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牡丹的故事

梨冰

在中國，牡丹被認為是花中之王，牡丹仙子是掌管百花的仙人。在中國的神話傳說和文學藝術作品中，紅牡丹是人們的最愛，是牡丹仙子的化身。牡丹仙子被塑造成雍榮華貴、美麗無比，又不畏強權、敢於抗爭的勇敢形象。千百年來，在人們的心目中，牡丹仙子一直享有至高無上的榮譽和地位。

但是，牡丹仙子並不以此滿足。她夢想着，自己不單要做中國的花中之王，還要做全世界的花中之王。當中國掀起出國潮的時候，牡丹仙子毅然選擇了出國。隨着一個普通的行李箱，牡丹仙子來到了北美大陸， 在一幢古老的房子前面落了根。

這裡的空氣十分乾淨，這裡的土壤非常肥沃。養花人按時澆水，還圍起柵欄，不讓貓狗打擾牡丹。牡丹仙子高興極了。她不禁感嘆自己為什麼沒能生在北美，中國惡劣的環境枉費了她的前半生。她的花朵開得格外的大，特別的紅，幾乎讓所有的參觀者驚訝。她向所有空中飛過的鳥兒問候，向所有地上的昆蟲表示善意，她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花兒，她感覺自己是當之無愧的花中之王。

但是很快，她發現，這裡的人們似乎更愛玫瑰。紅色的玫瑰常常擺放在盛大的節日禮台上，出現在華貴的宴會餐桌上。玫瑰似乎知道所有美麗的秘密，因為幾乎所有的情人都當着玫瑰的面打開他或她們的心扉。人們似乎根本不介意玫瑰那鋒利的刺，每一滴從扎破的手指上流出的鮮血讓激動的心和玫瑰一起顫動。不論在黑夜還是在白天，玫瑰聽到的永遠是讚美的聲音。牡丹仙子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她感到被冷落。她感到孤獨。她開始想家。

終於有一天，牡丹仙子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她想把受過磨難的艷麗呈現給人們，她想把一肚子委屈的話對花兒們說。可是她見到和聽到的卻時時處處讓她驚訝。紅色的牡丹已經是故鄉的人們記憶中的事情了。他們現在喜歡的是白色的牡丹，蘭色的牡丹，甚至黃色的牡丹。儘管帶刺的玫瑰讓他們不善撫愛的手常常流血，可是他們仍然說喜歡，因為據說玫瑰代表他們的心。牡丹不懂了，牡丹失望了，牡丹悲痛萬分。帶着惆悵和迷惘，牡丹仙子又回到了北美大陸--她的家。

從此以後，牡丹仙子變了。牡丹花兒仍然盛開，可是花期卻變短了，花的葉子又大又厚，比中國的牡丹茁壯多了。花瓣匆匆凋落，留下的籽包卻格外的豐滿，似乎北美的牡丹就像小麥一樣，生來就是一種產籽的作物，而不是用來觀賞的花草。

也許牡丹仙子在想，這就是命運。花中之王的美譽在自己身上不可能再現了，只能寄希望於下一代。所以要多產籽，讓未來的小牡丹們來實現自己的願望，成為北美大陸的玫瑰。

人間有傳說，當你開始為你的下一代考慮的時候，你已經變老了。看來，牡丹仙子變老了。

有一天，颶風突然來了。老牡丹被連根拔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梨冰於北美
二零零四年八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