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基《清平樂》（欺煙困雨）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八十四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清平樂》（欺煙困雨）【明】楊基

柳

欺煙困雨，拂拂愁千縷。

曾把腰枝羞舞女，贏得輕盈如許。

猶寒未暖時光，將昏漸曉池塘。

記取春來楊柳，風流全在輕黃。

楊基，元末明初詩人，生長於吳縣（今江蘇蘇州），明初“吳中四傑”之一，一生坎坷，作品以景物見長。這是一首詠物之詞，描寫春柳。

上片寫柳的形態。“欺煙困雨，拂拂愁千縷。”早春的江南，淡煙輕雨，柳樹在煙雨迷濛之中，如同為煙所欺、被雨所困；垂柳如織，柳枝婆娑飄拂，千絲萬縷，依依含情，猶帶千種離愁、萬般別恨。首句中“欺”、“困”二字取用南宋史達祖《綺羅春·春雨》中“做冷欺花，將煙困柳”。

接着描寫柔美的柳枝，“曾把腰枝羞舞女，贏得輕盈如許。”柳條搖曳飄舞，婀娜多姿，纖細輕盈勝過細腰的舞女，令舞女自愧不如。將柳枝與美女的細腰互相比喻，在前人的詩詞中並不罕見，如唐代大詩人杜甫將柳條比作少女的細腰：“隔溪楊柳弱裊裊，恰似十五女兒腰。”（《漫興》）；唐代另一位詩人韓偓則將女子的細腰比作柳條：“柳腰蓮臉本忘情”（《頻訪盧秀才》）。這首詞中“羞”、“贏”別有創意，更進一層。上片四句以擬人的筆法，描繪出春柳丰姿綽約的神韻。

下片首兩句轉入詞中柳樹所處的季節、時間和地點。“猶寒未暖時光，將昏漸曉池塘。”冬去春來，早春時節，東風料峭，氣候微寒。趁着這個節氣，每天或黃昏將臨、或晨曦漸露之時，來到靜謐的池塘邊，方能領略柳樹迷人的風韻。富於詩意的環境，閒雅的情調，欣賞“輕盈如許”的垂柳。神來之筆的兩句，娓娓道出在這種特定的自然環境下，以柳為賞景的聚焦點，凸顯江南水鄉空濛疏淡之美。

詞的最後方出現“楊柳”二字，更點明柳的“風流”之所在。“記取春來楊柳，風流全在輕黃。”作者殷切地囑咐，請記住春回大地時的楊柳，它的風流嫵媚全在那朦朧的一片嫩黃。楊柳，姿美，色更美！“輕黃”的柳色意示着楊柳的新生，畫龍點睛，蘊含不盡。至此結句，全詞完整地刻畫了早春柳樹的風采。

這首詞寫初春之柳，文筆明麗輕快，溫雅清美。實寫其姿色，虛傳其神韻，神形兼備，賞心悅目，堪稱歷代詠柳詩詞的上乘之作。明代學者顧起綸評楊基：“才長逸盪，興多雋永，且格高韻勝，渾然無跡”（《國雅品》），這首《清平樂》可見其才華與情致。

楊基墨跡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