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過程中，我與絕大多數大陸知識分子一樣，對基督教的理解停留在“麻醉人民的鴉片”，“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工具”上面。小時候很喜歡看的動畫片“漁盆”給我留下極其深刻印象。講述的是貧窮的中國老漁夫從海中得到寶貝漁盆，外國神父卻妄想據為己有。神父拿腔捏調的表演，將帝國主義分子的貪婪和對中國人民的欺詐刻畫入微令人痛恨。中學歷史書籍中每講到與西方列強簽訂不平等條約，都與傳教士在華權益有關(常互為因果)，更加深了這方面印象。

來到美國後，我才開始與基督信仰有零亂片段的接觸。幾年下來，雖然完全沒有接受，甚至常有很大反感，對基督信仰的了解卻增加了不少。我也不再認為信仰與自己完全無關，而是開始成為我思考的一個問題。這與我的一個研究生同學有關。我和她同時進入加大微生物專業的研究生班，共修幾門課程。我和她，加上一位來自台灣的同學，常常一起討論，學習。她攻讀碩士，兩年不到就畢業離開了戴維斯，此後再無聯繫，我也不知她是否還在加州。在當時，我們算彼此了解最多的同學。

她丈夫在灣區工作，所以每到周末她就會回去。有次閒聊中她說到周六家中有聚會，我才知道她們夫妻都是基督徒。這令我稍稍吃了一驚，因為此前她從來沒有與我交流過這方面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她的信仰。此後，她沒有主動向我分享基督信仰，倒是我，偶爾帶着批評的語氣評論。她沒有與我爭辯過什麼，所以我們沒有傷和氣。也許她曾試着解答過我的問題，但我沒有從心裡接受，因而沒有留下深刻印象。不過，這樣占據主動的交流讓我更開始思考和信仰有關的東西。

我發現，基督信仰離我並沒有那麼遠。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如同從小就會唱的國際歌中所寫，幾乎所有大陸教育系統下出來的都知道這個“真理”：從來就沒有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所以，初次與基督徒接觸時，我說，我生來是個無神論者。我也深信，我不可能接受世界有神存在的觀點。接受這樣觀點的，估計是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尋求精神寄託，尋求人生支柱而已。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來到美國的我，未來一片光明，前途無比燦爛，自然不會那麼沒有出息。

然而，仔細審視自己內心，我才發現: 人生下來其實是有神論者。成為無神論者，不過是被教育，被影響的結果。即使被從小灌輸無神的觀念，我們的傳統文化，人生經歷，內心深處，都始終被有神的觀念所占據。且不說中國傳統文化中太多神仙鬼怪的傳說故事，我自己就明明白白地希望過世界有神， 並向這樣一位我所不認識的神禱告過(如果那也算是禱告的話)，只是我禱告的沒有成就，讓我對這位沒有滿足自己需要的神失望，從而願意相信沒有神的存在。

那件事發生在我中學3年級，升高中考試結束後的暑期。某天下午，我在離家不遠的塘壩里撈水草，帶回家作八戒的食物。邊打撈邊思想: 全縣幾所高中，一中是最好的。若能上一中，考上大學，跳出農門的可能性將大增。我的成績在學校幾個班級中一直是前幾名(不過幾乎沒有拿過第一名，因為那個位置長期被一位女生把持)，考上一中希望還是有的。於是我向心目中的神“老天爺”有了這樣的禱告: 如果真有你這位老天爺，你就保佑我上一中。如果天老爺真保佑了我，我該如何？ 倒沒有考慮。

那次升高中考試，我發揮不好。除了歷史成績全縣第一(結果歷史老師被調到一中，儘管我的死記硬背與他無關)，其他課程平平，後來就去了三中。這所中學教學質量與一中差太多，三年後高考，我作為全校僅兩位過本科的，勉強上了所普通大學。每個人成長中會有一些心結，也許這就是我的重點高中心結吧？心中常想: 若能進入一中，應該可以輕鬆考上重點大學。我完全忘了: 在那所學校認識了現在的妻子，也打下了未來人生道路的基礎。我只是覺得居然不能保佑我考上重點高中，這樣一位天老爺可能不存在。

回首上大學，畢業工作，申請來美國的過程中所經歷的那些事情，我體認到自己能控制能把握的實在有限。小的時候希望冥冥中有能幫助自己的超然力量，長大後的經歷又分明感受到真有這樣一種力量的存在，覺得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牽引自己前進，有一雙隱性的翅膀在帶領自己飛行。所以對於人生，對於未來，我的認識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的處世觀是“盡人事，而聽天命” 。天命究竟如何，則是無可探究，也不想探究。尼采想得太多，結果瘋了，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按照無神論的觀點，世界是唯物的，因而就不是屬靈的。從小所耳聞種種靈異的事件和鬼怪的傳說，說明了世界不單是物質的，也是屬靈的。若世界中有屬靈的東西存在，神的存在就是理所當然的了。所以，鬼怪邪靈的存在，不但否認不了神的存在， 乃是世界有神的間接證據。然而靈異的經歷不是人人都有，若自己沒有經歷，對別人所說的鬼怪之事，未免常常不易相信。而我則親身經歷過一件讓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慄的事。以至深夜時分，寫到此處，想到彼時，覺得後脊梁一陣涼意。

那是我在結婚後，與妻子住在湖南農大的學生宿舍一樓的某個晚上...

(待續)

再來兩個謎語:

1) 對老莊之學素無了解（猜六字常用語）

2) 周公瑾為何死壯年? (猜三字常用語)

提示: 謎底均在本博文中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