大聲道：“讓大夫去死吧！管那麼多幹嘛！”

Jenny小聲說：“他不知道我的病。”

我沉默。

然後我想了一會兒，說：“那你乾脆今晚就告訴他吧。他要不care你們倆就交往，他
不願意就算了。”

Jenny聽完我這話，大概覺得這樣做比較合適，點點頭。忽然又扯我的衣袖，有點膽
怯的樣子，說：“那你今晚陪我去。”

“呸，我才不要當電燈。”我脫口而出，但看她情緒不穩定的樣子，也有些替她擔心
，也許她是該有人陪着，我想想說：“不然明晚好嗎？今晚我真的有事情。”我說完又補
充：“真的有事情。我男朋友要來，航班今晚到。”

“是嗎？你怎麼不早說呀。”Jenny很興奮的埋怨我。

我笑笑。Kelvin終於要來了。

Jenny又趕緊說：“那過幾天你再陪我去吧。你們那麼久沒見面，總得好好親熱一番
的。”

我拿手裡的棒糖棍子剛要做敲她腦袋狀，我自己的腦袋上忽然被人敲了一下。轉頭一
看，Amy站在我身後，陰沉着臉。

Amy冷冷地說：“Shelly你不要以為明天要走我就不敢扣你薪水。還不趕快去做事，
瞎聊些什麼！惹火了我我一分錢都不給你！”

我只好回去幹活，心裡罵她更年期。她的脾氣越來越壞，林崇禮已多日不來，Amy對
員工發火的次數明顯增多。

下午五點左右， Amy忽然過來和我說：“你要是今天想提前走的話，現在就結賬吧。
”

我關了收銀機去Amy辦公室結賬，Jenny 沖我伸大拇指。我知道是Jenny告訴Amy我的
男友今晚到。 Jenny在Amy面前講話最管用了，因為Amy把Jenny砸昏過。

結完帳從超市出來，我聽見很短的一聲汽車喇叭聲，那聲音急促而歡快。我不由止步
。

那輛我熟悉的豐田卡車在不遠處停下，松島從車上下來。

八月真是酷暑天，燒紅了的晚霞濃郁的仿佛隨時會滴落在人們的肩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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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idiotbird 於 Mar 11 20:43:16 修改本文·[FROM: 1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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