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青山了此身——羅隆基素描(6) |
| 送交者: 小昭 2003年12月10日21:24:0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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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犯釋放了,皇帝大赦了,後又聽說這一批人進了全國政協。一個周末的晚上,馮亦代來家做客。飯後閒聊時,他順口說道:“前幾天,我在政協小吃部,真的看到了溥儀。旁邊坐的一個小孩,連東西也顧不上吃了,跟大人鬧着要看皇上。” 這一下,大大刺痛了父親和羅隆基。倆人憤憤不平,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氣。他們一致認為毛澤東的政策出於實用、功利之目的和某種炫耀心理及政治成就感。如以罪論,即使右派是罪犯,他們也比任何一名戰犯乾淨。因為在知識份子的手上,沒有血痕。其實,無論是父親還是羅隆基,心裡是清楚的:毛澤東成功以後,防範的就是智者,尤其是那些善用懷疑眼光審視現實的人。 統戰部畢竟高明,沒有找他倆談話,但深知章羅此時正處於心理嚴重失衡的狀態。於是,組織他們南下參觀。父親參觀的線路是江浙;羅隆基走的是湘贛。父親和母親到了火車站,發現與之同行的有邵力子夫婦,陳半丁等人。這一路,天氣甚好,他們與邵老談詩,與半老論畫。與羅隆基相伴的人是康同璧(康有為之女)母女。 父親悄聲對羅隆基說:“看來,此行的主角是你我。” 羅隆基點點頭。 父母參觀的城市有南京、上海、杭州、紹興。但不久即發現,這些歷史上最富庶的地方,物質供應竟極其匱乏。去紹興坐的是船,船行水上,又有清風明月,邵力子酒興大發,一個勁兒地說,想喝“加飯”。上了酒,卻無菜。見此情狀,不管是左派、右派,還是陪同的統戰部幹部,誰也不吭聲了。 母親琢磨出何以無菜的原因,偷偷對父親說:“我們的一日三餐在計劃之內,是上邊指示,地方事先籌辦好的。邵老飲酒是個意外,意外就露了餡。我分析得對嗎?” 父親不語,神色冷凝。因為他看到了紅旗下掩蓋的貧困。 回到北京,父親和羅隆基寫了書面的思想匯報,感謝中共所提供的學習、改造機會。材料送上,如石投大海。統戰部既不說好,也不說歹。 羅隆基原先還在期待着什麼,後來便也明白了。不禁慨然道:“伯鈞,你說對了。不過是安撫我們罷了。” 我第一次去羅隆基的家,是他打電話向父親借閱每日三本的《參考消息》。自當上右派,統戰部取消了他看“參考”的資格,這可能與他降級過低有關。所以,隔一段時間,他就要向父親借些來看。 我說:“爸爸,讓我騎車送去吧!我還沒去過羅伯伯的家呢。” 父親同意了,又板起面孔,故意裝得很嚴肅的樣子,說:“你去要當心!他對女孩子是有魔力的!”說罷,倆人相視而笑。 這是在(一九)59年8月的一個下午。羅隆基住在東黃城根附近的迺茲府胡同12號,這也是一座四合院,不過比我家那所宅子的格局要小得多。羅隆基先把我帶到書房。地板、坐椅、茶几、寫字檯、書架,沒有一絲灰塵,乾淨得嚇人。每種報紙、期刊,在書架上均有固定位置。在書架每層隔板的外沿,他都貼着用毛筆寫的標籤:《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人民畫報》《爭鳴》等。寫字檯上放着一部極厚的洋裝書,書是打開的。羅隆基告訴我,這是一部外交史。 我說:“這麼厚,要多久才看得完。” “小愚,這你就不知道了,羅伯伯看英文比讀中文還要快呢。”他給我泡了一杯茶,指着杯中泛起的新綠,說:“這種龍井是上品。小愚,我是把你當貴客呀。” 我摘掉草帽,滿頭是汗。羅隆基連忙跑了出去,擰了個濕毛巾來,說:“這是一條新毛巾。”接過毛巾,有香氣撲鼻。 他打開電扇,電扇是放在地板上的。見我不時用手指按住飄起的裙邊,又走過去,蹲下,調整螺絲,將扇頭壓底。 發現我喝不進燙茶,羅隆基再次起身出去,隔一會兒,端來一杯放了冰塊的涼開水:“小愚,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還熱不熱?渴不渴?電扇的風大不大?” 17歲的我,生平第一次受到一個男性如此體貼入微而又禮貌周到的接待。突然,我的臉紅了。 “羅伯伯,這倒水,沏茶,收拾房間,每天都是你做的?” “親愛的小愚,我和你爸爸都是右派,又是聯盟。但實際上我哪裡比得了他。你家還有司機、警衛、勤雜、秘書、保姆。我呢,落得個孤家寡人,從早到晚,形影相弔哇。” 我環顧四周,只有電扇發出的聲響。他這個家,安靜得有些過分。 羅隆基知道我是學文的,他的話題就從學文開始。問我:“現在文科教材裡面,有沒有現代文學史?”又問:“在現代文學史裡面,有沒有新月派?”再問:“新月派裡面,有沒有羅隆基?”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我學戲劇文學,不開現代文學史課,而在我自己所讀的現代文學史里,新月派宗旨已不是從“那纖弱的一彎分明暗示着,懷抱着未來的圓滿”,給“社會思想增加一些體魄,為時代生命添厚的一些光輝”的文學流派。官方認定的文學史上,說新月派在政治上是既反對國民黨、又與共產黨作對的第三種力量的代表,並因為受到魯迅的批判而處於受審的歷史地位。 羅隆基見我回答不出提問,便給我上起課來:“小愚,羅伯伯要告訴你,新月派的人都是很有才華的,象徐志摩、梁實秋、胡適、沈從文、梁遇春。我們不是一個固定的團體,不過是常有幾人,聚餐而已。在一起的時候,講究有個好環境;吃飯的時候,愛挑個好廚子。我們的文風各有不同,你羅伯伯專寫政論,對時政盡情批評,幾十篇寫下來,被人叫做新月政論三劍客,另二人一個是胡適,一個叫梁實秋,都去了台灣。可惜現在新月派被否定,羅伯伯被打倒,你讀不到我的文章了。比如我寫的‘非黨員不能做官,為作官盡可入黨’一句,恐怕就已不只是國民黨政權底下的事實了吧。” 羅隆基常跟我提到昔日好友聞一多,他告訴我:一多和他同是清華辛酉級同學;鬧學潮的時候,同受“自請退學”的處分;一起飄洋過海到美國留學;一道在芝加哥成立倡導國家主義的大江會;回國之後二人又與徐志摩、胡適等人創辦《新月》雜誌社。當然我還知道:是他介紹聞一多、李公朴參加民盟;(一九)46年聞一多被害,上海各界在天蟾舞台公祭,羅隆基丟掉準備好的稿子,慷慨激昂演講,會場霎時風起雲湧,達到了高潮。羅隆基走下講台,鄧穎超跑過去激動地緊握他的手,一再感謝,致意。 提起聞一多,羅隆基又說:“當年在清華讀書,聞一多擅詩,我長文。一多曾一度專注學術,對我介入政治也有微詞。但一多被殺害,成了烈士;你羅伯伯活着,成了右派。現在我揣想,假如你父親和我從外國歸來都不搞政治的話,我倆會成為很好的教授,我還可能成為一個不亞於一多的文學家。” 我至今都相信他說的話。遺憾的是,羅隆基不是聞一多,也不可能是聞一多。這是因為儘管聞一多與羅隆基同屬中國的自由民主派。但解放前的毛澤東,為奪取江山的需要,是把他們當作社會的中間派來爭取的;而建國後穩坐江山的毛澤東,則把民主派等同於右派,視為打擊對象了。所以,40年代的聞一多,成為中國民主派的英雄。而50年代的羅隆基做為中國自由知識份子的代表,只有去充當挨打的反面角色了。 他請我去客廳看看。如果說,我家的客廳是古色古香的話,那麼羅宅的客廳則有些洋里洋氣了。茶几中央是一束黃色唐菖蒲,插在一個纏枝蓮花紋的青花賞瓶里,瓶高頸細,花繁色雅。僅這樣一束花,就使屋子裡充溢着柔潤清麗之氣。 我問:“羅伯伯,這花從哪裡來的。” “我買的,每星期在東安市場買一次。你喜歡這種顏色嗎?” “喜歡。” “你下個禮拜來,我就換個別的顏色給你看。我喜歡鮮亮的顏色,要不然,你羅伯伯就更老了。” 我的父親從不買切花,他喜盆栽和露養。 羅隆基的客廳,沒有多少古董。只在一個菲律賓木的玻璃大櫥里,擺放着青花瓷的各式器皿。他對我說:“瓷器里,我只好青花,也只買青花。我不管官窯還是民窯,只要我喜歡,就可以了。” 羅隆基推開櫥門,取出一隻青花大碗,指着碗壁繪製的松下高士、鋤地得金等四組人物構圖,說:“這是康熙官窯的東西。” 他舉着碗,讓我靠近細觀:果然那上邊的人物形象生動,山川草木層次清晰,圖案繁密。他還拿出青花瓷盤、青花玉壺春瓶和一個造型別致的青花小罐,讓我把玩。別看羅隆基以“喜歡就行”為收藏標準,其實,他有鑑賞力。 令我吃驚的是:客廳四壁,懸掛的全是仕女圖,有張大千的、徐燕蓀的、葉淺予的、傅抱石的、梁黃胄的、張光宇的。父親酷愛書畫,在各種畫作里,他極少買仕女圖。即使買了,也不掛。記得有一次琉璃廠送來一幅張大千的水墨仕女圖,由於畫的是女人的一個背影,十分清淡,且寫意味道甚濃。父親買了,也只在客廳掛了3日,便叫洪秘書卷了起來。那時,我正愛看大美人,心裡自不高興,但父親解釋說:“正屋掛女人像,不雅。” 我把父親的這個觀點告訴了羅隆基,他把眼珠子一瞪,嘴角一咧,說:“小愚,誰象你爸爸那麼有福分,(一九)57年後,我是人去樓空呀!我買仕女圖,叫做畫餅充飢,我的章小姐,你懂嗎?” 他特別聲明今天之所以掛這麼多幅畫,完全是為了我。 最後,他帶我參觀了他的臥室。迎面是一張大大的雙人床,床上疊放着一方毛巾被。被單、枕頭、窗簾,均為白色,質地或棉或紗。床頭柜上是檯燈、座鐘和一隻小鈴。這間屋子,我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內心生活的落寞。 “羅伯伯,你的床頭為什麼要有小鈴?” “我有心臟病,有時在夜間發作。一旦有病情,我就按鈴,外面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我們又回到客廳小坐。羅隆基趕忙從書房,把我的綠茶和冰水端到了客廳,讓我慢慢喝,並遺憾地解釋:“我因為有糖尿病,家裡不備糖果,也很少買水果。小愚,你莫嫌羅伯伯小氣呀。” 父親說他愛向女性獻殷勤,看來是一點也沒有冤枉他。但是,他的殷勤獻得來如此自然自如又自在,我覺得這簡直就屬於是一種天性了。 我說:“羅伯伯,爸爸誇你精通國際政治和西方法律,是這樣嗎?” 他笑了,神情得意地說:“你爸爸說對了。但有一點需要補充。那就是我也懂中國的法律。比如中國歷史上政治比較清明、經濟發展迅速的所謂‘盛世’、‘治世’和‘中興之世’,都和統治者整飭法制,振肅朝綱的政治活動相關。你一定看過通史啦,那上面講到的漢代文景之治、唐代的貞觀之治、包括明代的仁宣之治,都是這樣的。” 回到家中,我的話匣子就打開了,說到最後,我告訴父親:“爸爸,讓我高興的是,羅伯伯沒有把我當小孩子。” 父親故意瞪眼,喝道:“這恰恰是最危險的。” 我大樂,父親也樂。 在慶祝反右傾勝利的同時,所有的中國人的肚子開始品嘗飢餓。三年自然災害來了,“老羸轉於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無數”。當代社會用蕭條恐怖的景象,來顯示“民以食為天”的古訓。章羅的聚會,原本出於精神的目的,現在也被物質的欲求所充實。形式上,也相應地從清談變為聚餐。聚餐的建議是羅隆基提議的,無固定日期,實行AA制。基本成員有羅隆基、陳銘德、鄧季惺、趙君邁、康同璧母女、父親、母親和我。偶爾有黃紹竑、周舫文。聚餐之前,相互用電話聯繫,訂下人數與時間。至於地點,就看每次是由誰做主持了。如是陳銘德、鄧季惺夫婦,自然是在四川飯館。去“新僑”、“聽鸝館”等供應首長的內部餐廳,則由父親出面。 為此,羅隆基半開玩笑地對我說:“小愚,你羅伯伯後悔啦!我要象你爸爸一樣,趕快認罪該有多好,能保留部長級待遇。當時不知利和弊,現在看出得與失。你爸爸是肉蛋幹部(指每月配給一定數量的肉類和蛋類),我是糖豆幹部(指每月配給一定數量的白糖和黃豆)。連”新僑“的西餐都吃不成啦。” 那年頭,除居民定量供應的糧油、副食、肉類、芝麻醬、肥皂之外,其餘的東西均以高價出售。故有“高級點心高級糖,高級手紙上茅房”的民諺流行。下一次館子,花銷不菲。我們的聚餐常常是半月一次。8人一桌,約費8、90元。我家3人,母親每次須帶4、50元。 經過一段時間,母親有些不安了。對父親說:“我們這些右派,常常這樣吃飯,會不會讓人家有看法?懷疑我們又搞什麼活動了?” “怕什麼!吃飯總不犯法吧?” 經父親這麼一說。母親心裡不嘀咕了。電話一約,這7、8個人準時到齊。 事情居然有那麼湊巧。一次,約定在專門供應首長的新僑飯店六層的西餐廳吃飯。進門,見已有一桌人圍坐在那裡。再走近些,發現這些人的面孔並不陌生。原來是史良、胡愈之、楚圖南、周新民、高天、吳晗……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民盟的左、右兩派在這裡碰面了。別說是父親和羅隆基,就是我,也感到十分地不自在。奇怪的是,左派先生似乎更覺得不自在。剛才還在邊說邊吃,現在都啞巴了,吃悶頭兒飯。 我們選了一個和他們距離最遠的餐桌。父親挑的座位是背向他們,羅隆基偏選個位置正對着胡愈之。 父親說:“努生,我們兩個是民盟的,你看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伯鈞,你不要動,為什麼非要我們過去?他們就不能過來?”說罷,羅隆基把身子板挺得直直的,好讓瘦小的胡愈之能一眼瞧見自己。 年過八旬的康同璧,全然不解這種緊張局勢,操起一口廣東官話,大講其父南海先生在倫敦地下餐廳吃龍蝦,因付不起錢而受窘被困的故事。大家特別認真地聽,個個都想儘量在這樣的認真中,忘掉“那一桌”的存在。 那一桌很快吃完了。周新民走過來和我們一一握手,左派撤離。 “老羅,下次民盟開會又有新材料了。”父親雖是笑着說的,但不無擔心。 “你不是說過,吃飯不犯法嗎!”羅隆基扶了扶鏡架,氣呼呼的,臉也是紅的。 康同璧的女兒羅儀鳳小姐伏在我耳邊,說:“小愚,你看他這時象不象一隻好鬥的公雞?” 聚餐多了,我就發現每次飯罷,羅隆基和羅儀鳳二人並排而行,不是快步於前,便是緩行於後。他們用英語交談,羅隆基說話的語氣柔順和婉,羅儀鳳那雙深陷的眼睛,亮得發光。 我問父親:“他倆怎麼了?幹嘛老單獨在一起。” “努生在獻殷勤,儀鳳大概在戀愛。傻丫頭,已經長這麼大了,還不懂人的感情。”父親雖責怪我,卻有一種興味在裡頭。 一日,羅隆基打來電話,對父親只說了句:“伯鈞,不要出去,我要馬上過來。” 電話弄得父母很緊張,不知出了什麼事。父親立即讓司機開車去迺茲府接他。 這次談話,不象在議論時政,羅隆基的聲音很小,我怎麼聽也聽不到。事後,我問母親,母親告訴我:“昨天,是你羅伯伯的生日。上午接到羅儀鳳的電話,說有禮物送上。下午,從一輛汽車裡端出四大盆花和一個蛋糕。老羅把蛋糕盒子揭開,呆住了:上面的奶油圖案是一支丘比特箭連着兩顆心,心是紅色的,另附一封英文信。羅隆基收下禮物,怎麼也不敢給羅儀鳳回話。這不,向你爸爸討計策來了。” 我問:“爸爸說些什麼?” “你爸爸怪老羅不該大獻殷勤,搖動了女子的春心。人家出身名門,又至今未婚,她能袒露心曲,已是極果敢、極嚴肅的舉動。如果講般配的話,羅儀鳳實在是配得過的。只看老羅有無誠意了。” “那羅伯伯又怎麼講呢?” “老羅說,羅儀鳳是很好的女子,但他們只能是互稱兄妹,而不可結為夫妻。” “為什麼?羅伯伯不是自比盧梭,風流一輩子,到頭來卻無女人相守嗎?” “你爸爸一眼看透,說:‘你是嫌人家老了,也不夠漂亮吧?’努生支吾半天,說不出一條理由。” 我把自己所認識的羅隆基的女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的確,她們個個漂亮。這還不包括羅隆基的妻子王右家。而王右家被公認是灑脫任性、美艷如花的一個女人。 後來,葉篤義來家小坐。父親和他談及此事,說:“這事如成,努生會幸福的。羅儀鳳的修養且不說,單是那烹調,就讓老羅享用不盡。她既能做一手地道的粵式點心,又能擺出一桌精美的西式大菜。” 葉篤義卻說:“老羅是無福消受。我和羅儀鳳在燕京大學是同學,她的人品和成績,都非常優秀。誰都知道老羅英語好,卻還趕不上她。” 父母一直很想從中撮合,可他們二人的關係再沒有向婚姻之途發展,但仍是往來密切。父親慨然道:“在男人當中,恐怕只有努生才有這種吸附女人的魅力。” 在與羅儀鳳的關係陷入低谷的時候,羅隆基還真的鬧了一場戀愛。在一個舞會上,他結識了一個風韻多姿的中年婦女。很快,他倆成了舞伴和牌友。到了周末,便同行同止。每次約會,一般是羅隆基給她寫張便條,托專人送去。彬彬有禮,措辭謙恭。處得久了,人也熟了,羅隆基寫條子,態度就親昵隨便起來,他們的約會也不止是跳舞、打牌。一次,那位中年婦女在接讀條子的時候,被自己的兄長察覺,一把抓了過來。兄長是位非常著名的科學家,中國科學院副院長。當其發現條子的落款竟是羅隆基三個字,頓時勃然大怒,喝令妹妹不得與大右派往來。她嚇壞了,流着眼淚懇請羅隆基忘掉自己。 這對羅隆基來說,已不是什麼約會、跳舞或寫條子的問題,這是侮辱、羞辱和恥辱。換了別的右派或許罷手,而他不能。 羅隆基特地從政協叫了車,找到了科學家,鄭重相告:“今日以前,我與令妹不過是朋友;此刻,我與她在戀愛;將來,我與她是夫妻。 ──我是右派,我也是公民。無人可以剝奪我的權利。”言罷,不等科學家開口,即轉身離去。 科學家也不甘示弱,卻想不出良策對應。他找到了周恩來,請總理出面“擺平”。羅隆基何以能平。 消息傳出,反應不一。父親說:“一個血性男子,當如是。” 民盟中央的人說:“哼!自己是大右派還不老實,風流成性。” 羅儀鳳聽說後,從下午便守着我,傷心落淚至黃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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