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唐的故事 (京華沉浮) [58] |
| 送交者: 阿唐 2004年11月08日17:02:1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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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再創新業
94年12月,北三環雙安商場旁的青年公寓。 “老槍科技”四個大字在頂樓的大廳里格外醒目,在海歸4個月後,阿唐的新公司正式掛牌營業。
阿唐還算是一條敢做敢為的血性漢子,但不是一個頭腦一熱隨意衝動的人。在美國的11個月裡,我曾無數次的考慮,如果回中國我要幹些什麼。 最後的結論是,做中關村的商品信息傳播。 在93年我出國前半年,中關村出現了一家專營商品信息的公司,招聘了很多農民工四處到公司去徵求刊登商品信息,回來後分類刊出,再分送刊登信息的各個公司。這對於一直以來中關村電腦業界以口耳相傳的信息傳遞模式是一個革命性的突破,一時間成效很大,眼看着最初薄薄的幾頁紙的商品信息,幾個月就變成了厚厚的一本,刊登信息的公司由幾十家變成了幾百家。刊登一條信息收費是10元,一本差不多有上萬條的信息,營業收入就是10萬元! 到美國後,我發現了類似的刊物,經營模式上與中關村有幾點相異,一是讀者免費贈閱,二是內容豐富,除了單純的市場信息,還有市場及技術專題評論。 在第一家公司工作時,我又接觸到了Windows下的EXCEL軟件,使用極為方便,數據存儲量很大。 這樣,我心裡就有了一個腹案,回中國做中關村商品信息傳媒。具體做法是,1),數據文件管理(當時我還沒有數據庫的概念),2),讀者免費贈閱,3),中關村市場專題評論,4),美國市場及技術介紹,5),圖文並茂。 為此我做了一些準備,甚至還拍下了幾乎所有在硅谷的著名公司的門面照片,準備將來用到刊物中。 在我反覆說服阿唐太放我回國的理由之一是,你不讓我回去嘗試一下我的想法,我會後悔一輩子! 非常失望的是,94年夏歸來後,中關村已經由最早一家做信息傳播,變成了N家在做同樣的事情,早就不是一個賺錢的行當了。甚至有公司把電腦擺在街上,當場可以為顧客查閱所需的商品信息。 這也是另一個中國特色,一家賺錢,萬家跟進,轉瞬之間,那個新興行業就變成了雞肋!想象力貧乏,這是我們民族的悲哀啊!每個人從小就被家長老師灌輸了一大堆的“隨大流,跟風走,守紀律”的理念。 我的第一個回歸之夢破滅了。
等到證實路大英和David沒有做大的想法和實力,我的第二個回歸之夢破滅了。
有時候勇於承認失敗比不屈不撓地抗爭,需要更多的勇氣。可惜我當時沒有面對現實,急流勇退,而是一意孤行,堅持到底。在沒有明確經營目標的前提下,還是開始着手進行了新公司的籌辦工作。 面子,純粹是為了面子。如果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到LP身邊,擔心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於是咬緊牙關,霸王硬上了弓。
第一件事是新公司的人員選擇。 技術人選是祝建國。為此,我特意拉着他在94年9月嘗試了一次黃花城向東的長城穿越,以便彼此有一個互相深層認識的機會。雖然我對其在大唐一年來的表現不很滿意,工資拿了不少,卻沒有做出像樣的東西。不過,一下子很難找到知根知底的技術人員,至少他對皇朝的東西很熟而且也掌握着資源。94年10月,祝建國成為新公司第一個受薪員工,每月1500元。 管理經營人選頗為周折。第一個考慮的是黃光和蘭雪兒,一個有頭腦,一個辦事認真。兩人聯手,是最佳組合。黃光先是答應加盟,最後卻無聲退出;蘭雪兒在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深圳隨小鄒扎保險公司的賠款,忙到9月份才回來,答覆是,太累了,不想再折騰了。 直到12月中,第二個人選才落實下來,是祝建國推薦的,他就是當初隨黃光從皇朝出走的董強。我沒有和董強共過事,缺乏深層的了解。據黃光的哥哥冀曉冬講,董強其人實為黃光兵變的主謀,此人深不可測,黃光只是那次兵變的名譽首領而已。來自另一位朋友的評價也是極為負面。但我當時從祝建國的角度出發,選擇一個他能夠接受的搭檔作為最主要的衡量因素來考慮,再加上我在中國的時日不多,最後還是落實了這一人選。
第二件事是新公司的經營場所選擇。 我選擇了青年公寓,與小鄒的公司在一層樓上。最頂層,原來是樓層的儲存室,緊鄰電梯間,兩間共三十平米,有一部分機電話,每月1500元。青年公寓地處北三環上,南來北往的交通都很便利,距離中關村也不遠。
第三件事是新公司的註冊。 首先公司名稱的命名,連續取了幾個常見的名字均有重複,最後是“老槍”這一非常另類的名字入了選。“老槍”是我很喜歡的一部二戰時期的電影,取其絕地反擊,愈老彌堅,快速準確之意。結果很多人第一次聽到這一名字時流露出的曖昧神色,我才認識到引起了誤解。不過,能讓人過目不忘的名字,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其次是註冊資金的注入。在購置了電腦及辦公用品後,我當時手頭的現金只有人民幣2萬多元,對於註冊一個有批發經營權的公司有困難,因為該類公司最低的註冊資金為50萬元。最後的解決辦法是內神通外鬼,工商局的經辦人主動暗示我,只要在手續費之外,多交2千元,他們就將包辦一切。據說,這也是一個很賺錢的營生,有人出錢專門用於此一目的,錢放在銀行不動,出具一個資金證明,就可以拿到2千元大家分成。 94年12月底,“老槍科技發展有限公司”正式註冊下來,註冊資金50萬元,法人代表阿唐,營業內容早忘光了,營業場所是青年公寓。最後的註冊花費是近5千元。 公司採用股份所有制形式。其中阿唐50%,祝建國20%,董強20%,黑子5%,玉敏5%,除阿唐外,其餘人都是乾股。並且在內部協議上註明,如果企業歇業,除按股分紅外,固定資產部分歸原投資者阿唐所有。給與黑子玉敏各5%的股份,是因為祝建國曾在大唐旗下做過一段時間的軟件,儘管沒有什麼成果,但也不好一筆抹殺掉大唐的投入。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因為祝建國的事情,影響到與黑子玉敏的關係。 截止到95年2月,阿唐在老槍的投入累計人民幣8萬元。
從海歸第一天起,在做信息傳媒的設想破滅後,我每時每刻地都在構想下一步的經營方向。那一段時間阿唐的腦細胞的死亡一定很快。
首先,我想做科技書刊的翻譯出版。 為此聯繫了在出版社工作的馨兒,她幫我和他們出版社出版處的處長牽上了線,大家碰頭一談,發現難度很大,主要是兩個問題:侵權和風險。前者要想獲得國外作者的無償或低價的翻譯再版授權,在短時間裡幾乎不可能,正式出版社不敢冒未有授權的風險出版。後者是對於非暢銷性類的科技書出版,出版社採用的是作者墊支印刷費用或自我負責印刷的辦法,一句話,我出版社只賣給你一個書號,剩下的工作和風險都是你的。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做了一些嘗試,按祝建國的想法,我讓阿唐太寄了一本有關VB的書。我們三個協力翻譯完了第一章後,意外地發現這是一本普及類的書,並不是我們希望的用於編程的工具書。 此前,中關村出版的科技翻譯書刊,大都是未經原作者授權的。等到我們想做的時候,大形勢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利於此等行為,一句話,太晚了。阿唐也是犯了跟風的錯誤。
其次,我想到了搶註商標的辦法。 我當時預料到了國際著名公司很快就要全部進入中國市場,如果能在此前搶先在中國註冊其商標,屆時可以大賺一筆! 聯絡了XX學院的小白,他北大法律系的同學就在國家商標局工作。嘗試的結果是此路不通,大意是,凡屬惡意搶註商標的行為,即沒有明確的市場行為的商標註冊,如果日後與海外原商標持有者衝突,中國不保護境內的第一註冊者。到底這是中國法律上的定義還是人為的行為,我一直不清楚。這個中國特色倒是應該向世界推薦。
再次,我對GPS車載定位產生了興趣。 我的一個本科同學在航天部某院做GPS定位的研究,已經有了原型機。我們設想了將其小型化後,裝在汽車上做為導航,定位,搜索,交通控制及防盜的用途。為此,我們把那台原型機裝上了車,我駕車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轉了整整一天,來幫助我同學測試其精度及穩定性。 此事的難度在於市場和技術兩個方面。技術上的問題是定位精度不夠,當時是用美國的24顆定位衛星的公開資源來定位,精度只能達到100米,這對於城市街道定位是不夠的。市場上的難度是觸及到了國家安全部門的權限,如果不是與公安部門聯手研發共同推廣,恐怕就是搞出來也不會允許你銷售。 對於94年的阿唐而言,這基本上也是一個有限資源試圖做無限事業的範例。 今天GPS的車載導航定位已經完全商業化了,這是多方面因素促成的,和技術上的關係並不大。
又次,我和祝建國的同學探討了在北京昌平做貨倉式銷售的可能性。這一想法是來自於美國的自選商場,如COSCO。 設想是聯鎖店,電腦管理,非門面營業場所。利潤點除開本店商品銷售收入,也包括聯鎖擴張的概念銷售收入,即你出錢,我幫你照我的樣子建起來,你要付我轉讓費。在95年,如果我能夠在中國靜下心來做一年,這一想法也不是不可能做大的。當然,2000年我回國時,貨倉式銷售已經遍地開花,但這並不能說明走在前面的幾個賺不到錢。
在嘗試過所有我不熟悉的領域之後,我們最後又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領域--技術貿易,準備引進來走出去。 走出去做的還不錯。在拿到營業執照的第一時間裡,我和董強趕到北大新天地簽署了代理銷售“中文之星”的協議。95年,大概在新馬和北美等地賣了有一二百個正版拷貝。 引進來則全無成效,除了幾本編程類的書籍之外,再無其它的東西可言。
我當時的想法是,貿易收入應該負擔起公司日常營業的支出,今後的發展還是要靠產品的開發。因此除開在貿易領域打轉轉外,我也對產品開發傾注了精力。
當年從天翔率先出走的金曉光,已經從深圳回到了北京,仍然在9403的技術開發部。這些年,金曉光一直活躍在軟件技術開發的前沿。我約見了他,請教在當時中國的軟件市場,還可以做些什麼? 他的回答非常耐人尋味,“還能做什麼,你把國外的軟件拿來賣就好了!” 這就是當時中國頂尖的軟件開發人員的想法。也就是說,軟件產品的開發程度上,我們距離國外的先進水平相去甚遠,自己關起門來搞的,無非是閉門造車的低水平自我重複,意義實在不大。在國外軟件的衝擊下,一定會一敗塗地。 當時,阿唐對金曉光的言論體會並不深刻,今天再看回去,才得以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認識了這一現象。軟件尤其是應用軟件,是依附於整個社會的信息化程度成長的,系統運作的商業模式和信息化的普及程度,對軟件開發的影響遠遠大於技術手段發展的影響,說這是本與末的關係也不為過。一個社會的信息化發展模式,一定是從發達國家向欠發達國家轉移,這在當前地球村的大趨勢下,是人力所不能抗拒的。這樣的形勢,任何試圖保持自己的軟件信息產業獨立發展的努力,都是徒勞的。或許,與印度一樣,變成世界軟件的加工廠,是一個很好的出路。
祝建國自己有一個很朦朧的想法,做管理信息系統。實際上,這一想法已經離後幾年大行其道的的數據庫管理不遠了。限於技術水平和視野的限制,這一設想最終也沒有能夠落實到具體的產品上。 在近兩年的老槍史上,經營的重點始終放在技術貿易之上,原定設想的技術開發,沒有真正地變成現實。
阿唐 atangwriting@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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