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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了(中)
送交者: 木然 2003年07月10日16:20:59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七.

 “南关货运站”的“二把手”袁哥在重阳节回家扫幕后失踪的消息在11月的第2个星期一早上传了出来。

  那天云风和老刀一早就被自己的马仔紧急call回南关货运站旁那栋红色的小楼,这里是“南关帮”所谓的“潮发货运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

  云风和老刀进门的时候,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唐军就候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他看两位老板推门进来,焦灼的情绪才平息些。

 “说说咋回事儿吧?”云风将披在身上的风衣脱了挂在门后,之后踱到自己的座位前,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杯馨香的龙井,这杯茶早在云风他们到来之前,唐军就为他准备好了,这是云风的习惯。

  “早上我们进站时被货站的人拦在外面了,他们说非货运站的职工,一个都不能进站。”

 “拦你们的是什么人?”云风呷了口龙井后问道。

 “开始我们也不知道,都是些生疏的面孔,后来张哥帮我们起出他们的底?”唐军话说的有些急,气喘声很大。

 “?”云风抬起头,一脸的凝重。

 “是,是……省武警总队的,据说是昨天晚上随调查组进来的,调查组进驻南关站和袁站长失踪有关”唐军说到调查组的时候,声音有些颤。

 “还有其他的消息么?”云风习惯性地从桌上的圆罐子里弹出一根雪茄,他依旧是将烟搁在手上拧了拧后又横在鼻孔前很专注地嗅了起来,显得很耐性地听唐军的报告。唐军知道云风此时是最专注的,你要是说错半个字都逃不出他的耳朵,所以他根本不敢怠慢,他将早上收集到的消息,关于调查组,还有袁站长失踪的各方面传闻都很详尽地叙说了一遍,唐军讲完后,良久,才抬起头问老刀“怎么看?”

 “货站的调查组不是重要的。”老刀坐在云风桌前那张旋转的椅子上,腰挺得忒直。

 “嗯。”云风对老刀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老板,我出去再刮些料吧?”用不着云风提醒,唐军很识趣地向云风请示道。

 “不!”云风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过分的热心和自首没啥两样。你一出去打听,等于告诉调查组这事儿和我们有关,那不是找死?告诉你那帮弟兄,从现在起不要主动打听这方面的消息,货站的生意也停下来,当然,不打听不等于不听,明白吧?”云风说完向唐军作了个暗示,唐点点头,就退了出去。

 “好吧,你继续讲。”云风从烟筒里再弹出一支烟递给老刀。

  老刀平时甚少抽烟,只有在很危急的时候他才会抽一根。比如此时,他接过云风递给他的烟叼在嘴里,云风从桌上拿起一合加长的火柴,他用两只手指很洒地将火柴捻着,沉思中轻轻地将火柴头从雪茄烟合旁特制的磨边由下至上地划了一下,那火“嗤”的一声就着了。

  云风划火的动作很优雅。当蓝色的火苗从火柴头跳出之后,云风将那火移向老刀,老刀把烟凑近火头猛吸了两口,待确定烟点着后,就用手指在云风手背上轻点两下表示谢意。云风看老刀的烟着了,就把那火苗抽回到他的眉心前,此时手上的火柴才燃烧到一半。云风没有急于用余下的火去点他嘴上叼着的烟。他双眉凝锁注视着眉心中那一闪的火苗,直到那火烧到几近火柴的尽头,才将那一豆之火送到嘴边将自己叼着的烟点着。烟点着后,那火已经烧到火柴的尽头,烧在云风两指之间,云风的眉不经意地跳了一下,然后将这火捻了一下,那火就熄了。云风将手上的碳烬轻轻地一弹,火柴黑色的灰烬就全抖落到烟灰缸里。

  云风抬起头,那意思是等待着老刀讲下去。

 “调查组和我们没有关系。”老刀吐了一串烟圈儿说“就算把南关站翻个天,能查的东西不多。财务上更不可能查出什么问题来,因为袁用不着去贪污。这些年我们一直为他把这个关。生活上,袁也算检点,没有什么桃色传闻。只是……”

 “?”云风听老刀停了下来,眼睛就眨了一下,他原本想问老刀只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老刀看云风没有追问他,想了一下,就说“假如袁真是逃出国外的话,那此事还未尝不是件好事。袁的前妻和他的儿女都在美国,袁真出走了,对我们也是一种保护。我害怕的是,袁不是出走,是被别人控制在手上,那才是可怕的事情!”

 “你是说,老大?”云风把抽剩半截的烟扔到烟缸里,然后拿起那杯龙井茶,他将杯子倾斜了一下,倒了几滴茶到烟缸里,那半截燃烧的烟一下子灭了。

 “老大是其一,但应该不只是老大对他有兴趣。”老刀叹了口气说“从刚才唐军介绍的情况看,袁的失踪已有一个星期了,如果是老大,他敢捉袁,就敢动我们;捉了袁不动我们,等于把牛逗疯了,还去拍着牛角叫哥们,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啊。但是,袁是跑了么?袁要跑,为什么要跑?袁没有跑,一定是有人在追杀他,那个追杀袁的人是谁?”云风自言自语地苦苦思索着。

 “看来,我们要不就装傻,要不就要抄袁的下落。”老刀试探性地对云风说。

 “装傻?怎么装?袁要真落到别人的手上,你我就完了。”云风冷冷地吸了口气说“无论生死,袁的下落,一定要翻个水落石出,这样才能确保我们的安稳。”

 “那?”老刀听云风这么说,就站起来“我去追几条线看看。”

 “怎么追?”

 “先查一下袁有没有办理过别的身份证,然后查一下他办过什么护照没有,无论是真实的姓名和假身份证的姓名都查。再有,查查这段时间的航空和宾馆,也查一下各海关的出境卡,当然还有蛇头……”

 “嗯。你的思路是对的。”云风将桌上的烟灰缸拿起来,又重重地放下。“有两个地方,你一定不能忽略:一个是既然袁是回家扫墓,我想他一定会先回他的家乡,然后才失踪的,你应该从他家乡开始查;还有,就是袁的资金调动和一些细微的反常,任何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线索,也许背后会隐藏玄机,不能大意。”

 “好,我马上去着手,”老刀承认,云风的考虑确实比他周到很多。

 “另外――”当老刀转身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云风把他叫住了“还有一条线索不能忽略,老大那里我会看住的,待会儿我就过去探个口气,你要作的,是看住阿芬,知道么?”

  老刀有些忧郁,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因为在“南关帮“里,他心里最怵的,就是阿芬。

                 八.

  老刀寻找袁哥的工作开始进展还算顺利。

  从线报获悉,袁在两个月前,也就是“820”之后的一个月,托人办过身份证。当时袁给出的价钱是5000块,比市面价格高出数倍,条件是除了姓名是假的之外,住址、证件以及相关的户口资料都必须是真的。这就是说,袁要买的不只是身份证,还要是落实到有真实住址户口的整套证件,这样就算万一查起来也不会露底儿。这是符合袁的身份和性格的。袁历来是个很稳妥的人,他不会冒然去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

  要查出袁办的身份证姓名和号码,只有找豆腐荣。

  豆腐荣的窝在城南客村。他是“河南帮”话事人刚仔的军师。早年豆腐荣刚从老家H城出来时曾跟云风和老刀干过一阵子。那时候H城的人不象现在这样成气候。原本豆腐荣是老刀手下也算是重要的头马,主要帮老刀打理收数的事情。后来,豆腐荣的一个表哥刚仔在城南客村打开一片天地,生意做大了,豆腐荣就和老刀说,想过档到表哥那里去帮忙。本来象社团这类性质的,最忌讳的就是过档。因为不管你在社团里站哪一级坐什么位子,耳濡目染多少也会知道一些社团内部的机密。谁要一过档,等于把本社团的一些机密买给了对方,这是严禁的。豆腐荣和老刀说过档的时候,是预了要接受帮里的惩罚。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刀在听了豆腐荣的过档申请后,不但同意了他的请求,还和他结拜作了兄弟,这确实令豆腐荣感恩不尽。

  老刀为什么会那么顺当地同意豆腐荣过档,而且还要屈低自己的身份和豆腐荣结拜呢?原来这都是云风的主意。

  H城原本是个小县城,改革开放后,H县是该省第一个县改市的试点。本来,从历史到文化到经济发展,H县根本不具备改市的条件,也没有改市的必要。之所以拿H县作试点,无非是H县的老县长当时荣升为省委书记,这种一人当官,全县幸福的现象,在当今社会并不另类。

  H县改为H市后,最深刻的变化是权力的重新分配。全县由于政制的改变,户证、税务、票据管理也随之重新开始设置,管理者谈不上什么职责水平,他们本来也就是些乡干部。所以管理上漏洞多多。一个门牌号码,有几套户口资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这种错漏给倒卖身份证户口本的人诸多可钻的空子。

  K城城南“河南帮”聚合的基本是H市出来的人。“河南帮”的大佬刚仔聪明就聪明在他既看到了H市的户籍和票据管理的可乘之机,也看到H市的票证在K城大有市场这一条黄金路,3年前他纠合了若干同乡,在K城城南的客村出租屋村落里安营扎寨,专干制造假票据,从各行各业的发票,到各种证明象身份证结扎证各大学文凭驾驶执照都造,不出一年,生意做得蛮大的,在K城也闯出点名堂来,早年那些围在火车站机场问来往的旅客“发票的要吧”的都是他的人。

  云风对“河南帮”是早有所闻。当他听老刀说他的手下豆腐荣想过档到豆腐荣的表哥刚仔那边去,感觉上觉得这是件好事,因为多一个帮外的朋友,等于多了一块阵地,多了双耳目,也多了条退路,所以豆腐荣一提出过档,他就指示老刀要积极予以支持,不但要支持,而且要给足豆腐荣面子,争取将他的心留住。

  老刀和豆腐荣结拜的酒筵搞得很隆重。

  那晚喝过结拜酒后,老刀当着帮里的弟兄将豆腐荣亲自送到门口,老刀这样做有老刀的考虑。因为豆腐荣怎么说都是过档,就算老刀云风肯放他一马,帮里其他的弟兄心里也不会很好受。如今老刀和豆腐荣结拜了,还摆了结拜酒并统请了全帮的弟兄,酒后豆腐荣由老刀亲自送出闸,这种姿势等于向全帮的弟兄发出讯号:他豆腐荣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弟兄。他无论过档到哪里,大家如果给面子我老刀,就不能不给面子豆腐荣。

  豆腐荣内心也很感激。他出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刀的所为,他内心很明了。所以,当他和老刀握别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大佬,如果有需要,我仍然是你的马。”

  如今,老刀真的需要到这只马了。

  从“华美达”大酒店的咖啡厅见完豆腐荣出来,老刀直接去“玫瑰园”见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省厅办公室的欧仔。

  欧仔接到老刀的电话,让他查一个叫陈文的人的出入境情况,不到2小时,当他如约来到“玫瑰园”西餐厅的时候,他已将老刀所感兴趣的资料一并带来了。

  老刀要了一瓶啤酒,他的内心有些恐慌,欧仔带来的资料,使他有些后怕,总觉袁哥的出走,愈来愈显得复杂,有很多未知的因素,靠搜集资料是永远都搞不明白的。

  原来两个月前,袁哥托路找到“刚仔”,花了5000元搞了一套带户口和身份证的资料,化名为陈文,住址是H市东城区莲花路55号203房。袁在取得这些资料后,又以商务的名义取得去菲律宾的半年多次往返签证,从海关的出入境记录上查得,袁在9月初以谈合作的名义,到马尼拉去了2天就回国了,很显然,袁出去的目的不是谈什么生意,而是为了换出境卡,把“死护照”变成“生护照”。

 “袁以陈文的名义去菲律宾用的是什么身份?”老刀呷着啤酒问,那啤酒冰镇得很好,老刀呷着酒往下咽的时候忽然想起云风那天说的“透心的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是以H市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名义出去的。从菲律宾回来,他在10月8日到美领馆申请赴美商务签证。”欧仔边翻动着餐桌上的资料,不时还用叉从盆里叉出切成方块的牛肉往嘴里送。

 “哦?美国的签证批了么?”

 “批了。给了他一年的B1/B2签证”

 “那,他离境了没有?”

 “问题就奇怪在这里。”欧仔手上叉着的牛肉粒送到嘴边,就停了下来。

 “你说下去”老刀皱了一下眉头,他从烟盒里叼出根烟来,并用烟盒内藏的打火机把烟点着。

  “10月10日,他选择从N市机场出境,但被海关截留下来了,原因是有举报电话,说  这个名字叫陈文的男人真实姓名是袁德亮,工作单位是K城南关客运站的副站长,副处级,现在化名外逃……”

 “哦,抓住了?”老刀的心整个提了起来。

 “没有,他找关系脱身了。但至今下落不明”欧仔终于将叉上的牛肉粒送进了嘴里。

 “你是说有人检举……所以……市监察局的调查组才进驻南关站……”老刀将几条线索联起来,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欧仔没理会老刀的自言自语,他喝了杯果汁,然后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不能呆太久,你们小心点就是。”

 “谁会举报袁呢?既然举报了,为什么还把他放跑?”欧仔走后,老刀面对这些纷杂的线索,确实不知从何下手为好。不过,有一点他很明白,现在找袁的人一定很多,谁要能先把袁盘下来,谁就主动了。袁和“南关帮”合作多年,和云风老刀的感情也非一般,假如袁要落在他人的手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老刀想到这里,后脊梁感到冰冷冰冷的。

                 九.

  袁犯了个错误,他不该被阿芬套住。

  袁认识阿芬是花雕引的路。

  那晚袁和朋友到了从化的“晓岚山庄”去吃野味,也是碰巧,袁在上厕所的时候,被候着的花雕碰了个正着,袁见花雕在从化出现,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不过,袁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在很短的瞬间,就将笑容堆在脸上乐呵呵地对花雕说:“这样的巧,你不会说是碰的吧?”

  花雕那晚一改平时的亲热劲儿,他很严肃地说:“当然是碰的。老板想找你。”

 “肥仔强?”袁有些困惑,“南关帮”的老大从不和他发生关系,一般的业务往来,大都是透过云风和老刀的联系完成的。

 “不是老大,是阿芬。”花雕的声音很沉。

 “阿芬?”袁有些疑惑地看着花雕“阿芬找我干什么?我干嘛要见她?”

 “你见不见她是一回事儿,她要见你是另一回事儿。你觉得你可以不见?”花雕那口气很硬,硬得让人感觉有点不容推卸的意思。

 “好吧。见见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你安排吧。”袁有些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不过,先说明了,如果是为大只广的事情,我看就没必要谈了”

 “哦,放心,应该不会为难你的。”花雕对袁笑了笑,那笑容给人一种信任。“这餐饭什么时候可以吃完?”

 “半小时吧!”袁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说。

 “那好,一小时后,阿芬会到你房间找你去。”袁听花雕说阿芬会到房间找他,内心有些不愿意。不过,这些细节的事情,由不得他过分的挑剔的。

  袁和花雕把时间确定下来后,两人就面对小解池开始方便。这时候双方都陷在一阵沉默中。袁在沉默的时候想,这阿芬究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厄运呢?

 “袁哥,我先走啦”先方便完的花雕拍了拍袁的肩膀说“对不起,各为其主,不过放心,阿芬还是好说话的,信我吧!”

 “好。我信你。”袁在此时想说不信都不行了。

  从化“晓岚山庄”这下半场的饭局,对袁来说真不是滋味。

  回到饭桌上的袁看大伙儿正在说“黄段子”。

 “都说人在年青的时候,是有贼心没贼胆;到了中年就是有贼胆没贼心;好不容易熬到老年,贼心贼胆都有了,那个贼却不行了……”

 “哈哈哈哈…… 这个好,这个笑话好。来,干!”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热闹一定少不了袁的。但刚从厕所回来的袁此时已经是心不在焉了。好不容易熬到饭局完成了,桌上的几个朋友又嚷着说去桑拿,他们看袁没有表态,就都用眼睛看着袁,袁偷偷看了看表,离他和花雕约定的时间只有5分钟,就抬起头笑眯眯地对大家说:“呵呵,今晚我喝多了些,就不去了。我回房间休息休息,你们去吧!”

 “你不是另藏了条私家菜吧?”这是港务公安局的副局长。

 “没的事儿。”袁笑呵呵地说“贼心有了,贼胆也有了,就是贼不争气啊!”

 “好,活学活用。老袁行啊!”铁路公安分局的局长起哄说。

 “你们好好玩儿,我休息一会儿再说”袁站起来说。

 “好吧,你先回去,等贼行了,就下来找我们吧。”港务局的一位处长走过来,拍拍袁的肩膀说。

 “好,贼行了,我会下来的。”袁强作笑脸。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起来,之后就由小姐们领路向山庄的桑拿中心去了。

  袁是最后一个走出餐房的,当他穿过大厅沿着花廊向5号别墅,也就是他今晚的房间走去的时候,内心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来,他不知道今晚在5号别墅里等候他的将是什么。


                 十.

  5号别墅是一座3层高的房子。

  首层由客厅、家庭电视厅、饭厅、早餐厅和一个开放式的厨房组成;2层是2间客房和一个小型的会议室,也可兼作音响室;3层是主人套房,里面配有一个设备先进的浴室,包裹桑拿房、按摩浴池和按摩软垫等。

  袁走进首层的时候,室内的音响正在播放着一首大提琴乐曲,是马友友演奏的《CAFE 1930》(相遇在1930的咖啡馆)。袁记起刚才去吃饭的时候,自己在卧室选了张马友友的作品大碟,袁想阿芬他们马上就会过来,还是把音乐关了吧,就匆匆地往3楼走去,推开卧室的门,一屋的温馨从房屋里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漾了出来。

  袁站在门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卧室只有床边沙发后那盏落地的阅读灯是开着的,灯下的阿芬穿了件黑色尖领的衬衣,一条暗枚红的短裙,这种黑与红的搭配,笼在温和的灯光里,很有品味。而更让人心动的是暖光下那双被淡淡的眼影衬托着的眸子清盈洁亮,配上马友友那收放自如的音乐诠释,以及满屋弥漫着的和煦灯光,更显安然动人。

 “怎么?你不进来?”阿芬的国语不但标准,而且动听,那嗓音清脆宛转。

 “你是阿芬?”袁有些犹豫,也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从未见过阿芬。

 “你以为我不是?”阿芬泯着嘴笑了一下。

  袁有些不相信这位在灯下听着大提琴安然等候他归来的少女,就是“南关帮”老大肥仔强的太太。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袁进了房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结果脱口就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

 “呵呵,如果有了贼胆,也有贼心,还怕做不成贼?”阿芬似是漫不经心地答道。

 “呵呵,这你都知道。”袁听阿芬这么漫不经心的回答,内心象被狠狠地踢了一脚。看来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一句也逃不过阿芬的耳朵。

 “袁哥你先坐下吧。”阿芬示意袁坐到她的对面,她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香片”。

  袁在阿芬对面坐了下来,也许是靠得近,袁一低头,看见阿芬两只裸露的圆圆的膝盖,和短裙下微微起伏的小腹,内心有丝慌乱。

  音响里传出马友友的另一支曲子,是《TRES MINUTOS CON LA REALIDAD》(自由的探戈灵魂)。

 “我去把音乐关了吧?”袁想走动一下,将紧张的情绪调整调整。

 “不用的。”阿芬咧嘴笑了笑,一口晶莹的玉齿显得很可爱。“马友友的大提琴我也喜欢听。最近我才买了他新录制的《繁花似锦巴洛克》,里面收录了重新编曲后的巴哈咏叹调和包凯利尼的协奏曲,是由库普曼指挥阿姆斯特丹巴洛克管统乐团担任管统乐演奏的。你听过么?”

 “哦,没有。太忙了。平时这样的机会不多”袁泯了口香茶,有些解嘲地说。“实话实说吧,你找我干什么?”袁不想和阿芬兜圈子,就开门见山地问。

 “……”阿芬抬起她的眼帘,她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盯着袁看着却不说话。

  袁见阿芬盯着他而不说话,心想你在考我耐性,那好,看谁熬得起。

  阿芬见袁透过袅袅的茶烟,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的惊慌,就忍不住赞叹道“袁哥毕竟是江湖中人,够爽快。”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好”阿芬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知道大只广是我弟弟,他的死我不可能不管……”

 “我不想谈这个问题。”袁摆了一下右手,那种烦躁马上可以从他的动作和眼神读出。

 “花雕跟我说,你是不会和我讲关于大只广的事情的。你的处境我当然明白,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境?”阿芬从她身边的桌上拿起一包白沙烟,她用手指轻轻地一弹,一支细长的烟从烟盒里跳了半截出来,阿芬将烟送到嘴边,袁见了,忙从桌上拿起一只打火机为阿芬点烟。

  袁将火送到阿芬跟前的时候,阿芬没有急于点,她凝着眉看着袁说“你其实只有一条路选择,就是和我合作。”阿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顺势将烟靠近火苗将烟点着,同时用她另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袁拿打火机的手背,以示感谢。

 “你就这么自信?”袁问。

 “好象是吧。”阿芬轻轻地喷着烟。“你必须在老大面前作证,云风,或者是老刀,他们是有预谋的,所以他们必须对10条生命负责!”

 “为什么?”袁冷笑了一下。“你在逼我?”

 “也算是吧!”阿芬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在逼我。但是,这事儿我是不能这样了的。就算我想了,我们王家的祖祖辈辈也不会让我安稳下去。给你1个月的时间,怎么样?”

 “没有必要。大只广他们怎么死的,你应该去问云风,去问老刀,不应该来问我的。他们不是我的人,怎么要我来负责?如果我说这事儿和谁谁有关系,我站出来点他,这边的事真了了,可那谁谁的事呢?还是没了,对吧?”

 “你说的都是道理”阿芬很耐心地听袁讲完,她将手上的烟轻轻地一弹,就很准确地将小半截烟弹到烟灰缸里。然后她站起来,笑眯眯地说:“不过,你从第一次粘上黄气之后,就没有讲道理的机会了。我相信你会和我合作的。”她用流转的眼神向卧榻上看了一眼,继续说“我把一些资料放到你枕头下面,晚上睡不着可以拿来读一读,上面有你这些年从云风老刀那儿得的好处,这些‘好处’现在在美国哪间银行存着,我都帮你作了备忘。话说明白了,我确实是在要胁你,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合作,我为什么要为你保密?你好好想想吧。”

  阿芬作了个要走的表示,袁见了,也没说什么,他站起来侧着身,让阿芬从他身边经过,此时他闻到一股很怡神的香味儿,不过,袁已经没有心思去体念这些了。

  袁跟着阿芬从3层走到底层,然后很礼貌地为阿芬开了门,阿芬临出门的时候,有意在袁的面前停了下来,她微仰着头凝视着袁轻声地说道:“其实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我们有很多共同的语言,象马友友,看你会不会把握了。Bye”

  袁的脑子此时已是乱糟糟的了。他只见到阿芬站在门边微仰着头凝视着他,至于她讲了什么,他好象一句都没见。到了最后,当他看见阿芬那双明丽的眸子里漾着对他的哀怨,一股让人心醉的楚怜,油然从内心升起,茫茫中蓦然看见阿芬两片红润的唇跳出“Bye”这个词儿来的时候,忍不住也“Bye”地回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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